第十章 胜利，就是最好的尊严

吴争恍然大悟，面前这些人，他们从没有失去做为汉人的反抗之心。

只是，他们缺少一人能带领他们，将他们当成人看的领头者。

之前全歼五十七个鞑子之战，让他们尝到了尊严的味道。

一人人只要恍然大悟了何是尊严，就很难再跪下来，象狗一样屈辱地活着。

此为人性。

而吴争给了他们尊严。胜利，就是最好的尊严。

他们之是以闻鞑子而溃逃，是只因他们从来就没有过尊严。无论从朝廷，还是上官，一贯都没有给过他们，做人的尊严。

所以，他们此刻想要尊严。就算不能有尊严的活着，也要有尊严地，去死。

吴争真的动容了，这种心灵的触动，不是一个后世人所能尝到的。

或许在电视或者电影中，有过此类的触动。

但真正面对着这样一群人，望着他们的双眸，吴争无法做到，让他们就这样去死。

吴争此时业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吴峥，还是吴争。

「不放弃，不抛弃。」吴争嘶哑地声音响起，他无法不嘶哑，因为他想流泪，却不能流泪，一百五十几双的双眸面前，主帅难道不应该维持主帅的体面吗？

「要是上天注定我们要死，那就让我们死在一起。本官主意已定，我们生死与共。」

所有人都沉默着，双眸里有泪，心里却暖和。

他们心里默默地念叨着，那就，生死与共。

不管内心如何激荡澎湃，需要面对得却是冰冷的现实。

吴争在安排部署时，才突然发现，乔装鞑子的军服装备有了，可一百五十几个江南明军士兵，没有一个会说鞑子话。他自己，也不会。

也就是说，要是鞑子哨兵开口询问，那么想混水摸鱼就成了泡影。

但吴争并不放弃乔装，因为这样，至少能让明军安全地接近至最接近处。

对于这一百多人来说，能接近码头一寸，都是好的。

安排好一切之后，吴争看了身后方的周思民主仆一眼，对宋安道：「小安子，此战你就不要参加了，你带好几个人，保护他们，如果我们败了，过几日你带他们乘船回绍兴，告诉我爹，好生安置他们。」

这话没说错，六百鞑子还封锁不了整个金山卫，一百五十几人过不了港口，几个人是混得过去的。

可小安不答应，「少爷，你在哪我便在哪，我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我哪都不去，就陪在少爷身边。至于他们……随便派几人留下就可以了。」

「不必了。」

吴争转头看去。

周思民平静地出声道：「不必了，我不需要人保护。多一人人杀贼都是好的，你们若胜，我们便活，你们若败，我们即死。黄泉路上，也好做伴。」

吴争望着周思民，周思民平静回视。

「好，就凭你这句话，若此次不死，我认你此物兄弟。」吴争笑道。

周思民渐渐地转过身去，之后道：「那得你……活着。」

……。

金山卫的港口不大。

用树桩子钉成了一道栅栏，围了大约五、六里见方的土地。

石基、土墙搭起的十来间茅草屋。

港口的大门，也是由臂粗的杉树扎成的。

倒有些象土匪窝的山寨大门。

东面，一道三、四里长的堤岸边上，有数十条船随波起伏。

此时通往港口大门的路上，来了一群人。

大门口的简易了望台上，两个鞑子首先发现了这群人。

如猴子般用手搭着眼睑，看了一会。

其中一人鞑子道：「无用的南蛮人，被我们三十好几个人，捉了一百多人。」

另一人鞑子道：「这些南蛮，只要听到清军二字，就吓得溃了。只是这港口里业已押了这么多俘虏，他们作何还往这送？」

前一人鞑子随口道：「谁清楚呢？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到时一齐杀了，往海里一抛，也就干净了。」

说完，对下面值守的卫兵大喊：「开门，又来人了。」

港口的大门就这么随意地打开了。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吧，吴争感觉自己的运气开始转好了。

能轻松进入大门，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冲着小安子施了个眼色，小安子放慢脚步，在人群里缓缓地往后退去。

吴争听不懂，可从鞑子的手指方向，猜到了鞑子的意思。

了望台上的鞑子，用手指了指东面，喊道：「喂，把人带到那去。」

于是，带着队伍转向东边。

让吴争意外的是，东边竟然被圈押了这么多人。

有寻常百姓，也有被俘的明军士兵。

两两相望，吴争一时间做不出反应。

而这时，西北方向叽里呱啦传来话语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人象是主事的鞑子，带着几个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嘴里还对着自己说着什么。

吴争向身旁二憨和陈胜施了个眼色，右手悄悄按向刀柄。

一会儿，那主事鞑子走到吴争面前，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

见吴争没有反应，顿时大怒，扬起手中的皮鞭向吴争抽去。

这时，吴争开口，四个字，「去你娘的。」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惊变一起，吴争麾下一百多人如水银泄地般四散开去，见鞑子就挥刀。

可怜鞑子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刀就到了他们的脖子上。

有的至死都没明白，自己人作何杀自己人了。

吴争一刀砍下鞑子脑袋之后，便二话没说，窜到了东边被圈押的汉人面前，摆手一刀斩断了阻挡的绳索。

天知道，就这么一条绳索拦着，里面近千人竟然没人反抗。

「是好汉就杀鞑子去，杀光鞑子，本官带你们回绍兴。」

吴争冷冷说完，扭头只管自己走了。

那些被圈禁的人，茫然地举目四望。

好一会，被俘明军中也有胆大者，大喝一声：「杀鞑子去。」

有一人，便有两人。

有两人就有十人。

当所有人窜出，满港口翻找鞑子杀的时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业已注定了港口一百鞑子的命运。

小安子死死地守住大门，不让一个鞑子出门报信。

他手下已经有十几个士兵躺在了血泊里，身旁只有七人。

就在小安最危急的时候，从圈禁处冲出的数百人一窝蜂地将小安面前的二十好几个鞑子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