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知你妹……呃,吴小妹前两次被黄全福拦截调戏,今日就专门在街上等着,不想果真就遇上了。然后……就是你注意到的了,我……我打只不过他们。」
是啊,后来的事,吴争注意到了。爹和幺妹靠在一起胆颤心惊,沈致远一个人被七、八个人揍。
望着沈致远这张鼻青眼肿的脸,吴争道:「感谢!」
沈致远骤闻之下,有些发愣,他脸色古怪地往门外一瞥道:「你回来就好,往后别让吴小妹上街了。」
「你小子记着,别打我妹主意。」吴争厉声道。
沈致远尴尬地呵呵两声道:「哪……哪有的事?」
吴争咬着牙,恨声道:「老子在外面为国拼命,背后却被宵小捅刀子。二憨,让陈胜集结人马,老子要去夺回吴庄。」
「唉。」二憨干脆地应道。
小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你伤要紧吗?」
吴争道:「不妨事,对付这些蟊贼,难道还需要本少爷亲自动手吗?」
小安大喜,应道:「得嘞。」
与二憨出门去了。
沈致远呐呐道:「吴争。那黄全福可是黄县令的儿子,这样去……怕要出事吧?」
吴争冷哼道,「冤有头债有主,咱一人个来。今日先去端了陈秉申,明日再端了黄伯彦,我倒要看看,这黄县令能抗得住几天?」
……。
在沈致远的搀扶下,吴争去了右厢房,他爹的住处。
站在门口,注意到爹背着身子,此刻正擦拭一块空白的牌位。
吴争的双眸有些湿润,他清楚,这牌位是给叔叔的。
「爹,我来吧。」
吴争伸手,却被爹让了开去。
「死了好,总算没给吴家祖宗丢脸。」吴老爷的话依旧伤人心,「念在他没丢祖宗脸的份上,给他立块牌位吧,只不过,不能放在祠堂里。」
吴争心中大怒,正待大声反怼,可在上前一步之后,他发现爹爹那满眶的浊泪。
「他出去了十多年了,先放在我屋里吧,也能说说话。」
这电光火石间,吴争感觉心头一暖。
「他死之前,可有话留下?」
吴争使劲地回忆,「没有。」
「有的。」小安和二憨赶了回来,二憨抢着说道,「二老爷最后说,不管死活,让我和小安都要将少爷送回吴庄。」
小安道:「在这之前,二老爷令少爷回吴庄,少爷不肯,二老爷跟少爷说,就算要死,也要给吴家留了香火再死。」
吴争大怒,冲着小安和二憨吼道:「闭嘴。」
转过身,吴争对他爹道:「等有一天,孩儿带兵收复嘉定,迎叔叔赶了回来时,再为叔叔立碑。」
吴老爷「霍」地起身,「你还要去?」
「是。」
「你……。」吴老爷转身,怒瞪着吴争,手指颤抖着,指着吴争道,「你就不怕死在外面?」
「孩儿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孩儿不能让叔叔成了孤魂野鬼。」
吴老爷浊泪如雨,「你这么想死……就死去吧。」
「唉。」吴争应道,冲他爹一揖,随后对二憨喝道,「出发。」
身后传来吴老爷的声音,「爹老了……你别忘记给吴家留个后……。」
出了厢房,吴争注意到周思民站在那。
周思民见不象有事,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
「我没事,劳贤弟忧心了。」吴争强笑道,「我还有些事要办,贤弟且在此处委屈一下。」
周思民是真担心,从上岸之后,周思民就没有放下过心来。
回到绍兴,这片还是大明的土地上,周思民觉着,还没有在敌占区更平静。
他难以理解,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你要去做何?」
「把吴家的产业夺赶了回来。」吴争自信地一笑,「贤弟放心,我现在是百户,在始宁镇,没人能拦得住我。」
周思民没有再阻拦,他轻声道:「不可莽撞。」
「唉。」吴争应道。
来到祠堂门前,陈胜已经将一百三十多人集结完毕。
吴争阴沉着脸道:「用不了那么多人。小安,你带人把吴庄清理一下,把我爹、幺妹和周贤弟安顿好了。不仅如此再把兄弟们的住处安顿好了,等我回来。」
「是。」
「二憨、陈胜,你们带三十人跟我走。」
……。
被池二憨一掌捶晕的黄全福被家丁拖回了县衙。
始宁大街北端的县衙内,县令黄得功此刻正执笔书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写得很慢、很小心,每写一句都会斟酌再三。
这信啊,需要体现出诚意。
向新主子投诚、表忠心,岂能随意?
清军已经占领杭州府,离上虞不过三百里地。
他业已暗中与余姚、新昌两县令联系,打算一起上书杭州府,向满清投诚。
这个时候,自己岂能落于他人之后?
那不是和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吗?
是以,信中的每一句话,黄得功都再三斟酌,比当年考举人都认真。
可黄得功是真没有不由得想到,在这上虞地界上,特别是在始宁镇,竟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儿子被打了?
这可是打了黄得功的脸。
先不说后衙河东狮不会轻饶了自己,就说自己,这往后还有脸出衙大门处吗?
「哪不不长眼的混帐干的?」黄得功厉声喝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本官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
「听说是……是吴家三年前离家出走的吴争,他带了一百多人,小的们寡不敌众啊。」
「吴争?他还活着?」黄得功脸色凝重起来,可一会儿,他就大喝道:「还傻愣着?快给少爷请郎中去。你,去找厉捕头,让他召集人马,就算这小子活着赶了回来,本官也要让他变成死人。」
黄得功怒气勃发,大声下令道。
「是。」家丁头子应声夺门而出。
「等等。你刚才说,吴争带了多少人?」黄得功蓦然想起。
「一……一百多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黄得功的眉头皱起,「他可有穿着军服?」
「小的看清楚了,那吴争是穿了的,又脏又破,象是哨官服。他手下那一百多人,也是破破烂烂的军服。」
「你看细细了?」
「小的看细细了。」
「唔……那就好,去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