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渊说走就走,留着周朔相当焦虑地在他办公间原地打转两圈,一声‘面子’大过天,他还真不能不收下。周朔面色凝重地盯着手里的影带,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
行吧。
影带体积不大不小,但衣兜装不下,周朔只能抓在手里招摇过市,他还得去接顾清渠。
汪老黑在游戏厅大门处蹲着望风,见周朔下来了,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朔哥!」
周朔问:「你作何还没走?」
「老板才刚走,我哪敢动啊,再待会儿。」
周朔随口一问:「董哥走哪儿去了?」
汪老黑伸手往夜市方向指,「那儿——嘶,他刚也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周朔弯身解开自行车的锁,心下嘀咕——
董渊的家在县中心新开发的小区里,离这儿不远,但跟汪老黑指的方向完全南辕北辙了。
不是回家吗,他往那儿走干何?
周朔抬起眼睛,目光正好落在不远处的拐角。很凑巧,最近这家酒吧在周朔这个地方的存在感节节攀高,就算他想刻意避开,最后也能入目三分。
就跟某种暗示似的,搞得周朔都无语了。
正想着,一辆轿车从那拐角徐徐驶出,接着大摇大摆地横穿整条夜市。周朔端详片刻,他认出来了——这辆车是酒吧老板的座驾,派出所那晚见过。
周朔惊疑不定,他没眼瞎,坐在正驾驶的那位司机太像董渊了。
何情况?
周朔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他在这儿花的时间多,磨磨蹭蹭一段,磨到了顾清渠下班的时间。
正好一起回家了。
等周朔骑自行车到地方时,顾清渠已经等在路口了。
「今日这么早?」周朔问。
「嗯,」顾清渠搭着周朔的肩跳上后座,「不加班了,谁还留着。」
周朔揶揄:「哟,清渠哥哥,我还以为你多么热爱工作呢,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扑着,原来这么不上心啊。」
「我有病啊,」顾清渠眼皮一撩,「我自己的活干完了,还替别人干活么,你看我像活菩萨吗?」
周朔一笑:「像夜叉。」
顾清渠掐周朔的腰,凉飕飕地说:「你再说一遍?」
周朔欠的很,「清渠哥哥,我错了!」
顾清渠轻轻哼一声,身体猛地往前一冲,眼看周朔技艺超群,单手骑车走了,全然不给人做好准备的机会。
「你手里拿的何玩意儿?」顾清渠问。
周朔这会儿不心虚了,「宝贝啊,你想看看吗?」
顾清渠不上他的当,于是答非所问,「注意安全。」
周朔经过这段时间各种乱码七糟事情的洗礼,脑回路略微不太健康,他脱口而出问:「哪方面的安全?」
顾清渠冷笑:「你想何乱七八糟的?」
顾清渠晃着腿,幅度不太,他沉静片刻,缓缓开口:「周朔,你面前是康庄大道,路平坦着呢,可别学我。」
周朔回过味了,便轻轻一笑,「哦——我们俩没不由得想到一起去吗?」
话说出去了,没得到回应。
周朔仿佛没听见顾清渠说的,他专心致志地骑车,却不避开坑洼路面的石子,颠簸一阵,弄得顾清渠只能牢牢抓着周朔的腰。
「周朔!」
「啊?」周朔侧了侧脸,「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顾清渠:「没何。」
周朔的衬衫迎着微风吹鼓,它带着阳光的清爽气味触碰顾清渠的面颊。
「清渠哥哥,」周朔嘴角上扬,话语张扬,「我跟董哥辞职了,次日开始口袋里就没零花钱了,以后你的酸奶可没着落了啊。」
顾清渠提了些音量,「我还缺你那一口喝的吗?」
「那我的早饭呢?」周朔问:「你可不能给我忘了啊。」
顾清渠难得笑得外露,「忘不了,天天给你买。」
周朔想要重归校园,首先要拿出一人态度,他要好好学习,知识得从书中摄取,可是书呢?
周朔被学校开除的第一天他就把书扔了,只不过他刚扔,转个背就让周国盛捡了回去,全藏着呢。
今日天气好,周国盛从后屋把周朔的书搬了出来,一本本平铺在院子里。阳光晒走了许久不见天日的霉味,细小的爬虫四散奔逃,天天向上的生机简直光芒四射。
顾清渠一早起床,还没下楼就看见这个场面了。
周国盛冲顾清渠招了招手:「清渠啊,起床啦?」
「嗯,」顾清渠应了声,问:「周叔,你在干嘛呢?」
「晒书啊,都是周朔的书,有些都没用过,」周国盛说:「他那会儿扔了,我全给他捡赶了回来啦!」
顾清渠小心翼翼地踩着空位过,走到堂屋的台阶蹲下,「周朔呢?」
「出去了,说是买早饭,他说还给你带粥呢,南瓜粥,」周国盛拍着书面上的灰,「清渠,你爱喝吗?」
顾清渠饿了,想去厨房给自己弄碗稀饭,正好省了。
「爱喝,」顾清渠对周国盛说:「我等等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欸好!」
周国盛把周朔的书当宝贝,拍干净了灰,这会儿又犯愁,「唉,这书上面写的都是些啥啊,清渠,你说周朔现在还能看明白吗?」
不好说。
熟能生巧,反之亦然,脱离校园的时间久了,氛围感不足,习惯的改变都能影响一人人的状态,即便他天资再高。
但这些也不算大问题,耳提面命一段时间,那感觉总能找赶了回来一点。
关键是怎么找,方法很重要。
顾清渠蹲着没起身,他随手翻开地面的书,高一的语文书,正好一篇文言文。顾清渠没有细细看内容,倒是看起了周朔写在空白位置的摘要和笔注。
别看这臭小子张扬得快平地起飞了,字写得却十分干净端正,内容连贯易懂,拿出去算是一本标准的参考。
怪可惜的。
「清渠——」周国盛面露疑虑,话在嘴边又很难往外说。
「周叔,你有话就说,没关系,我听着呢。」
「唉,这个也实在不好意思——我清楚你上学的时候成绩不错,清渠,你这会儿还能教一教周朔吗?我怕他一个人学不好,浪费时间了。」
周国盛这几句话说下来怪客气的。
顾清渠认真想了想,「周叔,我能教,夜晚下班回来教他,可光晚上的时间还是不够,高中课程没这么容易学的。」
周国盛叹了一声,「是,也不能耽误你上班了。」
顾清渠没这个意思,他清楚老头话里话外也不是这样的想法,周国盛是真把顾清渠当家人的,是以顾清渠自然不会对这些话往心里去。
「嗯,这事儿我记下了。」顾清渠说:「我给周朔找个老师,白天他去老师那儿,夜晚我盯着他,不让他浑水摸鱼了。」
周国盛开心地不得了,「好,好好!」
顾清渠蹲得腿麻,他安抚了周国盛,想霍然起身来,可头晕目眩站不稳。顾清渠头重脚轻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心里想着何时候能吃上早饭,神情挺淡定的,倒是把周国盛望着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哎哟,清渠!」
顾清渠觉得自己要摔,也没太挣扎,就是晕的难受,低血糖了。可是接下来,他的后背传递着出人意料的体温,顾清渠一愣神,转眼落进了周朔怀里。
周朔抱着顾清渠,很规矩地扶着手,他们在周国盛眼皮子底下,没任何异常。
顾清渠抬头,跟周朔对视,满目柔和。
周朔扯着笑说:「清渠哥哥,你也清楚自己风一吹就倒了,作何还这么不小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啊,」顾清渠动了动腰,没把自己挣脱出来,「没吃早饭啊」
周朔献宝似的,「我这儿有,给你买了。」
顾清渠往他手里的塑料袋看,东西太多,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买了些何?」
「去的有点晚了,剩下的东西不多,」周朔稍微松开了手,但他们还是挨得近,「给你买了南瓜粥,甜的,还有兹饭糕。」
顾清渠:「……」
主食配主食,这何搭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喜欢啊?」周朔微微弯下腰,凑在顾清渠耳朵旁边,「还有酸奶,清渠哥哥,我口袋里唯一好几个钢镚全伺候你了。」
顾清渠垂目往周朔的手里仔细找,看见了他手掌心捏着一瓶ad。
「都捂热了吧?」顾清渠笑着说。
「还行,」周朔点头,得意洋洋,「天凉了,这能暖胃。」
胡扯的话张口就来啊。
顾清渠细细地挑,挑着南瓜粥和酸奶,腰一屈,从周朔的手臂往下溜走了。
「周朔,进屋一起吃饭了。」顾清渠说。
周朔砸吧嘴,意犹未尽的模样。
周国盛乐呵呵地望着他们,老人家想的不多,挺和谐的画面,看得人心里开心了,能促进血压的健康发展。
「爷爷,」周朔回头跟周国盛说话,「您又要出门啊?」
「啊!我钓鱼去。」
周朔:「行,你别往太深的地方跑清楚吗,多找好几个人一起。日中不想回就别回啦,我给你送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好,」周国盛拿着宝贝鱼竿出门,前脚刚跨出去,后脚又回来了,「周朔,下午太阳要是没了,这些书你依稀记得收回去。要是等我赶了回来看见还这么摊着,我揍你啊!」
「清楚了!」
周国盛还是不放心,扯着嗓子往屋里喊:「清渠,你看着他一点儿,都别忘了啊!」
顾清渠已经吃上饭了:「好,周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