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骄阳似火。
将将到午时,清源村的路上就只有稀疏两三人慢悠悠地走着。
可有一位妇人却是步履匆匆,那模样颇为急切。
这位妇人走到村中央的一家房屋前,抬手扣门环。
「咚咚咚。」
「来了,谁啊?」屋内响起一道略为苍老的声线。
听到声线,妇人隔着房门大声出声道:「陆婶子,我是刘小蛾,有大喜事。」
吱呀!
房门被打开,一人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人出现在眼前。
她便是妇人口中的陆婶子,李氏。
李氏神色诧异地望着刘小蛾,「小蛾,你作何来了,我家现在哪有何大喜事?」
刘小蛾一挥手绢,笑眯眯地望着李氏,「有的,有的。不仅有,还是天大的喜事。陆婶子,我呀,给绵娘说亲来了。」
李氏的脸倏的沉下,「我家绵娘不嫁人,你走吧。」
说完便要关上房门,刘小蛾眼疾手快的挡住,「诶诶诶,陆婶子,你先听我说完嘛!我要跟你说的这人可是秀才,只要绵娘同意嫁,他愿意跟绵娘一道奉养你和陆叔。」
李氏满脸都写着不信,但她关门的手不再有动作。
「刘小蛾,绵娘的情况十里八村的人都清楚,堂堂秀才能愿意娶?」
「哟!陆婶子,瞧你说的,秀才要不愿意,我能登你家的门吗?」刘小蛾再次挥摆手绢,满脸笑容地说。
李氏眉心紧皱,明显还是不相信刘媒婆的话。
「老婆子,谁来了?」
刘小蛾听到声线眼睛一亮,不等李氏开口,率先踮起脚伸长脖子朝里屋喊道:「陆叔,是我啊,小蛾。」
「小蛾,你怎么来了?」陆叔快步走到门口,疑惑地问。
刘小蛾不是媒婆嘛,来他家说媒?
果真,下一刻他就听见刘小蛾欢喜地说:「陆叔,大喜啊!云中村的张秀才看中你家绵娘,托我来说媒。」
陆正面上的表情顿住,转头看向自家老婆子,见她一脸不信和不愿的模样叹了口气,「小蛾,你先进来吧!」
「欸,好!」刘小蛾欢天喜地地应下。陆叔开了口,这事有门儿。
老头子发了话,李氏也不好再拦着,一脸不情不愿的放刘小蛾进了门。
三人走到堂屋落座,刘小蛾就开始唾沫横飞,叭叭叭说个不停。
「陆叔,陆婶子,这云中村的张秀才想来你们都听说过。十六岁就中了秀才,一暗自思忖考取功名,就将亲事给耽搁了。奈何他时运不济,屡屡落榜,如今三十岁还没有娶妻。现在啊,张秀才也歇了心思,只想好好找个媳妇儿过日子。他打听了绵娘的情况,找到我来说和说和。」
陆正和李氏听后互看一眼,皆是恍然大悟了对方的想法。
陆正是觉着既然有人想求娶绵娘,男方条件也不错,只要绵娘愿意,就不能耽误人家。
李氏则是不愿,她和老头子仅有的儿子一年前死了,家里如今只有他们老两口和绵娘这个儿媳妇相依为命,绵娘要是嫁了,家里不清楚得安静成啥样。
刘小蛾见两人神情迟疑,继续道:「张秀才可是说了,只要绵娘愿意嫁,他会和绵娘一起给二位养老送终。张秀才还说了,该有的礼数,聘礼,酒席这些一样都不会少,他可是正正经经娶新妇。」
「陆叔,陆婶子,你们也别怪我说话直,绵娘如今的情况,能有一位秀才公愿意三媒六聘的将她娶进门,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大好事。」
刘小蛾话音刚落,陆正和李氏的面色有电光火石间的难看,但他们心中也明白,刘小蛾所说确是实话。
绵娘今年二十一了,又是个寡妇。他们大煜国虽鼓励寡妇再嫁,但名头终究不如黄花大闺女。如今云中村的张秀才愿意三媒六聘的正经娶进门,的确是好事。
陆正想通之后,叹了口气,正想说先问问绵娘的意思,堂屋外就响起一道略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线。
「我不嫁。」
三人听到声音,纷纷朝音源处望去,一个身穿白色粗葛布衣裙的年少妇人出现在他们跟前。
这人便是三人口中所说的绵娘,唐绵。
唐绵长了一张鹅蛋脸,五官虽不是多么的惊艳,但在乡下这地方,却是比较出挑的。
模样出挑,身段也不差,唐绵从小就招了不少人的嫉妒,背后嚼她的是非,也招来过不少不安好心的。
要是绵娘再嫁,就能少些闲言碎语。遇上不安好心的,也有个男人挡在她前头。
唐绵看着温软没主见,出口的话却很坚定,「刘媒婆,你不必再说,我不会嫁给张秀才。不管张秀才的条件多好,我都不愿意嫁。」
刘小蛾见到唐绵,三步两步走到她跟前,拉起她的手快速出声道:「哎哟,绵娘啊,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哎哟!绵娘啊,你咋这么倔呢!」刘小蛾一脸痛心疾首,劝道:「张秀才的家底虽谈不上丰厚,但他总归是秀才,如今在云中村给孩子们启蒙,收些束脩,不用担心缺衣少食,你嫁过去后日子不会难过。
再加上他在村子里还算有两分薄面,你也不用担心那些嚼舌根和对你不安好心的人。我们虽不在同一个村,但也是认识多年的老熟人了,我不会骗你,张秀才的条件的确很不错。」
听到这话,唐绵眼中的冷意乍现。表面上看来,张秀才的条件的确不错。
可实际上张秀才却是个好色之徒,之是以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是忧心坏了名声不好说亲。
他一直想娶一个样貌出挑的女人,可花季少女都嫌他年纪太大不愿嫁。张秀才选来选去,选中了她。
上一世,她嫁过去后,也过了一段夫妻和睦的日子,张秀才还教她识了不少字,给她看了不少书。没不由得想到,只半年张秀才的新鲜劲儿就过了,跑去青楼寻花问柳。
后来,张秀才被青楼女子勾着染上赌瘾,家里的钱都让他拿去赌了,最后还欠下一屁股赌债。
她不仅要辛苦撑起家,还要给张秀才还赌债。公爹和婆婆因为心疼她,将积蓄都拿给张秀才。
张秀才尝到甜头,一次次找上公爹和婆婆,榨干两位老人家的银钱。公爹和婆婆累得病倒,却无财物医治,最终撒手人寰。
想到这些,唐绵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刘小蛾轻拍唐绵的手继续说:「你也别嫌嫂子心直口快,人家张秀才可是一点儿不介意你嫁过一次,连个黄花大闺女都不是,还带着一双负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让陆正和李氏神色暗淡,唐绵见状冷着脸厉喝,「够了。」
刘小蛾装作没听见,「嫂子的话尽管不太中听,但.....」
唐绵抄起柱子边的扫帚就朝刘小蛾打去,「走走走,赶紧走,说了我不嫁,不嫁。」
陆正和李氏被唐绵蓦然的动作弄得一愣,「绵娘....」
「哎哟,绵娘,你这是做什么,干嘛还动手啊!」刘小蛾边躲闪边喊。
刘小蛾虽躲得狼狈,但仍没忘记她今日的目的,「绵娘,这女人还是得找个男人,生个孩子,这样才有依靠,张秀才是个很好的选择啊!」
「够了,滚出去,我不嫁。」唐绵举着扫帚发了狠的朝刘小蛾打去。
重来一世,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嫁。她要留在陆家好好孝顺公爹和婆婆,让他们安享晚年。
刘小蛾眼睛瞪得滚圆,忙不跌的往大门外一躲,「唐绵,你不识好人心。」
唐绵冷冷一笑,「滚!」
随后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家里终究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