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辉又追问道:「目前的堂山镇,你认为哪些工作做的不错,哪些有欠缺?」
「领导,先自我检讨吧,第一,堂山镇的经济一直没有变化,尤其是近十年左右的时间,别的乡镇快速发展,堂山镇停步不前。第二,堂山镇的民风一贯彪悍,老百姓认死理,不肯变革,墨守成规,这一点很难改变;第三,堂山镇的治安很差,今儿就是个例子。」宋道春回答的很诚恳,揭露出伤疤。
沈辉点点头,慢腾腾的追问道:「你认为,何原因呢?」
「我有责任,这些年来,思想偏于保守,一贯抱残守缺,不想出事、怕出事,越是这般,越是危险;二,我没有好的助手,那些来到堂山镇的镇长,大多一年半载就出了问题,自身素质不高,这让镇上的发展难以继续;第三,基层政权不牢固,各种势力充斥其中,干扰地方经济的发展。」
沈辉听到他的分析,还算是切合实际,比较中肯,出声道:「我刚来到昌西,对堂山镇情况不了解,不过听你这么一分析,还算深入,那你说一下,接下来如何处理当前的困境?」
宋道春沉默了,对于这个问题,他需要权衡一下,几分钟后,开口了:「还是那句话,发展经济是第一要务,经济起来了,其他的问题矛盾迎刃而解。目前的堂山镇,没有大项目,没有好的企业,税收滞后,给区里增添了不少负担,这是我们定要要下大力气提升的地方。」
沈辉听完,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语气缓和,说道:「既然认识到了困难,也想到了法子,那就专心专注,搞好经济建设吧。」
「嗯,好的,我们会动员全镇的力气,去招商引资,去抓经济建设。」
沈辉微笑一下,挥挥手,「行,你出去吧。」
宋道春有些懵,这才几句话,简简单单,全是俗套话跟官话,一点特别事也没有提。刚才跟邱树杰谈话远比自己长,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他沉吟一会,站定脚步,悄声问道:「沈书记,我又一次向您道歉,今天注意到的,不能代表堂山镇实际情况,请您劳驾去视察下其他项目吧。」
「我有些累了,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对了,把唐一凡喊来。」
宋道春闷闷不乐,脸色难看,拉开门要走,再次追问道:「今晚留下来吃点便饭再走吧,时间不早了。」
宋道春暗道:我还没汇报工作亮点呢,只是说了一下不足,早清楚先说好的,再提差的。迟疑不决间,沈辉业已回身,背靠着他,显然不想再谈话。
「你别管了!」沈辉有些恼火。
宋道春微微关上门,阴沉着脸,看到门口刘薇,出声道:「去通知唐镇长,领导找他谈话。」
刘薇眨巴眨巴眼,他了解宋道春,这老道一向有城府,不轻易表露内心想法,可现在脸色铁青,意味着在里面没少挨训。刘薇走了,很快唐一凡上楼了,敲门进去后,看到沈辉还站在窗台前,背靠着门,貌似在思考问题。
这是沈辉来到昌西后,唐一凡从未有过的跟他单独谈话。
很久,沈辉转过身,似有所思的看了唐一凡一眼,随口说道:「坐吧。」
唐一凡不敢坐,毕竟对方还站着,沈辉笑笑,自个走到沙发前,蹲下了,唐一凡这才斜着身子恭敬的坐到了一把木椅上。
「来了多久?」
唐一凡笑着回答:「四个多月,沈书记。」
「作何样,对这里有什么看法?」
「您是指哪方面?」唐一凡轻声询问。沈辉洒脱的摆手,「都说一下嘛,敞开心扉,别有压力。」
唐一凡不敢信口而说,先是考虑一下。
「首先是环境,指的是治安、经济、营商环境,不客气的说甚是差,政府人员风气不正,不比付出比汇报,不比工作比溜须拍马,不比正义比歪门邪道;营商环境差,个别黑恶势力插手其中,强行驱赶外地企业,手段残忍;民风民俗粗劣,没有好的引导方式,大都彪悍蛮横。」
「第二,干部队伍问题突出,镇上没有专门的纪检书记,班子人员配备有问题,大家心思不放在如何工作,而是放在如何防备使绊子,整个院子里人人自危。」
「第三,发展方向不明确,就像是一锅粥,搅和半天稀里糊涂,全都烂在锅里,没有出路。」
「第四,官商勾结问题,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最后一句话,唐一凡说的不再那么有底气,毕竟里面的含义太重,话语太深。
沈辉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但说无妨,敞开说…」
「我说完了。」
沈辉嘴角上扬,追问道:「你认为当如何解决目前的困境?」
「…推到重来,必须要下猛药!」唐一凡坚定的回答。沈辉目光流动,低缓的语气说道:「说一下吧。」
「经济发展,当以稳定为先,是以必须要严厉打击黑势力,营造良好的环境;官商勾结,暗箱操作,是以要抓从严治党这把利剑;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必须要壮士断腕、推到重来。」唐一凡语气坚定,言辞强烈。
沈辉站起来,倒背着手,表情沉重,尽管他也意识到了目前堂山镇的问题,可一杆子统统打倒,有些莽撞不现实。
「要是说,我把宋道春调走,你能应付局面吗?」过了几分钟,沈辉突然追问道。这句话让唐一凡有些震惊,张大朱唇半晌无法回答。
「…有些困难,这里情况复杂,不再是一个人的事,他走后,那些势力还在,保不齐我也会步入前几任镇长的后尘。」
沈辉点点头,「你很诚恳…也就是说,你说的推到重来,需要把整个班子都推了,或者是把镇上工作人员全换了?」
「…我考虑的有些肤浅,沈书记。」唐一凡这才不由得想到,那些话都是冲动有余,欠考虑。沈辉再坐到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显然心情平复不少,说道:「渐渐地来吧,这就跟西医治病,大刀阔斧,疗效的确很显著,可也损伤自身元气,多年无法恢复;咱们还是用老祖宗的中医疗法,慢慢熬慢慢炖,固正气,驱邪气!」
「您的意思?」
「我业已跟邱树杰谈话了,通过‘弹壳’的案子,深挖背后的指使者,此其一;其二,借合胜集团跟向阳村的乱象,搞掉这股黑恶势力。」
唐一凡面带笑意:「这就是驱邪气?」
「固正气的法子,你来说。」沈辉给他出了题目,看一下如何回答。唐一凡想想,「还是先把镇上纪检书记的空缺给补了吧。」
「选派得力的人?」沈辉笑着追问道。
唐一凡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谦虚一点,「领导,我…我有些不太谦虚,把自己摆到了正直一方。」沈辉制止了他,「别说没用的,就说怎么固正气。」
「外来的和尚不一定会念经。」
「从你们镇上选拨一位?」沈辉问道。
唐一凡点点头,「这是最合适的,外来人不了解情况,施展不开拳脚。」沈辉问道:「你感觉谁合适?」
「目前的班子中人都不合适,那些有棱角的干部,基本剔除了队伍…我的意思,是把一贯在家养病的原纪检书记再请赶了回来。」
「哦,何意思,此人作何回事?」沈辉诧异的盯着唐一凡,追问道。
唐一凡笑着说:「据我了解,原先的堂山镇纪检书记张伟平,并不是跟众人所说,得了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