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常

「西……西塞……」

「塞尔……尔西……西……」

阵阵污秽到了极点的呓语在伦纳德耳边环绕着，睡梦中的他不耐烦地轻拍手。

「西……西……」

呓语越来越小，直到全然消失于世界上。

屋外的西塞尔有点抱歉地转头看向伦纳德所在的地方，随手给了伦纳德一人隐秘的祝福。

……

伦纳德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追问道：

「老头……老头？现在几点？」

帕列斯今天难得沉默了，只听见他重重地叹了声气，不再说话。

「怎么，老头你来特殊时期了？」

伦纳德清醒了些，一面戏谑地问体内的老爷爷，一边穿好了衣服走向楼下。

所见的是西塞尔正端出一碗香气四溢的皮蛋瘦肉粥，和蔼地看着伦纳德。

伦纳德愣了一下，随后便不好意思地避过自家养父略有期待的目光，拿起需要的东西便匆匆出门了。

「嗯……老爹，我公司今日有大事，我先走了哈！」

啊！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无法接受皮蛋这种东西啊！

「啧，没有品味。」

帕列斯难得说了句话，虽然话中满是嘲讽。

对于祂来说，这种食物哪怕到了第四纪也算得上是佳肴。

西塞尔眨了眨星空般的紫色双眸，在目送亲爱的养子走了后，便一人开始用餐。

他作为「未知」，作为「不存在」的第四支柱，他的苏醒可比「诡秘之主」和「上帝」要早得不少。

而皮蛋瘦肉粥正是他在上个文明中学到的佳肴。

想到上个文明，西塞尔沉于水底的记忆便又死灰复燃，一幕幕重现在他脑内。

――满是高楼大厦的街道上，被黄昏拉长了影子的人们来去匆匆，生活乏味却又充满乐趣。

而且，在那时候，即使是黑夜降临，繁星黯淡，世界也仍是一片耀眼的光明。

「周明瑞……」

西塞尔细细咀嚼着此物熟悉的名字，这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一人对他而言，很优秀的青年。

当初他的身份，是被收养者，现在反倒成为了收养者。

嗯……也不清楚他以往的普通人同伴的尸骨现在都在哪里……

「咕咕咕！」

猫头鹰业已带着回信返回了，此时正停在封闭起来了的窗口上，大声叫唤着。

西塞尔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勺子，走向不极远处的窗口，去把猫头鹰带了进来。

「咕咕咕！咕咕咕！」

猫头鹰很是开心地扑向西塞尔的怀中，发出可爱的叫声。

西塞尔顺了顺猫头鹰在旅途中被弄乱了的羽毛，道：

「干得不错，莫莫。」

莫莫就是他给他的宠物猫头鹰取的名字。

西塞尔拿过莫莫脚上的回信，原地将它展开，阅读起来：

「致西塞尔·涅汀：

您的问题极其的高深，我想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暂时无法得知此物问题的答案。

但我从一本书中找到过一丝线索，上面是这样写的‘始祖在创造我们时，不仅赋予了我们高贵的身份，还给予了我们来自遥远星空的力量’。

对了，人偶的话，我的一人朋友，是的，一个关系还行的朋友，他正好喜欢这种那些人偶……嗯，嗯，就拜托您了。

您永远的朋友：

埃姆林·怀特」

西塞尔低眸望着信中特地被加重了笔墨的「线索」，忽略掉埃姆林特地强调的关于朋友的事情，陷入了沉思。

「咕咕？」

莫莫在西塞尔肩上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仿佛在问「怎么了嘛？」。

西塞尔收回纷飞的思绪，望着盯着他的莫莫，笑着道：

「你的魔药估计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吧，准备好晋升序列3了吗？」

「咕咕咕！」

莫莫也很是兴奋，正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在西塞尔肩上乱跳。

「嗯，虽然‘未知’途径对锚的需求很少，但还是需要的哦。」西塞尔温柔地提醒道，「是以呀，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晋升，你要先去找到足够的信徒，我才会给你非凡特性哦。」

莫莫的目光呆滞了一会，随即爆发出悲壮的哀鸣。

「好吧，这对你来说的确有点难了，但你还是要去找信徒，加油吧。」

莫莫身形开始摇摇晃晃，最终如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台面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咕咕咕……」

西塞尔视而不见，重新去享用他美味的早餐。

……

冬日里的暖阳很少见。

一束束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层云雾，照射到地面上，融掉厚厚的积雪。

人们开始更有生机地忙碌起来了，争取趁着好天气多挣点钱。

西塞尔作为霍伊大学的生物学教授，自然也要结束愉快的假期，投入事业中。

尽管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稳固人性。

只因地理位置没有选好，是以总是有凛冽的北风刮过，引起阵阵寒气。

如果说夏天的霍伊大学是天堂，那么冬天的霍伊大学理应就是学生们的噩梦了。

幸好今日出太阳了。

西塞尔微微松了松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淡灰色围巾，让脆弱苍白的脖子露出一点。

「早安，涅汀先生。」

黑发褐眸、皮肤古铜的阿兹克·艾格斯教员正好路过，笑着向西塞尔问好。

「早安，艾格斯先生。」

西塞尔回以微笑。

毕竟他对普通人总会怀着一颗「慈悲」的心。

即使阿兹克·艾格斯并不普通。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今日的课程就先到这里了，大家下课休息下吧。」

西塞尔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笔，想了想又道：

「如果谁有问题的话，可以来我办公室问。」

说罢，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独属于他的办公间。

可刚刚坐下没多久，屁股还没捂热，便听见一阵敲门声响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么快就有人来了啊……西塞尔有点无可奈何，却又欣慰地道：

「进来吧。」

难道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好学了吗？

嗯……这也是好事。

西塞尔回想了下，才想起来这是隔壁历史系的学生，好像是叫克莱恩·莫雷蒂。

来者是一位体型单薄、黑发褐瞳的青年，他身上带有的淡淡书卷力场倒让西塞尔有了一点印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您好，我是历史系的学生克莱恩·莫雷蒂。」

哦，看来他猜对了。

「我有一人问题，想要问一下在生物方面算得上权威的您……」

说着，面前的克莱恩忽然开始羞涩起来，避开西塞尔投来询问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道：

「您知道……吸血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