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殿上交锋

董卓是个很狂妄、很霸道的人。

在他看来，世界上统统是弱小和胆怯的家伙。

那些弱小和胆怯的凡人啊，唯有在自己的皮鞭和屠刀之下，才能发挥出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热情，做出一些稍稍有些价值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们就一文不值！

过去的几十年里面，他一贯都以这样的世界观价值观在行动，而且成绩斐然——他是大汉朝的凉州刺史，是凉州地界的无冕之王，就算天子的诏令，没有他董某人的点头，也不会有任何人买账。

但最近的这段时间，情况就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扎着黄色的头巾，那些虫子们成群结队大叫着何「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之类的梦话，企图推翻汉朝，建立一人不知所谓的「太平世界」。

首先是那些草芥一般的贱民竟然敢起来反抗……真是不可思议呢，他们明明比虫子还要弱小，微微出手指就能够碾死许多，但他们竟然敢反抗！

一开始，他是很高兴注意到这一幕的。

因为他趁着这个机会，把皇帝派来监视自己的那些笨蛋统统派出去「平乱」——便那些像苍蝇一样烦心的家伙就统统死掉了，据说被切成了不少块。

做的真好啊！他决定表扬一下那些贱民。

便他带上部队，去看看那些贱民究竟何样子。

——没什么不同的，一样是一个鼻子、两只双眸、两条腿，被吊起来剥皮的时候一样会惨叫，砍掉脑袋的时候一样会喷起很美丽的血柱。

真是无趣！

所以他一口气砍掉了两百多个脑袋，至于用其它方法处死的，就懒得算了。

「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变化呢——毕竟是震动了整个大汉朝的人。」又一次砍掉一批脑袋之后，他很无趣地置于了刀子，「原来一如既往地弱小，不值一提！」

他这样想着，恢复了过去的生活。

但某天日中，他让厨子把一个方才玩得很尽兴的女人拖下去做成烤肉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事。

「文优啊。」他对自己麾下头号聪明人说，「汉朝似乎变得很弱了呢。」

李儒点头：「是啊，区区一些贱民，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居然让汉朝大军陷入苦战了——据说皇甫嵩和朱儁都死了。」

皇甫嵩和朱儁，他是认识的，本来觉着还是挺有力量的两个人，或许能够争取来当部下。

结果他们被区区一群软弱的贱民给杀了……

「这样的汉朝，我完全可以取代它嘛！」他高兴地霍然起身来，用布满锯齿的大刀把身边一个侍女拦腰砍断，在血泊和惨嚎声中大笑，「只要挥一挥刀子就足够了！」

便他就起兵，进攻汉朝的首都——洛阳。

在进攻洛阳之前，他派李儒去了趟并州，去见了一人人。

那人叫吕布，当年他主管并州的时候调教过这小子，蛮不错的。

现在的并州刺史叫丁原，原本只是个抓毛贼的小吏，趁着社会动乱，杀了几个富户，抢了一大笔财物，又用来贿赂那些不男不女的太监，便就成了一州刺史。

真是可笑！他董卓当刺史，可是砍了许多匈奴人的脑袋才当上的！

丁原那家伙一直很防备吕布，竟然让他去管文书财物粮，想必吕布看那家伙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吧？

等自己进了洛阳，坐上龙椅，吕布理应就干掉丁原，来为自己做事了吧……

他这样想着，随后在洛阳城外，遭遇了一场惨烈的阻击战。

只有不到西凉军一半兵力的西园军，在八位校尉的率领下，于洛阳城外和西凉军轰轰烈烈战了一场。

八万西凉军死伤超过六成，董卓手下大将几乎损失殆尽，甚至那些西园军还曾经一度攻到他的中军大旗附近！

要是不是吕布来得及时的话……

「这个社会有点变了吗？」坐在太师府的椅子上，董卓很纳闷。

只不过他并没纳闷很久，只因他不多时就发现，自己一贯的做法还是很有效的。

那些文武官员，那些「国之柱石」，在他的刀子面前，抖抖索索像小鸡一样。

就算是皇帝，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公主妃子何的，真的不错！很漂亮，干起来很痛快！

于是董卓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之前那偶然，开始准备登基的大事。

他的目标可是当皇帝，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耽误呢？

尽管袁绍等好几个西园军的死剩种纠集了一帮虫子打算作怪，虽然他们杀掉了笨蛋华雄，可面对着虎牢关的吕布，他们一步都无法前进。

一切顺利，一切顺利！

但就在他的大业顺利进行的时候，一人莫名其妙的虫子跳了出来，竟然跳到了他的面前！

「程！万！里！」董卓愤恨地提起锯齿大刀，正要出门砍死那不知死活的虫子，却又突然停住脚步，问道，「这家伙是何来路？」

玉阶下走出司徒王允，低头奏道：「程鹏字万里，本是洛阳农夫，昔年灵帝立西园八军，程鹏弃耕从戎，在西园右校尉淳于琼帐下。此人武艺高强，曾经孤身出身，一夜间踏平绝壁之间的山贼营寨；也曾经毁了黄巾贼的祭坛，杀了逆贼马元义；后来黄巾作乱，他随淳于琼出征，屡立功勋……」

「说重点！」李儒打断了王允的滔滔不绝，「这程鹏究竟擅长何？有何本事？」

「程鹏是西园第一猛将，弓枪步马无一不精，更曾远走名山大川寻访仙人学艺，有一身鬼神莫测的武艺。」王允把头尽量低下去，不让董卓和李儒注意到自己的笑容，「数月前，他在汜水关头，令好友温酒，自己单枪出阵，跃马刺死大将华雄，得胜回营之时酒尚未温好——故此有‘温酒斩将’的美谈；虎牢关一战中，他连败温侯吕布麾下数位猛将，孤身撼动并州军，斩将拔旗，被天下诸侯誉为‘勇冠三军’……」

「够了！」董卓大喝一声，不许王允再说下去。

「按照司徒大人说来，这程鹏当真勇不可当喽？」李儒捏着小胡子，阴阳怪气地说，「司徒大人似乎很开心呢，怎么会呢？」

董卓眼神一冷，手按在了刀柄上。

但他董卓难道会怕这些虫子一般的「大臣」吗？

他很清楚，许多大臣都对自己心存不满——尤其是在自己杀了少帝刘辩之后。

「王允！你是不是很开心注意到有人向某家挑衅？」他一步步逼向王允，眼角流出了杀意。

王允只不过一介文人，哪里经得住董卓的杀意？顿时脸色发白，几乎倒在地上。

随侍在王允身旁当保镖的王虎闪电般冲出来，扶住了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是谁？」董卓看着此物相貌颇为文弱的青年，好奇地问，「竟然在某家面前还站得住……骨气不错呢！」

「是啊！谁允许你出来的！」李儒见竟然有人敢为王允撑腰，顿时勃然大怒——凡走狗都是如此，怒得比主人更快。

回答他的，是一双犹如猛兽发怒时候一般的金色竖瞳，更有两团绿火，在金色的瞳仁之中熊熊燃烧。

望着那双双眸，李儒顿时觉着身体僵硬，犹如被猛虎盯住的兔子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会被杀死！】

刹那间，他心头有了这样的明悟。

李儒尽管在董卓身旁，见惯了董卓的残暴，但这残暴是针对别人的——他自己也是施暴者之中的一员，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只有动手杀人，何尝遇到过有人要杀自己的情况？

当董卓伸出手来扶住李儒的时候，这个心思狠毒的军师才发现，自己的冷汗业已将内衣全都打湿了。

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并不比别人更坚强。

李儒张大朱唇，很想呵斥这无礼的小子两句，但望着那对绿油油的火焰，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上牙和下牙不停地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董卓眉头一皱，向前走了一步，拦在王虎和李儒之间。

他杀人如麻，自然不会害怕王虎的杀意，但看着王虎杀意毕露的眼神，却不怒反笑：「王子师手下竟然有你这样的人才……你叫何名字？」

「王虎，王啸风！」王虎一字一顿地回答。

「啸风之虎？好名字！好气魄！」董卓哈哈大笑，话锋一转，出声道，「只是你这猛虎竟然在文人匹夫身旁当个护卫——真是太浪费了！某家看你的眼神，清楚你和某家是一样的人——等大事定了之后，就来某家帐下听用吧！」

说完，他提起刀子，带着还惊魂未定的李儒，大摇大摆地出了正殿。

从头到尾，他都没问王虎本人的意见，更没有在意王允的态度。

见董卓走远了，王允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真是吓坏他了。

「若非啸风你出面惊退李儒，只怕老朽业已遭了他的毒手了！」王允沉痛地说，「这李儒本领平平，却心狠手辣，董卓的种种恶行，至少有一半是他出的主意，甚或就是他亲自动的手——比方说前日鸩杀……」说到这个地方，他突然停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啸风啊，你看咱们这件大事能不能成？」看着董卓出门，他有些忧心地问，「董贼身手也很厉害呢！」

「您就安心等吧，以外面那个阵势，除非他变身成吕布，否则必死无疑！」王虎冷笑着说，「就算他走狗屎运，从大家的围杀之中冲出去，可前面还有程鹏呢！一对一他都未必打的过程鹏，何况还有我们！」

「所以，从走出大殿的这一刻开始，董卓就业已是个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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