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初雨 第十九章 溯梦

清晨，

云岚烟悄悄起身，目光注意到趴在窗边木桌上，枕着手臂浅眠的佳人。拾起一床薄被轻轻披在她身上。坐到一旁，手拄脸颊，静静欣赏着那迷人的容貌，黛玉眉娟细上扬，似蹙非蹙，色不深，形未稳，眉宇间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使人见之犹怜。一呼一吸间的风韵，美的如此精致，美的让人无法亵渎。

「好看么？」

正呆呆的望着陵雪出神时，倒是闭目休息的她先轻缓开口。

云岚烟吓了一跳，慌忙移开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瞥上一眼。做了坏事一样心虚的小声嘀咕了句：「好看。」

她嘴角微微翘起，嗯了一声，继续闭目休息。

过了没多一会儿，初笑带着夜小狸急忙推门而入，带来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头天夜里，小镇上九户居民家里的孩子悉数不见。没留下一丝痕迹，官府的人也收到了报案。但消息传了出去，小镇上现在众说纷纭，搅得人心惶惶。一大早店家在议论之时，正巧初笑听闻，便赶了回来准备拉上师弟一起探查。

云岚烟听完也感到有些蹊跷，思来想去总觉得会不会与昨夜袭击自己的那东西有关？。

云岚烟大致表明此物想法，初笑也觉着可能，伸手便要拉岚烟一同去镇上看看。却被他回身躲开，反倒引来陵雪的掩面浅笑，这一笑更是气的初笑狠狠瞪了师弟一眼。

三人一猫共同出门前往镇上丢失孩子的人家，一路上云岚烟时不时停下以谶星仙术探查四周，只觉小镇内尽是鬼魂残留的阴气，纷乱错杂毫无头绪，耽误了不少时间。

「谶星一脉不是有回溯过往仙术吗？仿佛叫•••溯梦。」初笑疑惑问云岚烟。

无奈只能挨家询问，看看有没有头天看到事情经过或者发现端倪之人。结果一圈问下来，这些人家中父母双亲甚至长辈，昨晚皆睡得出奇深沉，并没听见异动，早上醒来才发现孩儿不见了，按理来说全家数口人应不至于如此。

云岚烟咳嗽一声，面露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那•••我还不会。谶星高阶仙术极难，主要修习踏星仙术来着，是以学的有些慢。」

出了最后一户人家，云岚烟不免感到有些失落。这可是自己从未有过的经历异事，竟毫无头绪。

三人正要商讨对策时，云岚烟无意中一眼望见从路对面经过的一位老叫花子，在往来行人中出奇的显眼。老人口中哼唱有序。左手持大竹板，右手指间夹着一对月牙状瓷质鸳鸯板。身上衣物虽破烂，污秽，然而露在外的身体和苍老的面容看起来倒极为干净。披头散发，须发灰白杂乱，腰间用红绳挂着一个精致的酒葫芦。

口中念念有词哼唱道：三十三天天上天，白云旁边出神仙，神仙原是凡人变，只怕凡人心不坚，若叫凡人心来坚，个个给你做神仙。

老叫花子也朝三人这边轻瞥一眼，随即停住脚步。接着大步朝他们走来，目露精光的围着云岚烟和陵雪细细上下打量。口中疯癫的笑着：「嘿嘿嘿，奇哉，妙哉。嘿嘿嘿。」

云岚烟在老人目光注视下，不由警惕起来，下意识伸手将陵雪护在身后方。她身形一顿，似有触动的看着身前的岚烟，却顾不得回忆。

「你要干什么？」云岚烟盯着老者追问道。

他面上略带轻蔑：「呵，蓬莱弟子，可查出镇中异事起因？」

初笑紧盯着老叫花子问道：「没有，敢问阁下怎知我等是蓬莱弟子？」

「谶星一门人才如此凋零了？这点异事都查不出来。」老叫花子啧啧讥讽着云岚烟，对初笑的话置若罔闻。

「晚辈学艺不精，让老先生见笑了。」云岚烟虽有些恼火这人的态度，但确实无力查出，也只能忍着回答他。

「老叫花子我今日讨了不少酒财物，心情甚好，来助汝等晚辈一把吧。」老者说着，将手上东西放到怀中，双手向云岚烟和师姐跟前一罩。

陵雪看老叫花子出手，抬手便要阻拦。

那老者轻哼一声，右脚猛踏地面，一声闷响。无形气劲凝聚成阵，大阵几乎瞬间成形，将他们三人困在其中。陵雪抬起的手也被阵中灵力重重压制住，僵在半空一时动弹不得。

云岚烟，初笑二人跟前已被那苍老的大手罩住，只觉一黑。顷刻间，如时光倒转。

再睁眼之时，已身处黑夜之中。低头转头看向自己的两手，空气中好似水纹波动，飘摇。景物也带着几分模糊，不是极为真切。

没等多观察周遭，岚烟突感背后似有异动，急忙转身抬眼望向刚出了来的院中，映着月光赫然看到院内出现三个高矮不一的鬼魂，在院中围成一圈。时而蹦跳，时而手舞足蹈，时而抖动身形，还伴着「嘻嘻嘻嘿嘿嘿桀桀桀」恐怖的笑声。

之后这户人家的稚童，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摇一晃的走到院中。随着鬼魂出向街道，走向城门。

云岚烟手中掐诀欲施阵法阻拦。却听到老叫花子的声线不知从何处飘来：「你到底是不是谶星弟子？溯梦之术都不清楚？」

云岚烟神情一怔，身体毫无征兆的飘然飞起，凌空立于小镇之上。清楚的看到街道中，十数个与刚才一般的鬼魂，带着从各家出了的孩子，手舞足蹈的走向城外。怪不得刚才一路上，只觉小镇内残余鬼气颇重。

忽地跟前一亮，回到了刚才所在之处。

「这•••就是溯梦之术。」云岚烟自言自语有些出神，看向身前老者。陵雪见他没事才深深叹了口气。

却被老叫花子撇嘴讥讽着：「啧啧啧，现在这都是何弟子。」

云岚烟赶紧拱手施礼，请教前辈道号，询问老者可是蓬莱仙霞派云游在外的仙长。

老叫花子却不再理会他，反倒笑嘻嘻的绕过云岚烟。

老者面对陵雪并未开口，陵雪却感受到老者以元神之力传音：「女娃娃，若以一己之力终难能成事，也要学会适当放手任其成长，方可有望争得一丝生机共渡难关，否则必将重蹈覆辙。」

老叫花子哈哈一笑，再无传音，开口道：「老叫花子随心，随缘罢了。」说完回身便向外离去。

陵雪黛眉紧蹙传音回问：「前辈怎知我的事情，又为何会愿意点拨于我。」

空中飘荡着老者悠然哼唱：

执迷不悟狐儿娃，贪图尘世恋凡家。

情丝牵绊终难弃，身陷幻灭亦清狂。

复逢执手逆天迹，血泪浸酒洒天地。

鸾凤双栖鱼1比目，只羡鸳鸯不羡仙。

老者背影远去，缚在三人身上的阵法自动解除。

陵雪对着老叫花子走的方向，毕恭毕敬施礼道：「多谢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