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初雨 第五十二章 尘埃落定

土陷阵中，蜈蚣丝毫不被限制，在泥沙中纵跃穿梭，更加迅速。接连几次突袭，只要云岚烟稍有抵挡的架势，立即潜入泥沙，再作偷袭，这蜈蚣在泥沙中更是变幻莫测。

无人提醒，云岚烟也业已幡然醒悟，自己竟然这么疏忽。蜈蚣本是土属生灵，又怎是初阶土灵法阵能够轻易限制得了？反而会有些助益也说不定。不由得后怕起来，还好面前的是个蛊虫，这要是让旁人得了机会，自己恐怕业已吃了大亏。

匆忙解除大阵，未等彻底散去，蜈蚣蓦然蹿出，毒牙直奔云岚烟咬去。「叮当」清脆短促的声响，毒牙与短剑相触。坚硬如铁的毒牙硬是被削去一节，要是这剑锋再那么倾斜一些，削去的可能就是一节头部了。

蜈蚣受惊，疯狂摇曳着巨大身躯，一般扬起阵阵沙尘。一头潜入土中，不见踪影。

云岚烟趁机以灵兽附身的高速移动接近桑久，却不是一味的直奔，身形灵活多变，仍时时留意提防着脚下。

桑久始终瘫坐在地，已从背后拿出一个方口的青铜器，虽小巧的像个盒子，但是上面浮雕着赤螭龙纹极其精致，共有八个拱曲的龙形耳扣，扣底均有小龙缠绕。四面各雕琢一兽面，口中衔环。

蛊王鉴！若论精致程度，比起龙坡寨老人口述的模样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论大小，那也真称得上天差地别。

地面又一次出现裂缝时，云岚烟早已一步跃出数尺远，甩手掷出几枚灵针，手执短剑斩向桑久。

桑久的手又伸向身后，下一刻死死抓着先前遇到的小鬼怪的脖颈，将其挡在身前作为肉盾。灵针悉数刺入小鬼体内，错伤鬼脉阴身，剧烈的疼痛使它不由得用四条长短不一的手臂紧紧抓住拉扯着身上奇怪服饰。

桑久仍不肯轻易放开小鬼，将其抛向云岚烟，试图拖延一下时间。又取出两枚虫卵捻在指尖，虫卵接触指尖温热逐渐孵化出两只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虫，投入古鉴中。

云岚烟本来打算真来个势如破竹，挥剑斩了小鬼。注意到它那副痛苦古怪的表情，却让他不由得想到了昕露，说不定也是个被桑久残害的可怜人。最终还是心软了，横移一步避开，轻微回身甩出几枚灵针，封住它的鬼脉阴身。

几大步冲上，跃起，挥剑斩下，单手再运转汇聚周遭仙气，大阵：天雷破空。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剑落，阵落，臂落。

不知何时，那条暗红大蜈蚣又重新盘踞在桑久右臂上。危急关头，桑久不惜舍弃一臂，还要搭上这条炼化多年的蛊虫赤天龙，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这半条命。短刃落下，右臂与蜈蚣一同被斩断。不过那条蜈蚣被斩断的这时口中吐出一团紫雾，正好将云岚烟笼罩在内。

云岚烟顿感全身麻木，手脚逐渐开始不听使唤。努力催动灵气压制毒气在体内蔓延。

桑久目光凶狠盯着眼前之人，心中杀意深沉。就算杀不了老的，杀了面前这个小的也算出一口恶气。

仅剩一臂，捧起古鉴。以蛊术驭使，古鉴表面泛出阴沉的幽绿光采，悬在头顶。

天际雷声大作，一道足有一人余宽的落雷直坠桑久头顶。与古鉴相撞，轰然巨响之后，古鉴缓缓落到地面。上面隐约泛有电光闪动，而天雷破空坠落后，大阵已然消散。

桑久未收回的手僵在半空，身躯因痛觉刺激不住颤抖，扭头望向身旁，断成两截的蜈蚣前躯，死死咬住腿上。桑久用力将其拨开，与断裂的蜈蚣尾一并投入古鉴中。所见的是他那双腿愈见粗壮，顷刻间皮开肉绽，双脚齐齐被撑断掉到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碧绿蛇尾。

真应了那句俗语，祸不单行。因赤天龙的那一口，触动体内腾蛇蛊，腾蛇发狂暴起占据人身。

蛊虫反噬其主，此时此刻骤然发生在云岚烟的面前。

桑久不顾一切，再以蛊术驭使，古鉴内传出细碎的啃噬声，似在窃窃私语。

蒙蒙灰雾，从四个衔环兽口散出，眨眼间便将桑久整个人包裹在内，雾气扩散蔓延，周遭的花草树木沾染后，竟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枯萎。所过之处，生机尽失。

桑久身在雾中却好像全然不受影响，反而压制住了腾蛇蛊。半张面上露出狰狞笑意，誓要拼个鱼死网破。

「就这么结束了吗？」老叫花子忧愁紧锁眉间，用手指捻着胡须，心中也有些琢磨不定。是该出手呢，还是再等等看呢？最终还是决定后者，再等等看吧。不过手中也聚起灵气，随时准备出手。

相比之下，一旁的白狐小皑的神情就简单许多。目光中尽是焦急，在被禁锢的范围中坐立不安，要是没有禁锢，看这模样估计早就冲上去相助了。

云岚烟眼见暂时避过，终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多亏了那颗白家内丹，抑制延缓毒素在体内扩散。不然只怕自己早已经被笼罩在灰雾之中。

再看云岚烟，趁着未完全麻痹，催动灵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跃开。脚下灵力散乱错杂，已然控制不稳灵力，身形也不受控制直接倒飞出去。若是这等境遇放到师长们身上，就算身体不动，仙气依旧稳健浑厚，尚能以灵力自保。

然而眼下局面，还有何破解之法？

既然如此，云岚烟深深呼吸，短剑似与他心意相通，剑刃更是肆无忌惮从伤口中吸取一些鲜血。云岚烟尽可能的汇聚周边灵气注入短剑之中，但是现在灵力纷乱，并不容易引导仙气，可谓事倍功半。

云岚烟跌坐在地，不经意间注意到右手仍紧握短剑，左手恰巧在刚才倒飞出去时，划过剑刃。此时仍按在剑刃上，流出的鲜血被短剑当作珍馐，一丝都不忍浪费，尽数吸入剑中。

短剑不知是因吸收了鲜血，还是注入过多仙气的激发。剑身泛出异于往常的耀眼紫芒，伴着微微剑鸣，如轻吟浅唱，清亮悦耳。

云岚烟此刻全神贯注，一心只为斩杀桑久，胜负就赌在这一招上了。未等像往常一般，催动血阵凝聚。

两尺有余的剑身，徒生变化。电光火石之间，数十尺长的距离，一道耀眼紫芒中透着银白光亮一闪而过。剑刃刺穿桑久身体，一触即离，眨眼间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只留下分向两边扬起的尘土与桑久身上那道清晰的剑痕。

若不是剑身沾满黑褐色的血迹，云岚烟真以为刚才是自己中毒产生的幻觉。

桑久身形仍保持抬手伸向古鉴的姿势。掌心留有一道血污痕迹，剑刃方才正是先穿透掌心，而后才穿透其身体。

灰雾逐渐散去，手臂也徐徐落下，显露出一副骇人的模样，比起开始那副融化的蜡人模样，更加让人心生恐惧。脸颊与双眸沉沉地凹陷进去，皮肤干枯灰暗，紧紧包着骨头。风吹过，衣服大幅摆动，干瘪的身体隐约可见，已经连衣服都支撑不起来了。

这全然就是一副被吸干鲜血的干尸。

云岚烟看完桑久的模样，再回想刚才一瞬间发生的事，短短一触之间全身鲜血吞噬殆尽。不禁转动僵硬的脖子，低眼看着手中短剑，暗自惊叹：得亏是祖传之物，承蒙祖先庇护。以往自己每次以自身精血激发短剑变幻之时，看来它还是留有情面，没有肆意吸取。不然自己被吸干的模样，又会比桑久好到哪去？

短剑仿佛通晓他的心意，一抹幽紫光芒沿着剑刃划过，似在俏皮得意的回应他。而后又恢复了往日里萦绕着淡紫色仙气的模样。

一切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