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武履尘，九地幽泉有溟女

那为荆三娘断去一臂的皂衣宦者望着跟前的情景，身形却是不住的颤抖，仿佛将要崩溃一般，嘴巴里不住的出声道「有溟女自九地幽泉出，佐天雷，动风云，天下为倾！这难道是师傅说的祸劫！」昏暗的夜sè之中天空之上落雷无数，漫天黑云越压越低，在这异变之中明璇缓缓抬眼，她的身影隐没在五彩流光之中，虽是少艾之龄，可漆黑的朣朦之中竟是带出说不出的威严，身形非动非静，仿佛是自亘古以来就以这种冷漠俯视一切

仇师良此时虽是有心夺下明璇手中‘息红泪’，明璇那方才一番言语竟是让仇师良心生胆怯，可想迈步却是动弹不得！

所见的是此时少女蓦然上前一步，那双小手在‘息红泪’弦音之上轻轻撩。霎时，宛如江河一般的劲力裂空竟是朝天而去，其中竟是yīn风鼓荡阵阵不绝。少女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线中却带着与年纪不相称的威严，望着众人的明璇此时却是缓缓抬手，指着无星无月的天际缓声道「冷弦泣露，忘川沉沙，妾自幽泉返，倾一世韶华必灭北辰！」此言一出整个天际竟是风云震动。

仇师良睁大了眼睛，他以为眼前是幻觉，只因在那裂空而去的气流之中，他竟是看到缕缕玄黑力场似被无形力气催动朝着天际飘去。仿佛是亘古以来拿下丧死之气在不断汇聚，这玄黑气竟不断的汇聚成云，仿佛要遮天遮蔽空。而天际之上也是雷霆不休，落雷无数竟都朝着明璇而来，而雷霆之怒每至明璇身前之时，便见明璇手中‘息红泪’弦音自作，而明璇立身在‘息红泪’所成流华异彩之中，面若寒霜宛如九地黄泉之中的冥主降世。

那皂衣宦者像是想起了什么，趴倒在地面身子不住的颤抖，口中不住的喃喃道「这是…这是…师傅曾说的代表着灭却力气的南溟之力，有溟女自九地幽泉出，天…天武…履…尘，天武履尘…」说着竟是不顾身边那名受伤的同伴，手脚并作如狗一般急于离开此地可也不知是受伤过重，还是震惊之余显得不知所措，那趴在地面的皂衣宦者竟是因为恐惧虚脱无力，整个人竟如一团烂肉一般动弹不得。

听着那皂衣宦者所说‘天武履尘’，仇师良和荆三娘不由得对看一眼，两人对这‘天武’之说早有耳闻，而荆三娘自随息大娘学武以来，虽是听大娘曾说过这‘息红泪’的传承和来历，却万万想不到今夜一时兴起掳劫而来的少女竟是‘息红泪’的命定真主，其实两人虽是初见可荆三娘却在这孩子的身上注意到过去的自己。心中却也是不由得担忧起明璇来。

此时以明璇为中心，那起初的流华异彩在不断的消退，玄黑sè的气息却是越来越浓烈，而半空雷霆不断。

而荆三娘却见玄黑sè的气息之中走来一人，这女子说话声线柔柔腻腻带着弱女子才有的微微怯意，可这一言一句竟是一下下的敲打在荆三娘心上，这是文秀的声音，荆三娘疾声大呼「文秀，秀文，可是你在说话！」

那女子微微语道「我还以为思妍姐姐这些年早都忘了文秀。」

荆三娘心中略略吃惊，却是急忙道「文秀真的是你么，你出来见见我。」这时荆三娘却听一声叹息，那玄黑的力场之中竟是出了一人稍显苍白的少女，注意到来人荆三娘心中一疼，这少女有着乌黑的眉，青丝如瀑，目光盈盈流转，荆三娘心中一震竟似说不出话来，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少女心中不觉恍惚，这些年来她一直记着这张略显病恹恹的脸庞，…那时自己曾替文秀梳妆打扮，替文秀描过那弯弯的眉，自那年在这兖州的驿站之中一场刺杀之后，自己总会无数次的想起文，还有文秀临死之前那一声‘思妍姐姐’，这些年来辗转反侧，更甚至以血饲器、勤习武技便是为了替文秀报仇，荆三娘一时之间心神恍惚，心中犹豫不决，此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做

那渐渐地走来的文秀也不言不语，渐渐地朝着荆三娘走了过来，缓缓的抬起一双如削葱而成的玉手，微微的抚上荆三娘的脸庞，荆三娘此时已然心神迷醉，可心里却是仍觉出一丝不对劲来，这时才发现那文秀的一双玉手竟是扼住自己脖颈，荆三娘开口不断的喊着「文秀…文秀…」，可那女子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

这时却听一人沉呵道「寒cháo浪起隐平湖！」听到这一声高呵荆三娘这才回过神来。竟是发现自己双手扼在自己脖颈之上，原来自己方才所见竟都是心魔幻境，而在自己和环绕明璇周身的玄黑sè力场之间竟是铸起一道一丈多高的冰墙。

仇师良急忙开口道「摄魂控心，思妍你千万不可再分心!这小妮子本身无驾驭‘息红泪’之力，虽是驾驭‘息红泪’的命格，可此时年纪尚有，心智、武学未至上乘，此刻多半是为‘息红泪’所控。」

方才入幻境之中也只不过片刻功夫，此时荆三娘发现原来自己已是冷汗湿透衣裳，当年便曾听息大娘说过这‘息红泪’乃是『泉下忘川』三大宝具之一，此三物皆是灵xìng非常，非是命定之主不能御使，而自大娘去后，这些年自己虽继承了‘息红泪’，却正如仇师良方才所说自己确实是靠着那‘以血饲器’的法子才堪堪御使，可即便如此自己却也能感觉到这‘息红泪’本身蕴藏的可怕力气，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凭自己这些年苦修竟然也险些糟害。

而那起初那环绕在明璇四周的华光尽褪，那仿佛像是从原野之上用处的玄黑sè气息却是越来越浓密，荆三娘叫道「小妮子…小妮子！」而明璇却是不为所动。荆三娘眉头一敛，却朝着仇师良嚷道「这小妮子乃是为救我才至此境地，我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看着她神智为‘息红泪’千年怨戾所吞噬，还请师良你此时助我夺弦！」

仇师良方才一刀救出坠幻境之中的荆三娘，甫听荆三娘竟是以‘师良’二字称呼自己，心中三娘脾xìng，能这样称呼自己已算是谢过方才救命之恩，心中不由得一喜，可一听荆三娘念叨这几句，却是急忙道「玄冥奉祀之术，这是『泉下忘川』武学之中的禁忌，才是在生死关头催发武者潜能之术，思妍你何苦为一个外人至此。」

只见荆三娘竟是将手中那染血的袖刀噙在口中，语带含糊年到「九地…无皋，血…食涧饮，玄冥…奉祀，祈于幽泉。」荆三娘久战力竭，那原本已然没有血sè的脸庞竟泛出隐隐黑气。

那趴在地面的皂衣宦者望着荆三娘飞身而上，颤声道「荆姑娘，人不可与天争，南溟主九地黄泉，你这样是自寻死路啊，若…若是激起她的杀xìng，只怕我们都得死在此地。」这皂衣宦者虽是当年为盗《天地珠囊经纬图》才上了『云烟浩渺』学艺，可yīn阳一脉最善玄术，他便曾听邹衍邹大师讲学时候说过这‘南溟’之世，以前还当其实不过鬼神之言，今rì见到此等场景才知原来当年那‘三垣星野归北辰，九地幽泉属南溟’竟不是虚妄之言。

而荆三娘跟随息大娘多年，这玄冥奉祀之术得危害她又如何不知，『泉下忘川』历来被斥为道外邪宗，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泉下武学之术诡异非常，夺走yīn厉诡谲之道，而‘玄冥奉祀’便是能瞬间提升武功功力的奇术，但此术最伤人血脉，往往修习此术的皆是『泉下忘川』的死士，而施展之后施术之人往往也不得长命，但此时飞身而上的荆三娘这是心中却坚定无比，只因荆三娘此时已有另一番打算，三娘心中暗道「师傅跟前这小妮子她才是你要找的‘息红泪’的命定之主，妍儿此时施展这‘玄冥奉祀’术，只怕rì后不能替你完成败『稷下学海』乐部‘玉秀清韵’的遗愿，但妍儿相信这小妮子她一定能！」

眼见荆三娘扑身而上，仇师良只得出手，竟是一掌击在冰墙之上，顿时冰屑漫天铺天盖地朝着明璇而去，‘息红泪’一弦而坐，顿时这冰墙竟是被击的粉碎，无数冰屑半天散落一地，仇士良呵斥道一声「凝！」顿时这一地的碎屑又一次凝结成冰，竟是将明璇双脚冰封。而荆三娘此时借助‘烟萝疏影’的轻身之术也欺身而至，两手直朝明璇怀中‘息红泪’而去。但这是却听明璇道「冥海万象化森罗——诛！」

荆三娘此时双手离着‘息红泪’也只不过三尺之距，却也是不得不避，心中暗道「当年为练这‘诛、戮、陷、绝’的四招自己可是费了三年多的光景，没不由得想到这小妮子今rì所见的是过一次，这是在‘息红泪’御使之下竟是能使出。」电光石火之间荆三娘推开数丈，虽是闪过这一击，可身上红sè秀女装却是被割裂，心叫一声‘好险’。还yù飞身在上，便听明璇开口道‘无知后辈，也敢在妾身之前妄动刀兵。’一弦再响，猛的一道闪电裂空而至，将四周映照的明亮如斯，雷击之下竟是将那地面上厚厚冰层击的灰飞烟灭。

仇师良连忙叫道「不可再为，思妍快退！」

而此时已然来不及，弦音再起，荆三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气袭如海cháo般袭来。荆只觉这一弦之威竟是如冥海cháo涌，一波动甫动，万浪相随三娘心里一颤竟是有些，原来…原来在所谓天武之前自己竟是连抵抗的心都提不起来。心中暗道「妄我执此‘息红泪’数年，自己为有所得，原来’息红泪’这一弦之动威力竟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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