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传易法，龙鳞截江埋旧事

此时夜深如幕，『天际阁』之中正有一人凭轩望空，此人剑眉星目，脸sè隐有沉疴之样，正是『稷下学海』‘数部’之主楚天，只听楚天轻声道「今冬冰消迟，何时闻chū朝见配水舞，暮诵圣人言。何事污清涟，谁晓此中事，风波复起时，天地一翻覆。」这短短一首小诗说完，楚天却又是轻咳练练，却是低声续道「‘龙鳞截江处，遏浪岩边事。咳咳…如今或许也该是个了解的时候了。」

楚天这口中所言『遏浪岩』正是兖州水恶风急的地方。

神州九陆之中兖州之地地势本颇为平整，济南、济北靠着济水滋养可说是天下少有的粮仓之地，绵延千里的济水在这兖州地段原是平缓甚是，可在入海不极远处却是有一变，这纵横三百里的泰岳处却是横生一臂直入济水之中，使得济水河道在此处突然变窄，致使水势湍急甚是，舟船难行、桥马难通，因此地便被人称呼做『遏浪岩』，暗语此处水势湍急，有浪遏飞舟之势。而这『遏浪岩』处的岩石本来微微透白，又再经年累月受到水浪冲刷，宛如横进济水中的一方白玉。古老相传龙的脖颈下有白sè的鳞片谓之逆鳞，无人可轻触这龙颈之下逆鳞，因此这『遏浪岩』相对于济水来说便有‘龙鳞截江’之称。

而此时，楚天的心思也再一次想起那曾在『遏浪岩』处曾见到的一场‘梦魇’。那时楚天年纪刚至十五，那时商恨雨还在正自叛儒门稷下而出。凭这那一身数术只算，虽是年幼的楚天却是在此处坠到商恨雨。再后来商恨雨却是突然出手禁住自己，更易‘寂识隐息’之术隐藏自己力场，之后将他藏在草木之中。

随后不久，伏在不远处的楚天便见四个带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假面的四个神秘人悄然而至，这四人武功之高便是此时楚天想来也觉惊怖异常。

其中已然竟是能以徒手硬挡商恨雨配水剑锋芒而不伤，不仅如此三人也是强悍莫测，但真正让楚天讶异的是其中青袍客所使用武道击技之术竟是失传百余年的‘燔阳阬龙’之术，而百多年之前，法家『刑城』之主卫缭凭此术被被天下儒者称之为‘儒敌’可见此书对于儒门浩然击技的克制力。那一战商恨雨虽是苦苦抵挡，可四人联手围杀纵使配水犀利如斯，终是难敌四人联手施为，商恨雨连连受创之后，竟是为其中面带白sè虎纹假面的使剑之人断去执剑那的右臂。

而『遏浪岩』上那白sè虎纹假面使剑之人捡起商恨雨断臂，沉声说「重伤之下又断一臂，纵使不死只怕也成废人，集我四人之力尚不能收商恨雨xìng命，先坐所说此子堪为九州剑道顶峰实不为过，只是此时少了这一只臂膀，你又能掀起多少风浪「望着手中鲜血淋淋的手臂，使剑之人复又言道「只可惜从今以后这配水天下的无双剑术便可算是断绝了，九州六国之中以百年而论，只怕剑道之中难再有此天纵之才！」

重伤之下商恨雨却是跃入滔滔济水之中，楚天伏在草木之中眼中有泪可却是哭都哭不出声来。

另一旁面带青龙假面的青袍客接口道「配水天下，谁堪一合！以前还我还以为这其中有虚妄之言，今rì真正交手始知商恨雨之不凡，若是单挑互放只怕我四人皆非他的敌手。」

青袍客虽是青龙假面，可这声线却让楚天心中一惊，他猜出了这人是谁，那时心中的惊愕之情无以言表，待四人走后，天黑下来约有两个时辰，楚天身上的禁制方才解开，待他飞奔道江头岩石能看见的只是浑似黑狱的滔滔水雾，那龙鳞截江『遏浪岩』，在楚天眼中就像是吞噬万物的黑洞一般。

楚天紧握着拳，紧咬着牙，楚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仇！楚天对着『遏浪岩』底湍急的河水怒吼，自己都忘了在那江头岩石站了多久不知何时那岩头之上又多了一个面负轻纱的红衣女子。那女子望着江水沉吟良久，然后转过头对着楚天轻声道」我听他说过有你这么一人小师弟，而恨雨他不会就这么死的，只因他答应我的，他会回来的。「

楚天之前虽未见过这女子，可楚天曾在商恨雨彼处偶听过这女子的名字——西夜！

从那时开始楚天便隐忍至今，自他知道那青袍客的身份开始，这个原本潜心于数术之上的少年便开始将这种天赋用在隐忍之上。

这第二rì楚天遭遇顾寒泉袭击，其实说来也是楚天故意而为，以楚天当时所学‘天衍易法’的数术之学，虽说仍不是‘九幽冥主’顾寒泉之敌手，可凭着那时已有小成的‘三易八法’之术。借地利、大阵之助未必不能保全自身，但最终楚天还是狠下心来，他要行此壮士断腕示弱，不只为消那人疑虑，更要示弱于人。

为这隐忍，他沉疴十多载，几如废人一般，只能靠着轮椅行动。而今那‘配水剑法‘再现学海，这该当就是自己要等的契机了吧！这时楚天却是又想起那叫明璇的小姑娘，轻声道「既是‘息红泪’命定之主，想来荆三娘当不敢为难与她，而商哥，假如你还活着，你倒是该来见见那小姑娘。」

这时楚天的思绪却是被一个稚嫩的声线打断，那立身在楚天身后多时的儒生小童低声道「师傅，夜深了你该休息了，这几rì因为岳师叔之事你气sè大不如以前。「

儒生小童眉清目秀，说话得体大方，看起来却是只有十三四岁，楚天转头道」澈儿，你跟在我身旁已经有五六年，师傅今日考你一考，这儒门数术之中的‘三易八法‘都是何意？「

这名叫澈儿的少年不假思索道「易一名而含三义，易简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

楚天道「此三易又有何解？」

名叫澈儿小儒童道「易简谓之微明，变易谓之深察，不易谓之融贯。三易称统称明道三易，乃是‘至圣贤师’孔圣人所传窥悟大道之术。此三易乃是以简约为始，以深繁为基，天文星象、地理山河、人伦纲常皆能从此三易之变得窥，三易之术似简实繁，有能删繁就简，乃是透析天地大道之术。师傅不知澈儿说的可有不妥之处？」

楚天微微颔首道「说得很好，似简实繁，又能删繁就简，这正是儒门易学的关键坐在，那所谓八法有指的何？

澈儿道「法忠、法仁、法孝、法悌、法节、法义、法廉、法智，八法是为怀德八法，数术之学当从三易入，从八法出，前者明道有悟，后者怀德立身，乃是君子立身天下之道。」

楚天语带赞许之意道「三易明道，八法怀德，你能如此说甚好，数部所学之术出于《易经》之中，只不过为师这些年却是以‘三易八法’之术为基，另著一书名为《天衍数论》，其中以乾、坤、巽、兑、艮、震、离、坎八卦另建‘八卦数制‘，此中计数之时以八为制，大不同于今时所行的‘十数制’，为师本想以此法再反推四象、三才再至两仪，若能如此可在‘八卦数制’之后再生‘四象数制’、‘三才数制’甚至能够推演之‘两仪数制’，只是为师身体沉疴依旧不良于行，虽是有心可奈何力有所限，今rì便将这《天衍数论》传给你。rì后师傅不在你身旁，你可要记住今rì之言！」这番长言之语却又是带起咳嗽声来，半响之后又追问道「为师数rì前遣你将那副《松下说弈图》送至『衡芜院』中，可曾被人发现？」

澈儿接过楚天手中书册，将它捧在前胸，回道「那时蔺师伯一众人还未回『知节殿』中，而进出『衡荒院』的要诀‘礼部’之中旁人也都不知晓，因此便是『知节殿』中人也进不到院落之中，其中有什么物件只怕谁都不清楚，便是蔺师伯他也不会看出其中蹊跷的，而师傅你给的那副《松下说弈图》本就古旧泛黄，倒像本就是那厢房中的事物，只是这些年来师傅你似颇为喜欢那副《松下说弈图》，却是为何要将它悬到『衡荒院』中去？」

沉吟不一会，楚天道「这《松下说弈图》其实本就是『衡荒院』中之物，当年为师解开这『衡芜院』中‘藏拙之阵’。心怀好胜便将那《松下说弈图》带到『天机阁』中收藏，确实没不由得想到这当年之举，冥冥之中也自有定数，今rì将那幅画还回去，只为开启一人等了十多年的契机！」楚天抬头瞅了瞅阁外的夜空，徐徐的移动轮椅朝着阁楼栏杆另一边而去。

小儒童澈儿刚想帮手却听楚天道「澈儿勿动，你且先去歇息。为师今rì先独自一人静一静」，楚天缓缓的将轮椅渡道栏杆最边处，望着夜空明月，而整个天际就像是被墨sè所染一般，半晌之后道「当年商哥说的‘草蛇灰线伏笔千里，天门敕使掌灾降厄’，只是不清楚沈家的少年可但不担得起这份担子。」此言刚毕却是一阵没来由的风拂过楚天的脸颊。

小儒童澈儿轻声问道「师傅，蔺师伯真是个坏人么？」

楚天却是不回答小儒童的问题，转头朝着礼部『知节殿』方向看去，喃喃道「君子终rì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负咎十多年，rì进也该是终了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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