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见过夫子

二楼一处装修典雅、挂满当代名人字画的阁厢之内，浓郁的观音茶飘出沁人心脾的芳香，云岚素手轻扬，洗茶，冲茶，泡茶，动作优美而熟练，只好几个眨眼间便将一杯杯琥珀色的液体送到了众人的跟前。

「好香呢。」徐秀双手捧着茶杯浅酌了一口，但觉满嘴余香，直透心肺。

「徐家妹子若是喜欢，待会走的时候姐姐送你一斤。」岚姐微微一笑。

「岚姐姐好大方，可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再说了，似我这等身份，倒是糟蹋了好茶。」徐秀言语间虽说出了自己身份卑微，但脸上却是挂着幸福满满的笑容，期待的道：「岚姐姐，你倒是说说，我大哥昨晚怎么了？作何会楼下那些奉茶的姐姐们注意到他都好像很激动呢？」

徐老爹也竖起了耳朵，唯有秦百川不在乎，如鲸吞牛饮一般连喝了好几杯茶。

「秦先生没有告诉你们？」岚姐有些意外。

「大哥这人你还不清楚吗？何事都说得不清不楚，就会让人担心呢。」徐秀瞅了瞅秦百川，羞涩的低头。

「这样啊……徐家妹子，这事儿说起来还怪姐姐呢。」岚姐脸上带着一团愧色，微笑道：「头天日中时分，江陵的苏木卿来到望江楼，点名让我作陪。饮茶之际，苏公子言语轻薄，对我有非分之想，我百般纠缠只不过，就暗中派人下去请秦先生上楼。」

岚姐歉然的笑了笑，继续道：「原本我的想法倒是简单，只是想请秦先生上来破坏他的兴致，随后我再找个借口脱身……没不由得想到……」

当说到秦百川「中计」答应了苏木卿提出的比试，徐秀暗暗着急，当听到秦百川竟然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赌约，徐秀又气又恼，恨此物大哥好不懂事，为一人望江楼，为一人岚姐，竟然连性命都不要了吗？岚姐今天对自己父女礼敬有佳，那是大哥拿命换来的啊！

岚姐毫无隐瞒，将昨晚望江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徐秀听得如醉如痴，当岚姐说到秦百川的那首《咏鹅》，徐秀拍掌叫好，当说到苏木卿辱骂大哥，徐秀小脸气得铁青，当说到秦百川引据佛经将苏木卿辩驳的哑口无言，徐秀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如何？小秦可是赢了？」徐老爹也听得心旌动荡，秦百川面对才子丝毫不退，妙语连珠步步逼人，虽没有看到当时的场景，但徐老爹还是忍不住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秦百川这简直是为所有的说书人狠狠地出了口恶气啊！

「那苏木卿与楚轩进入房中密谈许久，最后出了一幅对联，叫‘独览梅花扫腊雪’。这幅上联立意高远，我云岚自问读了不少诗书，可苦思冥想、搜肠刮肚，却始终对不出来。就在我以为必输无疑之际，秦先生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逸睨山势舞绿溪’，博得满堂喝彩，就连那苏木卿也是惊诧莫名。」

徐秀呼吸徒然加速，紧紧攥住小拳头，美眸死死地盯着大哥，若不是顾忌爹爹和岚姐在场，小丫头甚至都业已准备扑到秦百川怀里，把自己统统都献给他的冲动。

「后来轮到秦先生出题，哎……这个故事恐怕我今生难忘……」岚姐面上忽然升起一股怅然，将《丁香花》的故事娓娓道来，只说的徐老爹叹息不已，徐秀眼泪连连。岚姐最后出声道：「秦先生抚琴弄曲，旋律哀婉，动荡人心。只可惜，那小曲虽朗朗上口，可是古怪的曲调云岚闻所未闻，实在难以模仿。」

「百川不仅会抚琴，况且连云老板也难以模仿？」徐老爹看秦百川的眼神都变了，再也不敢以说书前辈自居。

「徐老爹，还是叫我小秦吧，突然叫我百川，觉着怪怪的。」秦百川自不会因为自己会两手诗，会弹个小曲儿就看不起徐老爹，笑言：「这回你总该相信我也赚银子的本事了吧？」

「秦先生，难不成有何安排？」岚姐的商业嗅觉极为敏锐，抢先问道。

「安排倒是没有，只是想收几个学徒。」说起这事秦百川还有点郁闷：「只是好说歹说，徐老爹也不愿为我找人。」

「以夫子才华，想要收徒还不简单？」秦百川话音未落，包厢门帘挑开，楚轩穿着一身华贵长衫，手持折扇，器宇轩昂的走了进来。

「啊！」大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许和陌生男子相处于一室，因此注意到楚轩后，徐秀惊呼了一声，如受惊的小兔子躲在了秦百川的身后方。

读书人身份尊贵，那徐老爹更是不堪，仓促站起间不小心打翻茶杯，臊得老脸通红，过去跟人家打招呼怕人家不理，想要当时走了却又忘了先迈哪条腿，一时间竟怔在彼处。

就在徐老爹以为这读书人会仗着身份羞辱他们父女，让他们滚下楼去的时候，却没不由得想到那书生整理一下衣襟，走到秦百川跟前单膝跪地，两手抱拳，满脸尊重：「弟子楚轩，见过夫子。」

「嘎——」乍一看到楚轩的动作，再听到他的话，徐老爹只觉得脑中天雷滚滚，几乎差点便晕了过去。丫的，不是老眼昏花了吧？堂堂的读书人竟然对说书人下跪行礼？我去，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徐老爹，徐家妹子，你们无须害怕。」岚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刚才忘了说了，昨天与秦先生比试的便是楚轩公子，先生胜利后，楚公子也当众拜先生为师。」

「嘶——」徐老爹又很没骨气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此物时代师傅就是老爹，而自己又勉强算得上是秦百川的岳丈，这么说……这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楚轩，岂不就是他孙子辈的？

这一刻，徐老爹得意极了。

「楚轩，这里没有外人，别这么多礼数，烦。」秦百川其实不太在乎师徒名分，然而见徐老爹看自己的眼光都变了，他也有种暗爽不已的感觉。

「是，夫子！」楚轩却是不敢大意，霍然起身身后方，又依次对徐老爹和徐秀抱拳行礼：「晚辈楚轩鲁莽，惊扰到了二位，请老先生与小姐切莫见怪。」

「公子快快请起，小老儿万万不敢承受。」读书人亲自赔礼道歉，这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啊！那股飘飘然的感觉让徐老爹觉着自己业已身处云端，甚至以前高不可攀的岚姐在他眼里似乎都没何可怕。

」都是自己人，别搞这些虚礼，头大。」秦百川不耐烦的摇了摇头，指着对面的凳子，道：「既然来了，楚轩，你也坐下。咱们年龄相差无几，别一口一个夫子，以后叫我秦大哥，或者百川都行。」

「秦、秦大哥……」楚轩试探的改变了一下称呼，见秦百川并无不快，这才松口气，笑言：「称呼可以改，但在夫子面前却没有弟子坐的地方。你们继续聊，楚轩为你们斟茶。」

楚轩说动手就动手，分别给好几个人茶杯里添满了水。秦百川和岚姐不觉得有何，倒是徐老爹激动地差点就哭了出来，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徐秀也没何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更加一眨不眨的盯着秦百川，心里涌动着万千柔情。

「秦大哥，你方才说想要公开收徒？」楚轩负手而立，笑道：「跟我一起倒是有好几个朋友，昨晚回去我们彻夜长谈，我跟他们说清了比试的原委，倒是有好几个人羡慕楚轩的机缘，也想拜入大哥门下。」

「拜入我门下是假，想学几个故事，哼几首小曲，然后去青楼卖弄，骗花魁失身才是真吧？」秦百川呵呵一笑。

「看来秦大哥也是个中高手，被你猜中了。」楚轩脸如火烧，可却不敢在秦百川面前撒谎。

「现学现卖，这倒是好手段。」泡妞本就是男人的天性，秦百川脑中灵光一闪，竟浮现出一条绝妙的主意：「告诉你那些朋友，我可不想以后他们以后出去败坏我的名声，是以不会收他们为徒。即便是你，以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我也会把你逐出师门。」

「楚轩不敢！」楚轩急忙行礼，自己拜说书人为师业已成为了不少人的笑柄，若是再被逐出师门，那江陵可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你那些朋友真想学《丁香花》？」做完了铺垫，秦百川眯缝着双眼，又问。

「这是自然。」楚轩恭恭敬敬的回道：「不仅是我朋友，就算是一些青楼柳巷也放出风来，想要向大哥学习。」

秦百川咧了咧嘴，岚姐刚才也提到一嘴，可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一贯到楚轩说起这才注意到：「虽不能收他们为徒，然而我却能够把《丁香花》传给你，由你再去教给他们。」

「啊？秦大哥，你……愿意教我？」作为读书人，楚轩平时最注重礼节仪态，只不过此时他却满脸震惊，声线像是都在打颤。在音律单调的大颂，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丁香花》的影响力。

「你拜我为师，我总不能藏着掖着啊。」秦百川笑的很奸诈：「只不过，我也不是白教，不是有朋友要学吗？你就教给他们，但是他们想学就要收银子，恍然大悟我的意思吧？」

「有师徒之实，无师徒之名，日后即便那些人影响了秦大哥的声誉，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楚轩分析的倒也透彻：「敢问大哥，收取多少银子合适？」

此物问题秦百川还真没想好，试探性的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百两？」楚轩先是皱了皱眉头，之后狠狠咬牙道：「五百两就五百两！」

尼玛！

别说徐老爹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直接晕过去，秦百川也是几乎一屁股摔到地面。开神马玩笑啊，老子不过抄袭一首歌，收五两银子就够了啊！

「秦大哥，我还有一个问题。是每教一个人就收取五百两，还是我把他们集合起来，一共收五百两？」楚轩神色郑重，催追问道。

「一共，一共。」秦百川连连咳嗽，到底还是低估了大颂的富二代败家能力，早知道这样还说毛的书，收毛的学徒，直接教他们唱歌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