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百川自是听不到瞿溪的抱怨,快步朝着目光早就锁定的那位差人走去,脸上带着惊喜莫名的笑容,尚未靠近秦百川便急忙抱拳,大声道:「三哥,今日可真是运气,竟然是你当差!哎,说来也是惭愧,自几年前一别,我忙着读书却一直未曾去府上拜会!不清楚令尊令堂大人可好?那一年我跟他们亲手埋下的佳酿可能挖出来品尝?哎,光阴似箭,倒是想念得紧啊!」
秦百川这一席话加上表情,显然被人认为是跟那差人是家族世交的好友,而深知秦百川来历的瞿溪却瞬间张大了嘴巴。这家伙明明是个说书人,在这江陵根本没有半点背景,又岂能认识那差人的亲戚?分明是说谎不打草稿啊!
「恕我眼拙,阁下是……」秦百川今日衣衫华贵,那差人也不敢小觑于他,急忙霍然起身来抱拳行礼,疑惑的出声道。
「三哥,你不依稀记得我啦?」秦百川面带忧伤之色,叹气道:「这也难怪,都说岁月如刀,这些年我早已变了模样,但三哥却依旧是帅气潇洒,不记得我此物童年玩伴也是正常。」
「兄弟,你过奖了。」秦百川情感真切,对自己又是赞扬又说是他的童年玩伴,这差人也生怕是自己遗忘怠慢了故人,因此改变了称呼,笑言:「在这户部俸职,每天人来人往见得太多,却不是我有意为难兄弟。只是,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你这声三哥的称呼又是从何而论?」
「看来三哥是真忘记了。」秦百川痛苦的摇摇头,满脸诚恳的道:「三哥可还依稀记得,那一年我们大概只有三四岁,跟邻家的小玲姐姐一起玩耍。当时咱们效仿书中的武林人士,以茶当酒,义结金兰啊!小玲姐姐排在老大,你家大哥排在老二,你是老三,我最小,是以叫你一声三哥啊!」
秦百川信口胡编乱造,小孩子那时候总会做些逗趣儿的事儿,长大以后却未必能记得真切。
「啊?还有这事儿?」听秦百川说得有鼻子有眼,那差人竟也不由得不信,苦笑道:「看来四弟的记忆真好,愚兄却是没什么印象。既然是故人相见,不如便等晚上,我带你回去见过家父家母,说不定详细聊聊我便能想起一二。」
「三哥,我也正有此意!」秦百川澎湃的上前拉住差人的手,趁人不注意,将瞿溪昨晚给自己的十两银子塞入差人的掌心:「三哥,既然你在这就好办了,小弟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四弟,你这是做何?」那差人一脸的错愕,有心想要将银子还给秦百川,但却有些不舍:「咱们既是磕头拜过把子,便是一辈子的兄弟,有什么事三哥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便是,何必搞这些?」
「三哥,我来的匆忙,你便替我给二老买些补品,聊表寸心。」将差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秦百川这才回头对瞿溪招了招手:「娘子,还不快过来见过三哥?」
秦百川这一连串的表演让瞿溪早就目瞪口呆的同时竟暗暗生气,那差人是个呆子吗?为什么秦百川说什么他都信?
「四弟,这位便是弟妹?果然是好眼光!」瞿溪过来一不行礼,二不问好,那差人却被她的美色所震惊,羡慕的出声道。
「三哥见笑了。这不,早晨只因我懒床,错过了户部备案的最佳时辰,跟我闹脾气呢。」秦百川郁闷的摆摆手,道:「行了,既然跟三哥见过面,便是了结我一个心愿。三哥你先忙,我去后面排队。」
「四弟且慢!」差人急忙叫住秦百川,人家是自己的故交,又给了十两银子,那差人作何能不知恩图报?从桌案上拾起毛笔,正色道:「弟妹说的没错,户部备案也讲究时辰,快快拿出你们的婚约,愚兄这就为你们记录!」
「这样岂不是有损四哥秉公执法的威名?」秦百川故作姿态,有些为难。
「四弟昨晚便跟我约定今天此物时候过来备案,我哪里又循私情来?」那差人脑子也是灵光,催促道:「莫要多说,若是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愚兄还怎当得起四弟厚爱?」
「既如此……那好吧!」秦百川对瞿溪打了个眼色,瞿溪从身上摸出两张婚约递给差人,一贯到看清楚婚约上的名字,差人才清楚原来自己这位四弟叫秦百川。
为二人登记了户籍,差人在两张婚约上盖上大印,两人的婚约便算是正式生效。双手将两张婚约分别还给二人,差人很真诚的笑言:「四弟,愚兄便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哼!」差人越说越没谱,瞿溪拿过婚约扭头就走。
「三哥,媳妇漂亮就这脾气,我也管不了啊……」见差人面色尴尬,秦百川打着哈哈道。
「理解,理解……」差人连连点头,又笑道:「四弟,夜晚依稀记得赶了回来家中,愚兄为你接风!」
「一定,一定!」秦百川大笑几声,追着瞿溪快步而去。
出了户部的大门,瞿溪已经上了马车,正拿着婚约怔怔出神。现在根据大颂律令,她就是秦百川名正言顺的妻子……这事儿想来也真有些神奇,若不是那日心烦意乱的买醉,若不是饮了清酒不慎落水,若不是被他稀里糊涂的占尽了便宜,瞿溪这辈子可能都没想过会和一人臭说书的成亲。
「宝贝大老婆,作何样,我说不用排队吧!」秦百川晃了晃手里的婚约,心里也是颇有感慨。
「偷奸耍滑而已,又算什么本事?」瞿溪不屑的扬了扬尖尖的下巴,面上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咱们把话都说清楚了,按照协议,这五年你归我所有,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吩咐,莫要再做这些事情,以免败坏了我的名声!」
秦百川根本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刚想凑上马车,却见瞿溪刷的一声关上车门,只露出了一条小缝:「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先回万花小筑,我已安排好你的吃喝住宿。待夜晚我回去,有空的话再和你详谈。」
「咱们这才刚成亲你就要把我扔下?」被拒之门外的秦百川苦笑问道:「就算你忙,好歹也告诉我万花小筑在哪里,不然我作何去?」
「出江陵主城东门,你雇一辆车走十里左右便是万花小筑,院子里种植各类花卉那家便是。」瞿溪不冷不热的扔下一句话便关上了车门,胡伯冲着秦百川「阿巴阿巴」比划了两下,赶车走了。
瞿溪说走就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秦百川郁闷的摇摇头。昨晚倒是从她彼处弄来十两银子,可都打赏给了那位差人,此时的他穷的几乎要去卖身,哪里还有银子雇马车?
长长的吐了口浊气,秦百川在江陵主城晃悠了一大圈儿,这才辨认了一下方向,从东门走了出来。十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秦百川一面走一面观赏两旁风景,倒也不觉着寂寞。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左右,秦百川跟前出现了一座山峦,这山峦并不如何高大,但郁郁葱葱,流水潺潺,清澈的水流从山体中喷涌而出,疯狂的汇集在山脚,竟形成一条银白色的玉带,绕着山峦淙淙流动。
前有山峦阻挡江风,后有山泉滋养原野,别看此时天气转凉,但山脚下却是温暖如春,各种各样的鲜花东一群,西一簇开得正艳,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花香。秦百川进入山谷,眼前便出现一栋栋阁楼建筑,略微查看了一番,他心里大致便有了判断。
看来这万花小筑就相当于现代社会的郊区别墅,都是那些厌恶城市喧哗的有钱人住的地方。按照瞿溪的指点,秦百川又走了盏茶时间,终于,在群花掩映当中,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便出现在视线当中,门楣上高高悬挂一块木匾,赫然写着:「瞿府」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砰砰砰!」
秦百川扣动朱红色大门上的铁环,高声道:「请问,瞿溪瞿大小姐是不是住在这里?」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动,朱红色大门打开,里面出了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这女人体态微微有些肥胖,一头云鬓梳理的一丝不乱,正好奇的打量着秦百川。
秦百川不清楚这中年妇女与瞿溪的关系,因此客气的抱拳行礼,按照现代的称呼笑道:「阿姨,冒昧的问一下,瞿溪瞿大小姐可是住在这里?」
「你是秦相公吧?」听到秦百川的称呼,那中年妇女稍稍一愣神,之后还礼笑言:「老妇人只不过是从小伺候小姐的乳娘,可当不起相公‘阿姨’此物称呼。相公若是不嫌弃,便跟小姐一样,叫我一声胡婆婆。」
放在现代,四十多岁正是女人花枝招展的年龄,但是在这个时代却被划入人老珠黄的行列。秦百川摇头一笑,道:「阿姨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若是叫您胡婆婆岂不是把您叫老了?胡阿姨,敢问您可是胡伯伯的妻子?」
「秦相公真会说话,也罢,不过是称呼而已,随相公开心。」胡阿姨直起身子,将秦百川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满意的点头道:「不错不错,秦相公果真是人中龙凤,跟我家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哦,你说的胡伯伯,正是我家的那个死老鬼。」
秦百川还要说话,胡阿姨亲亲热热的抓着他的手,笑言:「到了自家大门处怎么还站着说话?走,跟阿姨进去说。哦,对了,你也莫要觉着意外,小姐早晨跟死老鬼离开的时候业已吩咐过了,说秦相公今日要过来,我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