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争锋

望江楼的欢呼声持续许久方才散去，见楚轩回身又要走，那白衣公子上前一步，高声道：「楚公子，请留步！」

若是在之前，苏木卿那样的人物他都不放在眼里，楚轩更排不上号。但这一曲之后，白衣公子对楚轩说话的时候却带有几分尊重：「敢问楚公子，那吟唱的那首词可是岳大元帅生前所作？」

「不是。」楚轩面上一红，本想老老实实告诉他，这首词是秦大哥偷偷教给自己的，可是秦大哥早就嘱咐过不许泄露，楚轩只有硬着头皮，道：「在这七天当中，我收集了不少资料，在恩师的指点下自己做的。」

白衣公子皱了皱眉头，苏木卿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就你那种三岁顽童的水平，能作出这样的词？骗鬼去吧！心里清楚这里面有些猫腻，但苏木卿也不去说破，否则牵扯出那臭说书的，又要让他出风头了。

「名师高徒，看来我总算没说错。」楚轩本就心虚，白衣公子目光犀利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可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抱拳道：「在下还有一人问题，楚公子所唱的那首曲子，可曾有名字？」

「有。」楚轩这回倒是坦然了，挺胸抬头道：「精忠报国。」

「好，好一个精忠报国，好一个精忠报国！」白衣公子连声叫好，那柳媛媛也是脸色剧变，低头不清楚想些什么。

「楚公子！」白衣公子似觉着畅快无比，又对楚轩抱拳，道：「秦先生到现在还没出来，想必是不愿露面！我也不勉强，在此有两件事相求，恳请楚公子替我转告秦先生，务必答应！」

「请说。」楚轩本不敢替秦百川做主，然而恩师迟迟都不出来，他也只好勉强点头。

「第一件事！岳大元帅一生为国为民，却蒙受不白之冤！有劳先生将《精忠报国》谱写成曲，我愿意出五千两银子购买，令其千古传唱！」这白衣公子从身上摸出厚厚一沓银票，根本看都不看直接拍在了台面上。

楚轩眼皮挑了挑，这白衣公子跟他年龄其实也差不了太多，就算以他楚轩的身家平时身上也不过带着几百两银子，可这白衣公子随随便便就拿出五千两，况且眉头连皱都不皱一下，这可足以耐人寻味了。

虽然为白衣公子的阔绰惊到了，但楚轩一来知道恩师喜欢银子，二来这曲子他自己就能够谱写，因此毫不迟疑的替秦百川答应下来：「公子请放心，我不仅会将曲子完完整整奉上，要是公子允许，我甚至能够亲自教授旁人。」

「那最好不过！」白衣公子抚掌而笑，又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件事！我本想上得二楼跟秦先生促膝长谈，但是这里人多眼杂，恐有诸多不便！劳烦楚公子转告先生，就说我凌天兆在清风书院恭候先生大驾！」

说完，自称凌天兆的白衣公子说了句「告辞」，出了望江茶楼，大笑而去。

听凌天兆曝出了自己的名讳以及来历，包括苏木卿在内，几乎所有人浑身都是一哆嗦。大颂书院不知凡几，但最出名的有三个，第一人当属冀州的江山书院，侧重江山社稷，治国之策；第二个是位于沿海一带的将军府，侧重行军打仗，战场奇谋；第三便是这江陵的清风书院，侧重于诗词歌赋，网罗人物传纪、历史秘闻，著书立说。

要是换成秦百川的话来说，这就是三个重点高中，只要在高中里表现优异，有些许天之骄子便可以直接被调入临安的国子监读书，由当朝宰相或一品大员亲自教授，只要合格毕业便无须参加科考，入朝为官。因此，称为天子门生。

之所以凌天兆说出来历会让苏木卿等人觉着震惊，是只因不管在历朝历代，著书立说做正史都是朝廷十分重视且容不得有半点马虎的事情。清风书院的教学班子或是从朝廷上退下来的二品大员，或是在学术界有影响力的夫子，哪一人拿出去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凌天兆态度倨傲，原本苏木卿还想暗中调查他一番，但现在却是不敢再有半分的心思。清风书院的学生保不准哪天就鱼跃龙门，他一人连秀才都没混上的读书人万万得罪不起这般天之骄子。

能在这等书院读书，那些学子又能是普通人物？要么背后有庞大的官宦家族势力撑腰，要么至少有秀才的功名在身，方才能参加入学考试。据说，清风书院的入学考试淘汰率高达八成，即便进入书院一旦某次考试不合格，也有被开除之患。

「楚轩，你下去吧，剩下是老夫的时间。」楚轩目送凌天兆走了，身后方徐老爹红光满面的走了出来，神态当中带着得意，对楚轩吩咐道。

徐老爹走路的时候有种轻飘飘的感觉，秦百川跟楚轩这一联手，竟忽悠来五千两银子！最最让他激动不已的是，奉茶丫鬟刚把银票拿到二楼，秦百川只是微微看了一眼，便全部塞到了徐秀的手里！

五千两银子，那可是整整五千两银子啊！

徐老爹只觉得天上掉下来一人大大的肉饼用力地砸在了他们老徐家！

徐老爹坐在二楼秦百川的卡座上，拍了一把惊堂木，神神在在的哼哼道：「诸位街坊邻居，我徐天德受小秦委托，今天开始便替他开讲《倚天屠龙记》，希望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徐老爹准备开讲什么《倚天屠龙记》，楼上楼下的读书人对此物并无兴趣，今天在望江楼看了一场大戏，赶紧去青楼找相好的沟通沟通，顺便吹吹牛逼才是正经！因此，徐老爹刚开了个头，读书人便纷纷站起，如海水退潮，来得快，走得也快。

「喏，该走的总算都总了，看他们还真烦。」徐老爹不屑的撇撇嘴，荷包里有了银子，这腰杆子挺得就直，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在他眼里竟也就是那么回事：「好啦，废话我也不多说，诸位竖起耳朵，且听我‘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徐老爹的舞台表现力跟秦百川自不是一人档次，可是如老头子自己所说，毕竟说了半辈子书，加上这《倚天屠龙记》勉强算得上是《神雕侠侣》的后传，因此倒是也惹得贩夫走卒连声叫好。

徐老爹说书之际，望江楼二楼最里面的包厢之内，岚姐作为主人居中而坐，左手边是秦百川，已经换回了书生装的楚轩恭恭敬敬的站在他的身后方。岚姐右手边坐着的却是柳媛媛，一张婴儿肥的小脸洋溢着迷恋的笑容，微微扬起的嘴唇红果果的透露着一抹诱惑。

「柳小姐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跟先生早就认识。」柳媛媛含情脉脉，岚姐也不甘示弱，面上带着风情万种的笑容，打断柳媛媛的注视。

「哎，认识的再早也不如岚姐早啊。」柳媛媛似有些惆怅，暗波流转如痴情少妇：「只不过，好在小妹这双双眸倒还是雪亮，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把持不住，跟先生翻云覆雨呢。」

岚姐脸上先是微微一红，就算她出身青楼，可是何「把持不住」、「翻云覆雨」这等话却不会轻易出口，这柳媛媛明明待字闺中，偏偏说起话来这般口无遮拦。另一方面，柳媛媛这话里话外作何听都有种挑衅的意思，要知道，秦先生在望江楼待了一人月云岚才发现他的才华，柳媛媛这是指责她有眼无珠？

美眸当中闪过一道傲然不惧的神色，岚姐话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意思：「所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若是柳小姐对秦先生一见倾心，何不托了媒人跟先生成就好事？以先生的才华，日后必定会飞黄腾达，到时候这江陵两岸少不得留下柳小姐一段佳话。」

「岚姐以为我不想吗？」柳媛媛婴儿肥的小面上竟然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涩笑道：「只因当晚的迟疑，使得我早已错过了这段大好的姻缘。哎，看样子岚姐还不清楚，秦先生业已成亲了。」

「成亲了？」骤然听到此物消息，岚姐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兔子，哪里还有一点点云淡风轻的样子？从座位上一下子霍然起身身，鲜红的嘴唇抖动了几下，却不清楚该说何。

「咦？岚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秦先生又不是你什么人，为何你会有如此反应？」柳媛媛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意，故作惊讶的追问道。

「我……我只是觉着太突然……」岚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俏脸酡红的坐下，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盯着秦百川，轻声道：「只是不知道，哪家的小姐会有这样的福气？」

岚姐心里下意识的猜测是徐秀，可马上就被自己推翻了。且不说这些日子秦百川不在江陵两岸，就说他们一旦真成亲了，恐怕徐老爹早就迫不及待的说了出去。

「先生这人就喜欢玩神秘……我问过多次，他却始终不肯透露半字。」柳媛媛声线里满是幽怨，优雅的品了一口香茶。

岚姐先是摇头苦笑，之后长长的松口气，脸上闪过一道异彩。秦先生行事迥然，普通女子肯定不入他的法眼，说不定这是为了摆脱柳媛媛的纠缠，故意撒下的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