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机械师

「稍微等一下。」一桌人酒散之后，佐拉叫住郝运，随后从自己的A8后备箱里拿出一卷包装精美的织毯，塞到郝运手里。

「拿着。」他说，「开酒店的朋友送了一点纪念品，还挺好看，你拿一份。」

主要是赛博坦这次补偿很有诚意，搞得奇拉建设显得挺寒酸：就请了一顿饭。

送点小礼物给郝运，聊胜于无吧，毕竟两人之间挺投缘。更多的东西，他就没法作主了，佐总也挺可怜。

「佐哥谢了，只不过我不能收，有纪律，哈哈。」

郝运是个好同志，牢记主任的教诲，吃吃喝喝没问题，东西不能收。

佐拉把脸一板。

「看不起你哥是不是，今天我从未有过的见弟妹，怎么也要拿点见面礼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把东西塞到小白手里。

「弟妹以后多到我那边坐坐，小郝在外面鬼混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教训他。」

「感谢佐哥！」

小白特别有礼貌，声音特别甜的感谢佐老板，随后抱着毯子嘿嘿直笑，连「弟妹」都忘了反驳了。

郝运看得直摇头，这还作何拒绝啊。

佐拉还有玛姬，跟郝运小白道别之后，坐上车走了。因为都喝了酒，佐拉打了电话让司机来开车，他和玛姬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

酒席上玛姬笑语燕燕，不但和小白一见如故，还不停的给黄秘书还有汪科长敬酒，把两个老狐狸伺候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然而一坐上车，玛姬一言不发，她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上的移动电话。

所谓摆弄手机，并不是刷WB，而是随手拿了个指甲钳拆着玩。粉毛用指甲钳把苹果拆成了一堆零件，乔帮主再世都认不出来，然后又用一分钟组装了起来。

佐拉长叹一声，他知道下属内心的痛苦。他伸手想摸摸玛姬的脑袋，然而手指在粉色的头发前停了下来。

「你想开点。创业都很艰难，过几年维德尼发展起来，就会好些许。」

「没有想不开，只是觉着前路渺茫，哈。」

玛姬的确非常难过，今天的酒局，赛博坦放低了了姿态，又是安抚奇拉建设，又是讨好郝运。可是整个事情来说，最受伤害的是维德尼世界吧。

可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么一人事实，在利益的分配或交换中，维德尼不过是郝运的一件附属品。一件附属品难道还有尊严可言？

最可笑的是，哪怕对郝运本人，也并没有将这个世界当作何了不起的财富。他作为朋友，愿意为玛姬争取些许好处。但是作为异乡者，郝运仅仅是维德尼的过客。

是啦，比起此物富足的位面，维德尼未免太过贫乏。那是一人铁与血的星球，那是一个沙与尘的世界。

但那是我的家！

玛姬在一个庇护所长大，靠挖掘和翻新破烂为生。在并不长的少年和青年时期，她亲手埋葬过许多人。

有自己的养母，玩伴，初恋，点头之交，陌生人，对手和仇敌。

而绝大多数的惨剧，起因只不过是些许微不足道的食品或者物资。

她很感激老板，把她从名为贫瘠的地狱中拯救出来，让她在西流士过了几年危险但是至少不会挨饿的好日子。

玛姬原本以为幸福就会这样持续下去，直到宿命到来的那一天，她，或者老板，终究死在某一处战场上。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代表整个世界，来到异乡为自己身后的世界寻求出路和未来。命运如此荒诞，然而作为废土中磨练出来的维德尼人，玛姬没有退缩，毅然的将责任扛到自己的肩头上。

原本耿直而帅气的女机械师，收敛了自己的个性，曲意逢迎，陪酒巴结，甚至不惜出卖色相，为了自己的家乡努力改变自己。如果年少时的那些人间惨剧不再发生，再多的牺牲也值得。

只是，心好累啊。她的内心，还是庇护所中那小小的机械师而已。

「老板，你说我们的生意，能赚到财物吗。」粉毛心里不是很有底，维德尼和赛博坦这样的巨无霸比起来，太弱小了。这让她有些阴影，担心诸多的努力终成泡影。

「这个你不用忧心，在机械设计方面，我全然相信你们的实力。」

佐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指南针递给玛姬。

「你看，在根源位面，它也没有发生神秘衰退，还可以正常工作。这其中代表的意义你清楚吗?玛姬！你清楚这代表着何吗？！」佐拉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啊，这不是……」玛姬有些惊讶的叫了出来。

这可是她和老板的羁绊之物哦。玛姬当时饿的受不了，就向过路的佐拉推销自己无聊时，用锉刀制造出来的小工具。

佐拉当时问她，这是哪里找来的，玛姬回答是自己做的。随后佐拉就雇佣了她，把她带回了新成立的西流士安保公司。粉毛没有想到老板竟然一贯留着此物指南针，还带回了地球。

「你还留着啊，哈哈哈，你要是喜欢我改天给你多做几个。」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令人开心的事情。粉毛很喜欢老板。

「玛姬，你不恍然大悟。」佐拉严肃的摇摇头，「你做的此物指南针里面，只有齿轮和杠杆。」

「对啊，这有何奇怪，不就是一个简单的惯性齿轮组吗？」粉毛奇怪的摇了摇指南针，轴承上的指针丝毫不受影响的指向南方，这的确是自己做的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觉得简单？」佐拉自嘲的笑笑，「难道你觉着我雇你是因为头发的颜色？」

「玛姬，这枚指南针在地球没有发生神秘衰退，还能正常工作。这代表了你所说的惯性齿轮，属于多元宇宙的基础现实。也就是说，此物齿轮的原理放在任何世界都存在，任何世界都有可能发明出同样的东西。」

「可是据我所知的所有世界，一直没有惯性齿轮出现过。玛姬，你们的世界，有着惊人的天赋，不要妄自菲薄。」

「老板，这只是一人指南针啊，哪有这么玄乎。」粉毛有些惊讶。

「就是这么玄乎！」佐拉肯定道，「每一个古典科技世界，都会利用星球的磁场制造指南针。每一人工业科技世界，都会发现陀螺的定轴性制造第二种指南针。每一人星际科技世界，都会不由得想到利用宇宙背景辐射制造出第三种指南针。因为这些都是根源位面的基础现实，每一个世界或早或晚都会得到。」

「可是你们却偏偏多了一种指南针，这难道不玄乎？不止是此物，我在维德尼考察的这几年，常常被你们的各种奇思妙想所折服，在AC设计中，你们总能比我们，比赛博坦多一种方法。你们的科技树，永远比别的世界多一人分支，这还不玄乎？」

「也许你们并不是最好的研究者，然而，你们一定是多元宇宙最强的工程师。赛博坦人全然没有理解你们的真正价值。」

「那么，我的设计师大人。」佐拉伸出了手，「愿意和奇拉建设成为战略伙伴吗？」

「不胜荣幸！」

重新燃烧起来的粉毛和佐拉老板握了握手。

「不过此物好像理应郝运点头才算数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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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维德尼世界的主权人，三大财团的唯一股东，机甲世界的先驱者郝运大佬，正在陪小白散步。

两人喝了一点酒，需要走一走散散酒气。

其实小白还好，她是女孩子，能够赖酒，主要是郝运被灌得有点伤。作为新时代得好青年，他烟酒不沾，只是在机关工作，不少时候也不是一个洁身自好的问题。

天下苦酒桌文化久矣！别看机关里这个地方一人酒仙，那里一人酒神，你一斤的量，他两斤的量。要是让这些豪饮者自己选择，那百分之九十九都恨不得永远不喝酒。然而喝酒就是规矩，大家只不过是酒瓶子里的囚徒罢了。

自然，啤酒肯定不算酒，那算茶。

小白很甜蜜的抱着郝运的手臂，不紧不慢的走着。她平日里一向讨厌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有几次郑主人喝的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道办公间里，她像躲脏东西一样的翘班跑了。鬼清楚主任会不会发酒疯，甚至吐了一地让她打扫，那可真是太恶心了。

然而小哥哥喝多了，她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她觉着自己的男票很能干，有男子气概。和两个老狐狸在酒台面上交手不落下风，她自己肯定不行。

还有郝运替她挡了好几杯酒，她觉得小哥哥特别体贴，是个好男人。

小白做人果真双标的可以。

况且今日这么多人喊「弟妹」。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超级开心。

郝运感受到少女的小胸脯紧紧的贴在自己的手臂上，柔软而温暖。细细感觉，还能感觉到胸膛里那颗小心脏砰砰的跳动。

常言道，酒后乱性，因为饮食男女总喜欢借酒装疯。郝运此时尽管有些不胜酒力，但还没到借着酒劲欺负小白的地步。

他特别在乎小白的感受，如果现在把小白抱住一顿狂亲，小白固然不会反对。但是刚喝过酒，他现在口腔里的气味实在恶劣。

郝运不想这样亲吻，他不想小白觉得他难闻。

两颗年少的心，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他们顺着步行街，渐渐地的徜徉在城市的夜色中。走着走着，酒的后劲上来了，郝运觉着有些眩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看到周遭黑暗笼罩，这不再是失去照明的黑暗，而是某种更为纯粹，更为本质的深邃。

无声无息的，他的手臂变得空荡荡，业已感受不到少女的柔软和温暖，就像她悄然融化在这黑暗中。

某种巨大的恐惧紧紧的抓住了郝运的灵魂。

「小白？」

郝运一身冷汗，酒业已全然醒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白？你在哪里？」

他的声线都在发抖。

好一会，他才听到旁边一阵低低的抽噎声。

「我在这个地方。」

小白像只可怜的流浪猫一样，抱着身体，蜷缩在旁边的墙角瑟瑟发抖。

郝运把她抱住，问她怎么了。可是小白只是难过的哭，怎么也不肯回答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事颇为蹊跷，郝运不清楚自己是断片了还是咋了。但是小白不多时恢复过来，又嘻嘻哈哈的跟扑到怀里他撒娇。郝运当时也就没有往心里去。

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送小白回家之后，郝运晃晃悠悠的摸出手机给主任汇报工作。

既然此间事了，也没必要唱空城计了。当晚主任一个个打通电话，次日正常上班。

郑主任相当满意小同志的工作成果，特别是出人意料的弄到了一笔办公经费。这不仅是意外之喜，还解了燃眉之急。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在这钓鱼的财物还是挂帐的呢。

(世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