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郝运做了一人梦。
梦中的天空,有一只巨大的双眸不停的盯着他。不管他作何跑,都无法躲开那深邃的目光。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几乎就要窒息。
「谁要害朕!」
郝运大吼一声,惊醒过来。发现原来是耳机线绕脖子了。
他坐在床上呆愣半晌,决定以后不能戴耳机睡觉,否则总有一天把自己勒死。
他无精打采的把耳机线从移动电话上拔下来,屏幕亮了一下,他注意到有一封未读邮件。
「又是何广告邮件吧。」
打着哈欠打开邮件,郝运一下子清醒了。
竟然是一封面试通知。
郝运二十来岁,刚大学毕业,目前待业中。他三观端正,头脑也比较聪明,体型不胖不瘦,身高不多不少178,性格温和而幽默,还有点小帅。
这样的男孩子,在大学的时候还挺受欢迎,他一共交过两个女朋友。
只是毕业后就不一样啦,第二任女朋友狠下心离他而去。只因郝运只是普通人家的出身,他没有钱,看起来也没何前途。毕业了,女孩子就会考虑未来。
郝运的大学成绩一般,投了不少简历都石沉大海。加上分手的打击,他在出租房浑浑噩噩的过了几个月,他打算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就拉货送快递吧。
父母在老家为他存了一笔钱,在这座城市里买房子是痴心妄想,但买辆五菱神车交首付并没有何问题。
没想到今日居然收到了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面试通知。
这封面试通知的抬头是「城乡一体化建设管理委员会」。
郝运尽管没听说过,但是这名字一看就特别可信,特别政府。那些做传销的,线上赌博的,卖***的,圈币的,一个个名字都取得特别专业,特别高大上。何「to B」、「量子链」、「梯度基金」,深怕别人看懂了似的。
话说如果别人真看懂了,那他们还玩个屁啊!
「城乡一体化建设管理委员会」,这名字低调奢华有内涵,很好我喜欢。
只不过为稳妥起见,先按邮件留下的座机号码打过去咨询一番。
通知很简单,告知了时间地点。郝运一看地点,哇赚到了!离出租屋正好一站地铁。再一看时间,下午3点到4点之间,赶紧准备。
接电话的是一人特别好听的女声,软软糯糯的,略微带着点湾湾腔。
「是的,郝运先生,是我们发的面试通知。要是下午有空,就请过来吧。主任会在这个地方等你。」
那边肯定了邮件的内容,郝运心情大定,开始面试整备。
他挺在乎这份工作,因为至少也是在办公间上班啊。这段时间投了那么多简历都没消息,他不想送快递,实在太辛苦了。
便洗澡理发,网购来不及了,直接在门店买了一整套西装和皮鞋,最后还在路边摊花二十元买了个塑料公文包。
对着镜子照了照,乡土力场扑面而来。只不过年少身材好,穿啥都好,这一身看起来倒也人模狗样,标准社畜的形象。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郝运稍微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面试单位。这是一片行政区,沿街的黄金地段都被银行保险这样的强力土豪部门占据。
城乡一体化建设管理委员会低调的坐落在一条小径交叉的花园尽头。一幢三层的白色小楼,附带一个不大的院子,门前有四个停车位,都已经停满。门口挂着单位的牌子,门卫室的老大爷悠闲的望着报纸喝着茶。院子里种着香樟,垂丝海棠和一些红花檵木,都是些许常见的花草。
几只喵星人在草地上扑腾,它们警觉的冲着郝运喵了几声,转眼消失在灌木的深处。
郝运「衣壮怂人胆」,不想和门卫大爷啰嗦,低着头就往里面走。大爷抬着头瞟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看报纸。
郝运上了二楼,一间一间走过去。规划科,投资科,法规科,总务处,嗯,到了。他推开门走进了总务处。
这是一间稍大的办公室,有六张办公桌分两排放置,中间靠窗的位置还放了一张长沙发和茶几。不是写字楼那种小小的格子间,而是机关单位传统的那种大办公桌。靠右的整个墙壁都做成了壁柜,透过玻璃可以注意到里面放着不多的几叠文件。
办公间里坐着两个人,一齐抬头望着站在大门处的郝运。死宅有些胆怯,然而还是故作从容的笑了笑,说:「我是郝运,是来面试的,上午打过电话。」
右手边最后一张办公桌里一个***了起来。此物男人四十多岁的模样。如同经典领导的形象般,他顶着一个不小的肚子,全身上下白衬衫黑西裤,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别。
「有礼了,我是总务处主任郑勤,郑重的郑,勤劳的勤。郝运是吧,快请坐。」
郝运握了握郑勤主任伸来的手,他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礼仪,但是出奇的觉着这样也不错。
主任招呼郝运一起坐在沙发上。
「小白。」他偏过头喊了一下,位置在他前面办公桌的女孩子,乖巧的站起来泡茶。
这是一名过分漂亮的女生,有着黑长直齐刘海长发和同样颜色的大双眸,她有着淡淡的腮红和粉桃色的鲜艳的唇,眉毛弯弯的,让她的美貌不至于咄咄逼人,反而显得柔和。
之所以说「女生」而不是「女士」,只因她看起来比郝运还要小,十七八岁的年纪,面上还有点婴儿肥。
感觉到宅男的目光,端茶过来的妹子对他展颜一笑。
她的身材不高,只有162左右,甚是令人震惊的穿着萝装,白色的过膝袜和黑色的小皮鞋。
「我叫小白,请多关照。」
哦,上午电话里的软萌音,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也许只因小白的皮肤太过白皙,窗外下午的日光照在小白的脸上,闪得郝运有点瞎。他晕晕乎乎的接过妹子递来的茶,内心各种混乱,甚至失礼的忘了说感谢。
郑勤主任将郝运的注意力拉了赶了回来。「我简单说一下,我们是机关单位,属于建委的下设机构,要是你入职,编制属于正式编制。你同意的话就能够签合同了。」
女孩不以为意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捧起一本小说又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
不是逢进必考吗?郝运有点疑惑,只不过并没有说出口,或许主任口中的正式编制就是正式的临时工吧。
郑勤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小老弟,我不是在逼你,你能够多考虑一下。不过我劝你先做着,你放心,要是你有更好的去处,我们城乡委也绝不会挡年轻人的前途。」
「不过我们单位的待遇也还是能够的。」主任话锋一转,「有通讯费,通勤打车费,出差补贴都按最高标准给,婚丧嫁娶单位也都有安排。能够说在部门单位中,我们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么好?郝运暗自思忖。他想问问所谓工资待遇到底是多少。但是各种面试宝典都说了,不要谈财物,谈钱显得你这个年少人没有理想。
不要问公司为了做了多少,而是问你为机构做了多少。
郑勤看小伙子尽管一言不发,然而双眸咕噜噜的转,就跟偷到了鱼的猫一样,心下了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工作内容就是调查助理,主要是协助同事进行工作。要么现在就把合同签一下?我来找一下合同。」
「唉?不用面试的么?」
主任弯下腰在壁柜下面的抽屉里翻找,背对着郝运。
「啊,不用啦,你能来到这个地方,就全然合格了。」
咦?这么简单?
难道我进门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把扫帚,并且认真的把地板扫了么?
还是说此物「城乡一体化建设管理委员会」,最终还是一人隐藏很深的传销组织么?
劳务合同书上三个鲜红公章打消了他的疑虑。人事局的公章,住建委的公章,还有单位自己的公章。
郝运草草看了一下合同,都是一些很正常的条款,大部分语焉不详的地方也都写了按照《劳动法》兜底。
小伙子按照主任的指导填好了合同。
郑主任将一式三份的合同抽出一份交给郝运,微笑的拍拍年少人的肩头,「那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次日正式上班没有何问题吧?」
「没有问题。」
「那你以后就坐这张桌子。」主任把郝运安排到了进门右手边第一张桌子上,也就是小白前面的一张桌子,「电脑次日叫人送来,你自己带个杯子。」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白,也就比你早来大半年。」主任草率的介绍了一下,随后抬手看了看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小白你带小郝了解一下单位情况。次日带他上平台培训一下业务。」
小白从小说书上伸出两只大眼睛:「清楚啦!」
「那我先走了。」
「主任再见。」
办公间里只剩下郝运和萌妹纸小白,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早,小哥想着要不要搭讪。
「小白前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嘘。」软妹给了他一人禁声的手势。
小白侧着耳朵听见主任的脚步逐渐远去,悄悄的摸到窗子旁边。她偷看主任上车离开,只因视线被遮住,还使劲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直到确定主任离开了,小白才回过身来。
「走吧!」她说。
呃……去哪?
「回家啊,领导都走了,你还想干嘛。」小白把书签夹在小说里,然后顺手和移动电话一起塞进自己的包包里,「不然一会还要接电话,好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混吃等死吗?这可真是太棒…太糟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