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一轮回

当郝运还在感叹上课好无聊的时候，阿光和主任也来到一所学院中。

和可怜寒酸的机关业务集中培训比起来，奥鲁达汀皇家导力学院可谓富丽堂皇。

整个学院占地面积巨大，一座座充满拜占庭风格的半弧形穹顶，铺满了深绿色的面砖。下面支撑的一根根大理石的变体埃里克柱。两侧的山墙，巧妙的隐藏了支撑穹顶的肋架券。

和空白宇宙的古典建筑不同的是，高大华丽的主教学楼正面，有一块巨大的导力水晶，上面不时播放着学院的荣誉和新闻。

「热烈庆祝费森教授的神秘学解析方程通过学术评议会审定，这将是导力技术理论的一次重大提升。」

或许采用了和机械技术完全不同的原理，这些播放的画面全都是立体的，然而清晰度却很低。

当阿光注意屏幕时，恰好划过了这么一段简讯，屏幕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目光深邃的凝视远方。

阿光架着主任出现的地方，是奥鲁达汀主教学楼前的大广场上，除了一座巨大的喷泉，四周是修建的整整齐齐的草坪和花园。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导力学员的制服，穿梭在广场花园中的小路上。偶尔也有一两个在天空中歪歪扭扭的飞着，显示此地和地球的大学毕竟不同。

现在是上课时间，一人一猫突然出现并未引起何轰动。况且，作为迦尔吉世界导力技术的中心，奥鲁达汀学院稀奇古怪的导力实验多了去了，短距传送又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导力阵。

「可以确定问题大致发生在这所学院中，但是我无法定位得更加具体。」

为了保险起见，橘猫扬了扬爪子，念道：「岁月荣枯。」

又是一阵雄浑的力气波动，世界的结构又一次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从现在开始到世界毁灭前五分钟，我把这座学院锁定在此物时间范围内不断循环。只不过，要是太过靠近毁灭的时间点，很容易被拉进去，你和小虎之间我只能带走一人。」

小虎放下爪子对着阿光点点头，「要是实在不行，你先回去，我会在此物世界的原点抹掉这所学院的一切可能性。」

「好了，需要注意的只有这些。」布置好舞台，阿喵的竖瞳凝视着自己的这位下属，「接下来是你的表演，不会让我灰心吧，魔术师？」

「自然。」阿光有些自嘲的笑笑，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了，他回答，「不过最好还是弄清楚迦尔吉到底发生了何，破坏往往只是把危机掩埋，而非消灭。」

「话是如此。」小虎挠了挠肚皮，「工作也要分个主次，这次的事情是上头强行摊派，我们做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没必要太计较。」

「还有啊，主任，你的岁月荣枯只有三次轮回的机会吧？」阿光很认真的追问道。

小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是的，你只有三次轮回的机会，抓紧时间吧。」

「请问。」

一人一猫正在讨论工作，旁边插进来一人好听的女声，「您是在跟猫说话么？」

阿光回过头，注意到一个女生在好奇的望着他，还有他肩膀上的猫。

这是一个有着金色齐腰头发的女生，长发飘飘看起来特别有活力。她的小脸红润，穿着奥鲁达汀皇家导力学院的女生制服，胸口上的刺绣写着「炼金部」三个字，只因胸超大，是以这三个字被狠狠的突出了。

像所有的炼金师一样，她的腰间和裙摆上缝了不少能够放小物件的口袋。制服上有些地方有着明显的药水腐蚀痕迹，看来是一位很冒失的学徒。

阿光抬了抬帽子：「小姐，日安~」

「日安先生。」炼金学徒还是特别好奇，「您的猫会说话吗？我只听说过女巫的猫会说话。」

「哦对了，我叫艾玛，炼金学二年级学徒，请多指教先生。」艾玛款款的向阿光行了个礼。

「我叫阿光。」阿光礼貌的回礼，然后把不情不愿的小虎放到少女的手中，「你能够问问它会不会说话。」

艾玛笑嘻嘻的接过猫。

「猫猫，快点告诉我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喵呜~

小虎两腿一蹬离开了少女的怀抱，不耐烦的在地上绕来绕去。

「看来它不喜欢我。」艾玛遗憾的叹了口气。

「它也不喜欢我，只因我总拿它来调配炼金药剂。」

「哇先生您是用猫的胡须做敏捷药水吗？那它确实会很讨厌你。」

「不是哦。我调配的可是独门隐形药水。」阿光看到炼金学徒满眼期待的望着他，故意露出了商人般的奸笑，「想清楚？」

艾玛猛点头。

「配方是，高山的根，榆树的影，加上21克猫的踏步声。」阿光故作高深的捉弄少女。

「哎呀，你骗我，作何会有这种配方。」

「眼见为实~」阿光变魔术一样的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晶莹的液体，「要不要试试。」

「呵你当我是小孩子一样好骗嘛，说不定是有着奇怪效果的药水呢。」艾玛装作生气的样子，但还是把阿光递过来的药剂收进了口袋里，「只不过为了女孩子们的安全，这样可疑的药水还是由我没收了吧！」

哪个炼金术士也不会放弃研究新奇药水的机会，学徒也不例外。

「送你啦，任你处置。」

「那么，阿光先生不是奥鲁达汀的老师吧，是来购买导力道具的吗？」

「啊，我是前来拜访费森教授。」阿光一脸崇拜，「他的理论让我印象深刻。」

「哈哈，费森教授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呢。」炼金学徒好心的告诫了一声，「需要我带路吗？」

「不胜感激。」

艾玛轻车熟路的带领着阿光，此时小虎又跳上了阿光的肩头。他们穿过一层的巨型大厅，穿过盘旋的二楼观景回廊，搭乘导力升降梯来到顶楼。在又走过一条沉沉地的走廊后，艾玛停在尽头的一扇门前。

「我只能带你到这个地方了。」艾玛小声的交待，「费森教授喜欢寂静，很开心为您服务阿光先生，再见。」

阿光目送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这才回过头来。

这是一扇半掩着的办公门，表面装饰了大量的华丽丝绒。隔音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恐怕和主人的暴发户品味有关。

阿光按了门铃。

「进来」。过了一会，一个苍老的声线在里面回应道。

阿光小心的推开了门，入眼的是一处大约五米长的书架。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两边的墙壁上用锦缎装饰着好几幅不知名的画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走过这么一小段距离，拐过弯才注意到此间的主人。原来这个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小套间。

费森教授须发皆白，八十多岁。和导力屏幕上深刻的学者形象不同，他看起来就是那种特别尖酸的老头。

他舒舒服服的半躺在套间的沙发中，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水烟和一盘水果。水烟上插着两根铜管烟嘴，费森教授拿着其中一根吞云吐雾。

令人意外的是，套间里还有另一人人。

一个勤杂工打扮的中年人半跪在墙边，厚重的导力工具包放在脚边。他正对嵌入墙中的一人导力设施进行检查。

「费森教授。」勤杂工担忧的出声道，「您的输能管线还真的需要更换了，老化很厉害。」

「那就次日再换，出去，没看到客人吗？」费森教授大声嚷嚷。

勤杂工无可奈何的合上设备箱，随后拎着自己沉重的工具袋走了出去。

「很独特的香味。」阿光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分辨空气中水烟的味道。

费森教授瞪着褐色的昏黄眼珠望着面前的年轻人，彬彬有礼，风度不凡。尽管看不到衣物上的纹章，不过有这样的年少人，想来家族也不是无名之辈。

除了肩膀上的猫有些失礼，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何谓大贵族，不就是只因他们有着失礼的特权吗，更何况是携带宠物这种无伤大雅的方面。

「不凡的年少人，你的名字？」费森教授微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坏脾气，难得的给了阿光一个赞许的表情。

「阿光。」

教授微微颔首，「请坐。不仅如此，让你的猫老实一点，不要乱窜。」

「那么年少人，请问有何贵干？」

「费森教授，我有幸了解了一下您的论文，关于神秘学解析方程，让我大受启发，这简直就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发现。因此我今日特地前来拜访您，表达自己的钦佩之情。」

阿光把小虎放在地毯上，随后开始恭维。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清澈，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费森教授显然对这样一人年少人的恭维很受用，他半眯着眼，沉沉地的吸了一口水烟。

「要来两口吗？茶几下面有管子。」老怀大悦的教授甚至愿意和阿光分享自己的嗜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了。」阿光微笑着拒绝，「我抽烟容易咳嗽。」

「年少人，要懂得享受生活。」

「尊敬的费森教授，请问您是如何发现这一理论，简直是太伟大了。」

「这是智慧日积月累的产物，年少人，不要以为天才只是一闪而过的灵感。」费森教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变得有些倨傲，

「我清楚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总想着一步登天，以为自己有一些天才的想法就能够改变世界。任何伟大的理论都是不起眼的小东西积累而成，不要相信一人苹果能够砸出一个天才理论的神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光捕捉到费森教授一面高谈阔论，一面摆弄着水烟壶的烟嘴。这是一种不大自信的小动作，于是阿光决定小小的试探一下。

「教授您说的简直就是至理名言了！」他说，「那些闲言碎语只不过是那些小人的嫉妒和暗地里的中伤，请别往心里去，这样的人永远都有，自己一文不名，却看不得他人出色。」

费森教授又一次眯起了眼睛，他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在沙发的更深处。

「可不是嘛，卡尔文那杂种…抱歉年少人，请原谅我用粗鄙的语言形容这么一个无耻的骗子。」

「自然。」阿光微笑着一语双关，「您有愤怒的正当理由。」

「我从事导力的神秘学理论研究也有四十多年了，从最开始的能量代换界定，神秘的非线性逻辑，到最后的运算方程，能够说是一步一人脚印。卡尔文那个病死鬼一贯在导力工程部开发高灵敏探测器，他就是无耻的剽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正是如此。」

阿光寂静的听着教授的高谈阔论。费森教授谈了他的研究轨迹，谈了他对同行们的尖刻嘲讽，还有对卡尔文教授的深刻诅咒。

自然，他也不忘称赞这位让他新生好感的年轻贵族。阿光含蓄的点头感谢这些溢美之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教授高谈阔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在舒适的沙发上昏睡过去。

阿光撇了撇嘴，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小虎跳上了茶几，点点脑袋。

「差不多了，第一次就到这个地方吧。」

「好的。」

眼前低调奢华的办公间的画面，如同镜中的幻象一样破碎，在未知的时间尺度上，阿光和小虎急速后退。当世界稳定之后，他们再次站到了奥鲁达汀学院的正门广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