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梁奸商说话很能戳人肺管子。
做生意的人攻心术运用的也炉火纯青。
他道:「韩副团长是一人心智成熟意志坚定的军人,也是一人有担当的男人,那为何不能给她更多的时间,让她成长,等她真正清楚想要跟一人何样的人共度一生的时候,再缔结婚姻?那样的婚姻,不是更稳固更有意义吗?」
顿了顿,又道:「我清楚在内地军婚的意义,你们结了婚,就等于是在她身上上了一道重重的枷锁,从此以后她再挣脱不开,可是这样,韩副团长,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在她还没飞起来的时候就折断她的翅膀,把她关在你缔造的牢笼里,这就是韩副团长想要的吗?」
韩向军的面上寒霜都快结了冰。
心里更像是被人刺了一百刀。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可不得不说,有些话还是戳中了他的痛脚。
「等他真正知道想要跟一人何样的人共度一生的时候」......
他没有逼过她,也没有诱导过她。
前面的每一步,仿佛都是她走在前面,是她坚定地说服他,她是真的喜欢他,他才跟她在一起。
可这并不能改变他心底的确一直惧怕她年纪小,她喜欢他只是只因太过依赖和信赖,只是一时冲动。
他急着结婚,恨不得告诉全天下她是他未婚妻,除了因为他爱她,想让她完全然全成为自己的人之余,的确未尝没有想要让她牢牢成为他的人的原因,到现在这一步,他根本业已不可能失去她。
哪怕她发现她不是真的爱他,她可能会喜欢上别人......他想都不能想这个可能性。
到现在这一步,他已经不可能会退。
他被人击中痛处,但此物时候面对个情敌,他再恼怒和碎裂却也不会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破绽。
他望着梁成诫,扯了扯嘴角,冰冷道:「没不由得想到梁先生堂堂梁氏实业的二公子,还有喜欢分析窥探别人爱情婚姻生活的嗜好,我看你不做生意去做神棍或者狗仔也挺适合的。不过,」
他嗤笑了一声,道,「你再分析又能作何样?她还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的婚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和我未婚妻的事,好也罢,坏也罢,更都不关你何事!不过,既然话说得这么白了,我就警告你一句,收起你的心思,别再在我未婚妻面前晃悠......不要以为自己没做何别人就看不出来,要是真看不出来,也就不会有这回的照片和报社的事情出来。」
他转头,伸手「砰」得一声就把篮球砸到了篮板上,再冷冷道,「别惹我,我的容忍度是有限度的,再有下次,你就等着看看田家楷的下场吧。」
韩向军回身走了。
梁成诫站在原处站了许久,随后扯了扯嘴角。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威胁过。
也没这么狼狈过。
可是其实也没什么。
他从地上捡起了那只篮球,瞄准,投进去,再瞄准,再投进去。
......仿佛这样就能麻木些。
他想,是啊,有些攻心术只会对所谓的正人君子有用,谁又说过,韩向军就一定是个道德感爆棚的正人君子?
他要真是个他以为的那样的正人君子,又作何这么着急地要跟林窈结婚呢?
或者说,要是易地而处,他自己又会退吗?
自然不会。
韩向军回到店里的时候许敏仪已经离开,老爷子还在军区那边,她跟林窈在这边说了一会儿话就也去军区了,说是下午她还约了南州军区的文工团,一起讨论一些联合表演的项目......是真是假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会议室里只有林窈一人人在翻着各种婚纱的图册。
刚刚林窈在大门处送了许敏仪离开,在大门处张望了一会儿,也不清楚韩向军和梁成诫去哪儿了,心里有些不安,索性就跑回会议室一边看图册,一面等着。
韩向军推门进去,就站在大门处望着林窈看了好一会儿。
尽管他跟自己说,不要受那贱人的影响......但说实在的,不可能不受影响。
只因真的是句句痛脚。
林窈听到动静,转头就注意到他阴晴不定地望着自己。
跟以往都不一样。
她看了看他身后,又瞅了瞅他脸上身上......没挂彩没打架,理应还好吧。
「向军哥,」
林窈唤他,道,「过来看看,方才大嫂建议说我们婚礼时穿婚纱,我觉着此物主意不错,回头你跟我说说你们部队集体婚礼的情况,要不然我就给每个人都设计一套婚纱......」
韩向军没出声。
林窈心里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把门关上,道:「韩叔叔,刚刚你跟梁先生一起离开,没什么事吧?」
「你以为会有何事?」
他道。
语气很平,但她生生从里面听出讥诮来。
林窈看他有些阴沉的表情,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是我有些惶恐,其实本来也不会有何事。」
韩向军看了一眼她台面上的那些图册,突然想到她读高中时的一些场景,默了一会儿道:「回去再说吧。」
林窈「嗯」了一声。
她也觉着现在这个情况回去比较好,现在可是在店里。
她把那本婚纱的图册一并抱回了家里。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家。
因为他身上的气压有些吓人,难得地林窈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腻在他身旁,而是乖乖坐在了一旁。
到了家中这回是林窈先说话。
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跟他撒娇,或者急于跟他说何缓解他的情绪让他安心,而是问他道:「韩叔叔,方才是梁先生说了什么,是以让你有些什么质疑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向军皱了皱眉。
林窈侧了侧脑袋,像是自言自语道:「理应也不是,其实梁成诫不会真的对你有何影响,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只是个引子。韩叔叔,你有何事情要问我吗?」
以往他只是会吃醋,会生气。
但却并不是针对她的,她哄一哄,两人亲一亲,也就好了。
这一次,明显不一样。
她一向都这么敏锐。
他道:「窈窈,你真的想结婚吗?」
其实结婚这件事,的确是他一贯诱哄着她,告诉她结婚之后对她并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只会让两个人生活更便利,是以她才会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下来。
林窈抿了抿唇。
她坐到凳子上,双脚凌空,晃了晃,随后轻声道:「其实不只是结婚的事,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韩叔叔,你心里其实一直不相信我,不如这会儿你全部都问出来吧。」
以前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投到他怀里撒娇,用着各种又甜又软的话,变着花样说「我喜欢你」,让他心软心痒。
......他不清楚是因为今日他的样子格外的冷硬,气压格外的低,一副要说清楚的样子,林窈也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而已,况且今日又有许敏仪和梁成诫的掺和,让林窈觉得有些事情可能还是要说清楚点比较好。
一直没有一次这样,蓦然坐着,一副不如大家都摊开来说的样子。
......她以前其实因为她自己的身份,很多事情未尝没有含含糊糊瞒着哄着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望了一会儿。
只不过他是看着她,而她坐在凳子上,则是低着头,望着他的腿和脚。
心里也想着事情。
韩向军咽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下,道:「窈窈,当初你喜欢我,是因为何......是不是一时冲动,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林窈这会儿终究抬头看向了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会儿的他神色清冷,有些阴沉,还有些许刻意隔出的距离感,甚至连目光都避开了她,这样望着,倒是和当初那个她初初有些动情,但却对她不假辞色,刻意避嫌的韩叔叔有些像。
林窈蓦然有些恍然。
她蓦然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是不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诱惑来的。
她知道她自己的情况,如果她有心勾引,大概很少有人能不被诱惑......她也有点迷惑了。
那这样的感情是不是不真实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因为是诱惑来的,是以其实不真实。
两个人的心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的近,至少他一直不像她相信他那样相信她。
他其实一直都怀疑她。
怀疑她对他的感情。
那这样的话,他喜欢她,又是真心的吗?
不,是真心......此物她还是能辨别出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真的是出于他自己心底的那种不可控的感情吗?
她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如果是这样,韩叔叔你打算怎么办呢?」
韩向军的神色一下子僵住。
他猛地看向她。
林窈这样说出来,突然觉着有好些话想说。
......她觉得人类的感情好像应该不是这样吧。
不是理应她追着他跑吧,不是他总是不信任她,然后她一遍一遍地跟他说她喜欢他,让他相信她吧。
就这事本来她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吧,但现在不免有点怀疑,是不是她搞错了。
总之,这个地方面肯定有一人结。
每次他们特别亲密的时候,她以为那个结解开了,但下次遇到什么事,她就会发现原来那结还是存在的。
她道:「韩叔叔,其实当初如果我不主动,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喜欢我?是不是只是只因我诱惑了你,你一时失控才会不得已和我在一起的?因为你必须对我负责?」
韩向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跟她说的是这个问题吗?
他皱了皱眉,道:「窈窈,你不要岔开话题。」
「可是我想清楚,」
林窈望着他,认真道,「韩叔叔,我想问你,当初要是不是我诱惑了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允许你自己喜欢我?是不是在你心里,其实你也觉着喜欢我是一件错误,是以你不停地问我,我当初是不是只是一时冲动,我后悔了......如果我跟你说,我是一时冲动,我后悔了,那你可能会生气,可能会恼怒,但这时会不会也会松下一口气,就好像终究把一件错误的事情结束一样?」
韩向军只觉着心里一阵骤痛。
不仅是骤痛,还有些懵和惊慌。
他斥道:「你胡说何?」
林窈的眼泪突然流下来。
她蓦然从手上拔下他曾经送给她的戒指,砸到了他身上,道:「要是只是我诱惑来的感情,那我告诉你,我不想要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