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方传来了踏步声。
应该是徐婶照顾了原祯出来了。
韩向军望着怀里紧拽着他衣服不肯撒手, 嘟嘟囔囔下一句也不清楚会冒出何话的林窈......此物样子,就算是醉了,让徐婶看见了也是不好。
他定了定, 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随后转头对徐婶道:「徐婶, 窈窈也醉了, 我送她上楼去休息, 您再吃点东西, 我一会儿就下来,桌子上的红包是给您的,您收好。」
刚仿佛还好好的,咋一转眼也醉了?
徐婶「唉哟」了声, 道「这两孩子,作何一人两个都不经醉」,说着又注意到台面上的红包,跟韩向军道:「你这孩子, 也是客气。」
在徐婶眼里, 这一屋子的都是孩子。
......他这会儿倒是忧心林窈又吵吵嚷嚷说她没醉的话了。
韩向军也没再回应徐婶的碎碎念,抱着林窈就大踏步往楼上去了。
只不过林窈没吵, 徐婶也没有任何怀疑。
她听了他这话就去了桌上收拾东西, 道:「饱了, 我都吃饱了, 你们几个喝酒的时间我就吃东西呢,我看你也是不吃了,我就直接收拾了,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们煲点甜米汤,你待会儿端上去看能不能让她醒醒喝点下去, 对胃好......」
说完还不够,又叮嘱道,「记得给她脱了外衣睡觉,不然夜晚容易着凉。」
韩向军脚步就是一顿,随后继续上楼,道:「好,徐婶你收拾了也早点休息。」
林窈当然没醉倒。
他蓦然抱她上楼。
她吓了一跳,本能应急之下,就一手搂着他的腰,拽住了他背上的衣服,另一只手就撑在了他胸前,睁大了双眸看他,仿佛一时还没恍然大悟发生何事的模样。
只不过他面色有点沉,跟徐婶说完话后就下颌紧绷,双唇紧抿,双眸笔直地看着前面快步往前走,并没有在看她。
林窈怔了半晌,然后就放松了下来。
撑在他胸前的手软了下来,身子也软了下来,整个人就靠进了他怀中,还咕哝了一句什么,试着挪了挪,像是是想要被抱得舒服点。
韩向军僵了一瞬,随后手紧了紧,步子更快了些。
进了房间径直走到床边,他伸手揭了被子就要把她放床上,谁知道这会儿她竟抱着他不肯撒手了。
她拽着他的衣服,撒娇道:「韩叔叔,你身上真好闻,你再抱我一会儿,或者......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韩向军:......???
他低头就对上了她的双眸。
她祈求的看着他,双眸湿漉漉的,软糯无辜。
他心跳了跳,但怔愣不过一秒就直接扒了她的手把她扔床上了,看她手撑着床,皱着鼻子有些委屈的瞪着他,他只觉着有些窒息,回身就想走了,可想到她喝醉了,不由得想到她只是全心信任自己,怕是根本不清楚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忍了又忍,回身去桌子那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道:「喝点水。」
林窈是醉了,有些懵懵的。
但她本能的还是能感知到人的情绪的,她看到他仿佛真的有点生气了,就乖乖地伸手接了水,喝了一口,随后再抬头望着他。
韩向军移开目光,伸手把她手上的杯子再拿走,一边走回桌前放到桌上一面道:「把衣服脱了睡,不然容易着凉。」
林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哦」了声,伸手就拽了拽,外面的棉衣马甲脱了下来,但只因她手脚有点不听使唤,里面睡衣比较宽大,领子也被拽到了肩上。
韩向军回身,正好看到了这一幕,细长雪白的脖子,小巧圆润的肩头,还有......他错愕了两秒随后立即就背过身去,手按在台面上,青筋直跳。
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回一句都没有说什么,直接就往大门处去了,出了门也没有回头看,直接带上了门。
下了楼徐婶还在厨房。
韩向军不想留在客厅,直接去了自己书房。
注意到书桌上一杯放了不知道有多久的茶,他伸手捞过,渐渐地一口一口的喝尽,那冰凉的茶水从口中滑入喉咙,再滚入腹中,整个人才慢慢清冷了下来。
可清冷了还不够。
心里某一处还燥得很。
他又回身从书架上摸了盒烟出来,抽出一支,点燃,渐渐地一口一口抽尽了,那燥意不知还在不在,但人却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这时从客厅传来徐婶的声线,道:「向军啊,我把甜米汤放台面上了,我去洗碗,你喝上一碗,再汤一碗上去给窈窈喝了,免得那酒水在胃里烧得慌,难受。」
韩向军听了,慢慢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才从书房出来,道:「好,徐婶你放着吧,我一会儿过来。」
却是等徐婶收拾了碗筷去厨房了这才去桌上端了甜米汤上楼去。
楼上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线。
他推开门,就看到她在床上,仿佛业已睡着了。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随后向前一步,随手就关上了门,走了进去。
小脸窝在枕头上,白中透粉,略暗的灯光下,长睫在眼下打出一圈阴影,挺俏的小鼻子,还有微微翘起像是在撒娇似的红唇......她平时是好看,哪哪都精致好看,会让人忍不住对她好,但也仅限于此。
走到床前站定,就看到她已经睡得很安稳,发出均匀的呼吸,似乎能让人感觉到轻呼出的馨香和热气。
但喝完酒之后却已不只是好看,而是会直抠人心。
会让人生出很多......妄念。
韩向军把甜汤放在了床头柜上,坐到了床前,伸手帮她把被子拉了拉,随后就注意到她皱了皱鼻子,爱娇似地嘟囔了一声「韩叔叔」,唤得人心头一颤。
他就坐在她床前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些何。
看她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面上也丝毫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表现,终究轻出了口气,再帮她整了整被子......手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顿了顿,又帮她拉了拉衣服,这才起身端了碗走了了房间。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林窈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室内。
她错愕了半瞬,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美好的早晨,突然想起了何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转头就看床头的闹钟。
竟然八点了,为什么闹钟没有响?
她伸手一把捞过闹钟,翻过来瞅一瞅,才发现闹钟竟然被关了。
她呆了好一会儿,心道,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昨晚喝多了就做出了内心最渴望的事......关闹钟?
她深吸了口气,听到楼下好像传来了徐婶的声线,忙跳起了床,套上件棉衣外套就下楼了。
楼下很热闹。
韩向军,徐婶,原祯三个人都围在桌前吃早饭。
台面上有肉粥,酱菜,小笼包,鸡蛋饼,芝麻饼,还有豆浆油条。
林窈咽了咽口水。
三个人听到楼梯口的动静都转头过来看她。
原祯喊了一声「窈窈姐」。
徐婶就接着道:「窈窈,快去洗个脸刷个牙过来吃早饭,不然啊这小笼包鸡蛋饼都凉了,就算是再热了也不好吃。」
林窈「嗯」了声双眸却心虚地往韩向军那里看去。
韩向军也在望着她。
看不出表情。
等两人目光对上两秒,在林窈露出个讨好地笑容之前他已经挪开了目光,转头看向了台面上吃的。
生气了?
林窈有些头皮发麻。
她走下去就「嘿嘿」了两声,对他道:「韩叔叔,不清楚我昨天夜晚是不是喝多了,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得了,早晨还没听见闹钟......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懒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真不是。
她答应下来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
韩向军抓着一人芝麻烧饼的手顿了一下,再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没事,头天我看你喝多了,就关了闹钟。」
林窈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道:「唉,这样啊,这样啊,太好了,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偷懒......唉,谢谢韩叔叔。」
韩向军「嗯」了一声,道:「去收拾一下吃东西吧......不过以后不要随便喝酒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本来林窈听了他前面的话正兴高采烈,回身就准备去洗手间。
可听到了后面一句就差点一人趔趄。
她呆呆地转头,道:「不能喝酒?」
韩向军眉毛都没抬一下,道:「至少上大学之前不准再喝酒,上大学之后在外面也不能喝。」
林窈:......
她咬了咬唇,看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头都没抬一下,像是就跟她说了一句「外面天气冷,今天出门依稀记得多穿一件衣服」一样若无其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窈吸了口气,算了,大清早的,我只当没听见就是了。
我没答应就不算数。
她回身走了。
原祯听得目瞪口呆。
徐婶也觉得韩向军这话有点不近人情。
她道:「唉,向军啊,你这管得也太严了些。就逢年过节喝一点酒作何了,她也没喝多,就是没喝过,一点酒精就受不住而已。」
这大过年的呢......哪家孩子过年不喝点甜酒了?
「唉,要我说,这孩子,也是太实诚了些,你看看这大院,不,别说大院,我就没见过一个高中生大冬天每天早晨五点被家长逼着起来去跑步的,也亏得这孩子乖巧懂事,一声都不吭,这年三十夜晚不小心睡到八点钟,还小心翼翼地跑过来跟你赔礼道歉,你当她是你手底下那些当兵的,由得你操练啊......」
徐婶絮絮叨叨的,原祯缩着脑袋一句都不吭声,生怕多说一句火烧到他头上,韩叔叔也不准他喝酒......虽然平时也一点甜酒都不让的,但至少没这么严禁啊,还有,也让他一大早去跑步......他毫不怀疑,韩叔叔绝对是做得出来这些事的。
其实原祯多虑了。
这会儿他韩叔叔压根没注意到他。
韩向军咬了一口芝麻烧饼,这芝麻烧饼外脆里嫩,酥香可口,可他吃着,半点滋味也没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婶絮叨着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是,昨晚她说,「......干嘛这么管我,我又不是你媳妇......你不要这么凶,还这么管人,你这样是娶不到媳妇的......」
可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并没有什么不满,而是满是撒娇爱痴,像是揉着人心似的。
他也不想这么不近人情。
喝点甜酒本身不是什么大事。
可她喝了......不行。
他不想再看到她喝酒的样子,更不能允许别人看到。
****
吃完早饭韩向军就带着林窈和原祯去了韩家,顺路还把徐婶送去了她女儿女婿家。
韩家过年很热闹。
林窈也终究见到了传说中的韩远的女儿韩恵。
不过林窈清楚韩恵的事,绝对没有韩恵知道她的事多。
只因韩恵和林家可从小一起长大。
韩恵性格爽朗,林家可乖巧弱小,从小极其「崇拜」和「信赖」韩恵,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韩恵放寒假,两个人业已见了好几面。
韩恵早就知道了林窈这号人,据说现在住在她二叔彼处,自然极其好奇,她见了林家可就问她她这堂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家可先还不肯说。
只简单说些离奇的身世,她爸接她回来,后来去了原大附中啥的。
可等韩恵问她性格时,林家可就红了双眸。
......她说为了林窈,她爸妈已经冷战好多天了,她怕他们会离婚。
她说自从林窈赶了回来,不管他们作何跟她示好,她都不肯接纳他们,他爸很在意业已去世的二叔,只觉得是她妈和他们做得不够,才让林窈不肯接纳他们,现在他爸甚至决定把家里以前用祖产买的给二叔结婚的房子都送给林窈......那本来是打算留着给她哥做婚房的。
可是林窈要房子,却对回林家没兴趣。
她说,「我妈开始是真心想要接纳她的,可现在我爸就跟着了魔一样,就让我妈,让我妈不由得怀疑,林窈她......她是不是其实并不是二叔的女儿,她其实就是我爸在乡下那女人的女儿,那身世也是那个女人编的,她恨我们,是赶了回来报复的,你二叔也是被她利用了。」
韩恵听得都惊呆了。
这身世也离奇。
林大伯自己养的女儿,不清楚其实是林二叔的女儿?
随后那女人说是就是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回来还住到了她二叔那里,让她二叔处处护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竟然还能让林大伯把家里的房子送给她?
这手段也太厉害了些!
可她看林家可哭得难过欲绝,也不能不信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她回家试探着问她哥,那个林窈到底咋样,竟然能住到他们二叔彼处去。
她哥知道她是才跟林家可聚会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是从家可彼处听到了啥?我劝你,她叽叽歪歪的,你听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就算了,别傻不拉几地真去给她出头,回头被人怼了可别跳脚......家里也没人帮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韩恵一听更惊了。
「你说啥?」
她道,「家可叽叽歪歪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看你以前不是挺享受她小鸟依人的吗?要不然她能对能情根深种成那样,你这是啥人啊你?」
韩远一听脸就黑了。
他道:「我做了啥担得起你说‘挺享受她小鸟依人’,我就是懒得理会而已......」
可是说着他也头疼起来。
他以前真没在意这个,就是亲戚家一妹妹,他清楚她喜欢他,可他也没觉着多大事,他也没觉得自己给她过什么暗示......以前不觉着何,可现在却烦躁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