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上升高度了

韩淮山说要见林窈。

但让他直接见一姑娘, 告诉她你不能嫁给我儿子，这姑娘还是刚接赶了回来的林建业的女儿......这话委实不好谈。

没办法，他只会把此物任务交给了大儿媳许敏仪。

许敏仪做了多年文工团的领导, 找小姑娘谈话, 做小姑娘们的思想工作, 她是最擅长的了。

许敏仪听到公公说韩向军要跟林窈订婚......说惊也惊, 说有多惊倒也没有。

这事她早看出些眉目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韩向军会这么快作出这么大的决定，还跟他爸摊牌了而已。

只是她接到此物任务也有些头疼。

因为韩老爷子明确跟她说了，这门婚事绝对不能成。

......棒打鸳鸯的事她在文工团也做过不少，但棒打小叔子的鸳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着实不想干。

但再不想插手公公下达了命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一日韩向军带着林窈和原祯上门, 她就牵着林窈上楼了，说闲着没事收拾东西时翻到了些许东西出来，想要送给她。

是真的送了。

拉着林窈上楼, 拿了一盒子的珍珠出来。

珍珠不算大, 大颗的圆豆大小, 但颗颗均匀，光泽莹润，瑕疵甚少，极其漂亮。

关键是没有串起的，拿着可以自己做各种用途。

林窈是喜欢漂亮东西。

但她原则性很强, 可不愿收人礼物。

她推脱, 许敏仪差点就冒出一句「收下吧，长辈送你的东西，收下就好」，还好最后一刻打住了, 改成，「这是以前去南海那边时在当地买的，并不值多少财物，而且好看是好看，但我放着却是没什么用，十几年了都没动过，听张妈说你喜欢做衣服，做手工，收拾东西的时候注意到了，就不由得想到了你。况且，」

她说着又打开了抽屉，又拿了一小盒出来，道，「你看，我也没有统统给你，还剩下不少，就想着啊，你要是做了什么好看的东西，或者有什么想头，回头请你帮我和阿惠也做些，这样才能尽了这些东西的用处。」

林窈听了这才没有推辞。

她笑言：「那我回头想想做些许东西送给韩伯母和恵姐姐。」

还叫韩伯母恵姐姐呢......不由得想到此物许敏仪也有些头疼。

她道：「嗯，等你高考过后吧，这段时间可不能耽误你时间。」

林窈只是笑并没说什么。

许敏仪看着她笑起来让人犹如心生清露晨花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小叔子会喜欢上着实没何意外。

谁能真的抵抗得住真正的美呢？

如果能抵抗得住，那一定是因为那人还不够美，或者美得不够契合你的心弦而已。

许敏仪叹了口气，柔声道：「还叫我韩伯母吗？窈窈，我听说向军想要跟你订婚，这事是真的吗？」

林窈点了点头。

尽管上次她说不想急着订婚，但没有反对他跟家里这么说。

只因订婚比谈对象更郑重。

「那你是何想法？」

许敏仪望着小姑娘点头，神色温柔平静，不带一丝一波涟漪，没有丝毫胆怯惶恐的样子，着实纳罕。

关键是她也没有半点强撑着自尊仰着骄傲的脑袋那种故作镇定......反正许敏仪注意到过的姑娘们多了，就没见过这样式的。

你说她天真对世事一无所知吧......想想她来原州城做的一桩一桩的事，你要相信她天真心思纯净不染俗世一丝尘埃，那你才是真天真。

她道，「窈窈，你心里是作何想的？」

林窈想了想，道：「订婚吗？我跟他在一起，如果对外公布要订婚的话，那就合适的时候订婚吧。」

林窈这几天也一贯在自我反省，又被徐婶碎碎念了很久，倒是更理解了他的想法。

许敏仪：......

我问的不是此物意思。

我是问你对你们两在一起是何想法......

「窈窈，我是说，你们俩在一起，你知道你还叫着他叔叔，你们俩在一起并不容易吧？」

她改而道。

「怎么会不容易？」

林窈问她。

许敏仪：......

是啊，为何不容易，只因老爷子的反对，还是世人会有异样的眼光看你么？

可老爷子的反对对小叔子有用吗？

至于世人异样的眼光......对韩向军没用，看这丫头这样子，怕是也没用的，更何况真要订了婚，许敏仪也不觉着能有多少异样的眼光。

她有点头疼。

她再改了方向道：「因为你还小。其实窈窈，我很理解你怎么会会喜欢你韩叔叔......因为他有很多普通男人没有的优点，而且他对世上所有人冷淡，却只对你一个人好，这是很容易动心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才高三，不多时就要上大学，你以前一贯在乡下，也没用见过不少人，但等你到了大学，你的志向你对未来的规划会慢慢清晰，你会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你们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兴趣爱好，共同的经历。」

「反而是你韩叔叔，你可能已经清楚，他可能不多时就要回部队，他的世界跟你所处的世界会截然不同，你们两个可能甚至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你们只会越来越疏远，到最后一起话都没何可说......那时候，你还会喜欢他吗？」

林窈一贯很认真听着许敏仪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真的甚是认真。

也是只因她的认真，让许敏仪的话不由得说得更真诚，更深了些。

林窈听完再想了一会儿。

这回她倒是没有说何「不喜欢的话那就分开」这种话。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喜欢一个人其实未必是只因有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兴趣爱好，更多理应是一种心灵的契合，一种信任，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简单的陪伴业已足够。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兴趣爱好只是很表面的，或者对我来说是很表面的，因为我喜欢的，有兴趣的东西很多，很广泛，也可能试过了就去试别的了，但一个心灵契合的人，很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或者几十年都碰不到一人呢。」

她几十年也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啊。

......尽管她把身体力场那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和莫名其妙对对方的爱意上升到了心灵的高度很有点无赖，但现在这样说，她竟然也没觉着违和。

许敏仪都呆住了。

她好一会儿才道：「你还小，怎么知道他就是你心灵契合的人呢？或许，只是你的错觉呢？」

两个人相爱的时候，谁不觉着对方是自己的唯一呢？

到底还是天真。

林窈笑，道：「这是我自己的感觉。你又作何清楚不是呢？」

许敏仪呆了好一会儿，话都上升到了心灵的高度，着实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因为她本来也不是真的要棒打鸳鸯。

不过是为了跟老爷子交差而已。

最后她还是尽职尽责道：「那窈窈你准备好了吗？你想过没有，要是你跟向军在一起，你大伯大伯母他们会作何看待你，会作何说你？还有不少人，例如上次你见过的袁立刚袁红姗一家，还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都可能会只因你们在一起而责难你们，你能受得住吗？」

林窈笑道：「好东西谁都想要，受不住的可能是他们，我怎么会受不住？」

许敏仪：......成吧，我估计也是。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韩向军一贯在楼下跟韩向东韩远说话。

只不过其实都是韩向东和韩远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韩向军看着如常，但异样的沉默还是能看出他其实不如表面这样毫不在意。

一贯到许敏仪挽着林窈下楼。

林窈笑盈盈地，看不出半点沮丧烦恼或者受欺负的样子，韩向军微有蜷起的手指才松了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窈坐回韩向军身旁，许敏仪就跟他道：「向军，爸让我叫向东上去说一会儿话，你先陪窈窈坐一会儿或者去外面园子里走走，窈窈说喜欢海棠，正好院子里几棵海棠都开了。」

韩向军点头，许敏仪又转头吩咐韩远，道，「阿远，你去厨房跟张妈说，今日中午我们吃清淡一点，你爷爷今日胃口不好。」

韩远心中怨念：......作何会不是他去陪窈窈看海棠花？

可是再怨念，他爸妈已经上楼，那边他叔叔还真的转头跟林窈说了一句什么，一起去院子里了。

韩远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但再怪异，还是挠了挠头，认命的去了厨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许敏仪去跟老爷子交差。

老爷子问她：「那丫头是个何状态？」

何状态，而不是想法和态度。

许敏仪知道老爷子的意思，他是想清楚林窈跟韩向军之间到底是作何回事，林窈对韩向军的喜欢又是出于什么心态......韩老爷子清楚自己儿子意志坚定，他决定下的事情外力是很难改变的。

但韩老爷子却也坚信自己儿子不是个会勉强小姑娘感情的人。

要是林窈这边有问题，这事也就有了提升口。

许敏仪深呼了一口气，道：「爸，窈窈并非一般十八岁的小姑娘，她心志坚定，对事情都有很深的见地......她对向军的感情，也绝对不是因为简单的动容或者小姑娘浮浅的喜欢。」

许敏仪感觉到书房内气压的变化，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爸，二弟虽然冷了些，但他坚毅，果敢，行事有承担，这些品质说起来简单，其实真正能做到的没好几个人，窈窈她身世曲折，经历过不少人情冷暖，尽管心地善良，但对人其实防备心很重，她理应是看见了二弟身上的优点，才会......」

这话一出，上面韩老爷子，旁边她丈夫韩向东的面色都变了。

「砰」得一声，韩老爷子的拳头砸到台面上，道：「军中这样的人不少，让她多见上好几个，也没什么稀奇了。」

许敏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是不能这么说的......

韩老爷子转头看向一边的大儿子，道：「你是何想法？」

韩向东性子刻板，他也不赞成这事，但他也清楚自己此物异母弟弟的性格。

他皱了皱眉，道：「爸，要不这事先按着，让向军先回部队，等林窈上了大学再说，可能我们不干涉，这事自己就解决了。」

许敏仪在旁边张了张嘴。

她想说，林窈说了，她会考南州的大学。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吞回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