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火了

随着陈裕腾、曾氏的释放，以及那五百贯和解金到位，李四一案也终于赢来了大结局。

开封府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将最终审判结果，贴在墙外，公布于众。

简单来说，就是陈裕腾主动承认是自己心急，过早迎娶了曾氏，从而导致出现这么大的误会，表示愿意对李四做出五百贯的赔偿。

双方最终达成和解。

可，此案的影响力是要远胜于阿云一案。

阿云一案尽管在历史上意义深远，是王安石变法的开始，也是北宋党争的源头，但到底只是一人特殊案例。

而李四一案不同，李四一案乃是一人社会问题，况且是甚是严重的社会问题，许多百姓是深受其苦，这几乎受到汴京所有人的关注。

开封府对此也比较慎重，告示都是吕公著亲笔所写，用词方面是相当谨慎。

开封府告示贴了不到一人时辰，开封府门前那条街道，就被堵得是呜呼歪哉，乌泱泱的。

尽管此物结果，要往坏了说，那就是富人拿财物消灾，不痛不痒，可即便如此，汴京许多市民也是拍手称快。

要知道以前，这些有朝廷背景的原野主哪里会受到审判，更别说还赔这么多财物。

他们业已非常满意，甚至都业已出现许多酸民，李四的一人自首，就获得五百贯的赔偿。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这是作何会？

答案呼之欲出，珥笔张三。

张三一名，终于是名震汴京。

张斐自然清楚这将会意味着何，故此他得赶紧去找房子，搞店铺，然后赚大财物。

这日清晨，他早早起来，一开门，就见小弟李四站在门前，不由得笑言：「挺有职业道德的。」

李四追问道：「啥是职业道德？」

「呃反正就是夸你的意思。」张斐懒得跟着呆子解释，头向前一扬，「走。」

李四问道：「三哥，咱现在去哪？」

张斐道：「去房牙那边看看，咱们也不能老是住在人家许府，目前咱们先租个小院子，等将来赚了钱，再换个大院子，再请一群佣人，你当管家，如何？」

李四怯怯道：「三哥，俺哪里当得了管家，俺帮你跑跑腿就行了。」

张斐直翻白眼道：「自信一点好么。昂首，挺胸，这才对嘛，二十多岁就跟个小老头似得，这怎么行。」

张斐一面跟李四描绘着未来的蓝图，一面向大门方向走去。

其实他更多是说给自己听得。

方才来到前院，听得一人问道：「你们要去哪？」

所见的是许芷倩从前厅走了出来。

「许娘子早。」

李四刚忙向许芷倩行礼。

许芷倩微笑地点了下头。

张斐道：「如今咱赚了财物，准备去找房子搬出去，免得你总是说我赖在你们家。」

其实他也渴望能够早日搬出许府，毕竟住在别人家，多有不便。

他这么年轻，那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不可能没有夜生活，半夜带个女人回家，这是很正常的，他也很想，然而在许府，他可不敢这么做，也的确不太好。

许芷倩笑言：「你今日恐怕去不成。」

张斐一愣，道：「为何？你不会告诉我，你还会算命吧。还是说你不舍得我走？」

许芷倩哼得一声，回身就回去了。

「呵！女人！」

张斐拍了下还在愣神的李四，「别理她，我们走。」

「二逼！」

方才出得大门，忽听得一声哀嚎。

张斐当即吓得面色骇然，魂不附体，一手拉着李四的胳膊，颤声道：「李四，你你听见没有，好像有人在喊二逼？」

不会吧，还有穿越者？

李四点点头，一脸淡定道：「俺听见了，仿佛是在叫你，三哥。」

张斐一怔，「你说什么，叫我？你作何会不说是在叫你。」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叫喊：「张珥笔。」

李四呆呆看向张斐，「三哥，真的是在叫你。」

张斐慌得一笔，寻声望去，但见一个货郎打扮的男子冲着他跑来。

不一会间，那货郎便跑到张斐身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嚷道：「张珥笔，求求你，求求你为我做主，我真的好惨啊！」

张斐这才反应过来，他叫得是珥笔，而不是二逼，只因破音，给叫混了，不由得大怒道：「你能不能发音标准一点么，真是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又听得一人哀嚎道：「惨你有我惨吗？我爹爹被人吓死，我的妻女被人夺走，就连家中八十岁的老母都被气得上吊。张珥笔，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啊我好苦啊！张珥笔！」

「张三郎！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片刻间，张斐就被十好几个人团团围住，并且肉眼可见还有十几个人此刻正往这边跑来。

「大家冷静下，冷静一下，我我今儿放假，要不你们明日再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斐顿时就慌了神，一面喊着，一面往许府那边退去。

「可等不了明儿了，明儿那刘员外就会派人上门催债，你赶紧带着我去开封府击鼓鸣冤，呜呜呜我要求也不高，赔我个百八十贯，我就知足了。」

「百八十贯？」

张斐差点没有一脚踹过去，当我是财神爷，张口就是一百贯，我特么现在连房都买不起。

当然，他可不敢这么干，因为仿佛来得人是越来越多了。

张斐一边安抚着他们，一面退到许府门前，蓦然高举双手，高声嚷道：「你们先静一静，你们这么吵，我怎么帮你们做主，先给我乖乖站在这个地方，我进去安排一下。李四，哇，你作何还站在我后面，说好的职业道德呢，去去去，截住先。」

他直接将李四往前一推，自己则是快速闪到门内，然后将门一关。

李四顿时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望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片，是大汗直冒，双腿直颤。

「呼真是没有不由得想到他们会来得如此之快，不是说古代消息严重滞后么，还是说开封府的朋友圈有很多人关注？」

张斐背抵着门，一边喘气，一边喃喃自语道。

「作何就回来了？」

忽听一人嬉笑声。

张斐抬头一看，只见许芷倩笑吟吟望着他，当即郁闷道：「许娘子，你清楚你不跟我说。」

许芷倩道：「我与你说了，是你自个不听，只不过这也好，如你所愿。」

张斐不解道：「什么如我所愿？」

「诉尽天下不平之事，如今不就是如你所愿么。」

臭婆娘，又在这里幸灾乐祸。不过你说得倒是不错，这的确是如我所愿，只是比我想象地来得要早罢了。张斐眼眸一转，故作后悔姿态：「话是这么说，然而我到底一个人。」

「我帮你。」许芷倩打断他的话。

「不会是客套话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是。」

「真心的？」

「真心的。」

「行。」

张斐回头喊道：「李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哥，俺还在。」

「开门，放狗。」

「啊？」

「不，开门放人。哦，先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个进来，对了，但凡叫张珥笔的，一律不准进，必须要叫我张三郎。」

「哎！俺清楚了。」

嘱咐完李四后，张斐又走到许芷倩面前，笑道：「我负责打官司，你负责写状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芷倩笑言：「一言为定。」

她也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真的开心，在抱打不平这事上面，她一直都是竭尽所能，毫无保留，只可惜她身为女儿身，不少事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遇到张斐此物鬼才，她当然也不会放过此物机会。

她旋即命人抬来一张长桌，又命青梅备上文房四宝。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张斐命李四放人。

第一人进来的人是一个二十多岁，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男子，看似甚是虚弱。

这人来到桌前，就咬牙切齿道：「张三郎，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那黄员外可真是欺人太甚，我只不过是从他那里借了三贯钱，为母治病，未能及时归还，他便要霸占我妻儿。」

许芷倩听得黛眉紧锁，但她还是坚守岗位，快速记录此人所言。

张斐道：「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十三。」

「十三？」

「有问题吗？」

「哦。没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斐摇摇头，又问道：「这黄员外叫何名字。」

刘十三道：「叫黄大发。」

许芷倩一怔，放下笔来，开口追问道：「东角楼街巷的黄大发？」

刘十三点点头，道：「小娘子，你识得那人？」

张斐也是好奇地看着许芷倩。

许芷倩瞧了眼刘十三，道：「你方才说借钱是为母治病？」

刘十三点点头。

许芷倩道：「可是据我所知，黄大发只会借财物给去赌坊赌钱的人。」

「赌坊？」张斐一惊。

刘十三澎湃道：「是的，是的，赌坊一定有钱赔！」

「赔你个头，你的妻儿只怕是让你输掉的吧，老子生平最恨赌鬼。滚！」

此人来到桌前，当即向张斐抱拳道：「吴初九见过张三郎。」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人身材魁梧，身着短褐的汉子。

哇！江湖儿女！张斐抱拳一礼，又伸手道：「九哥请坐。」待其坐下之后，他又追问道：「不知九哥有何纠纷？」

吴初九道：「事情是这样的，当初我向那老曹家借得十贯财物，如今他们老曹家却向我索要三十贯利息，真是欺人太甚。」

这么狠吗？那这官司可以接啊！说不定能够削上一笔。张斐道：「你们可有立契。」

「有。」

「你可有带在身上？」

「带了。」

吴初九立刻拿出一份契约递给张斐。

张斐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先是将契约递给许芷倩，然后向那吴初九笑言：「九哥，你能不能将老曹的地址告诉我。」

吴初九点点头道：「当然能，不知张三郎要他家地址有何用处？」

张斐道：「因为我希望为他打官司，向你索要三百贯的赔偿。」

吴初九大惊失色道：「为何？是我先来找你的。」

张斐着实忍不住了，「人家好心借财物给你，且只算你两分息，你特么却拖了整整十年不还，亏你还有脸上我这来，你的良心给狗吃了呀。」

许芷倩抿唇一笑，骂得可真是痛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吴初九讪讪望着张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个屁啊，给我滚，你个臭老赖。」

「下一位。」

「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见的是一人地中海发型，满面通红，深度酒糟鼻的中年男人歪歪扭扭的迈入门来。

许芷倩看得都是直摇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哇大清早得你就喝成这样。张斐当即吩咐许家仆人道：「你们将他从侧门扔出去。」

那酒鬼还未看清人，就被许家仆人一拥而上，给拖向侧门。

「天啊！这都是些何人啊！」

张斐只觉无比头疼，发行都给抓乱了，「这汴京到底有没有良民啊！」

许芷倩突然道：「我看今日还是算了吧。」

张斐道：「为何？」

我就说嘛，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原来是这么回事，只不过这也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流量，都还没有变现，就将他们赶走，那我今后还作何住豪宅，睡歌妓，骑宝马。

许芷倩道：「那些寻常百姓，平时最怕官司，对于官府也是敬而远之，若非被逼到绝路，是不会轻易主动争讼。故此他们纵使有想法找你打官司，也一定会观望些许日子，不会急于来这里，唯有那些奸猾、投机的市井之徒，才会立刻赶来这里碰碰运气，妄想如李四一样，一遭暴富。」

张斐咳得一声，「许娘子言之有理，但是谁又能保证外面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两个是业已被逼到绝路，故来此求助于我的，要是今日到此结束，可能就没了几条人命。」

许芷倩不由得侧目相待。

张斐又道：「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样，我出钱找好几个会写字的人来帮忙。」

还自己出财物？许芷倩朱唇微张，呆呆望着张斐。

张斐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为穷人打官司，我也有所得，这点点财物，算不得什么，只要让我逮着一人，呵呵。」

经李四一案，许芷倩也不反对这种做法，点了点头。

在许芷倩的帮助下，不多时就找来三个会笔墨之人，又在许府门前摆上三张长桌，帮着记录前来求助的人的诉求。

不这么搞，人还没有那么多，这阵仗一摆下去，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但基本上不排队，围着桌子就是拼嗓门。

看戏的人更多。

那些代笔之人，只觉这钱真不好赚。

张斐在门前巡视一会儿，见许芷倩进去了，随即朝着在那边帮忙的李四嚷道：「李四。」

李四立刻跑了过来，道：「三哥，有啥吩咐的？」

张斐揪着他去到一旁，小声吩咐道：「这个地方不用你管了，你去街口给我站着，若有一些富绅来找我，你就帮我约他们三日后在隔壁街的清风楼见面。」

李四直点头道：「俺记住了。」

「快去吧。」

李四走后，张斐是洋洋得意地笑言：「相信那些奸商、大地主也不傻，若不想步陈裕腾后尘，唯有先一步请我做他们的高级法律顾问，只要他们上钩，那用不了多久，我能够赚得盆满钵满。哈哈！」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内的许芷倩看在眼里。

这人到底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许芷倩沉吟少许，悄悄回到院内，将青梅叫来，吩咐道：「青梅，你等会拿些糕点、茶水去送给李四。」

青梅一愣，不明是以地看着许芷倩。

这没道理啊！

我可是你的贴身丫鬟，你竟然让我去给李四送糕点、茶水。

许芷倩低头在其耳边小声嘱咐了几句。

青梅点点头道：「倩儿姐放心，我清楚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