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站着把钱挣了

身为房牙行首的陈懋迁，自以为牙人已经是流氓中的天花板，然而他没有想到，张三这小子竟然比他们还要流氓。

竟然想弄一个税务统计。

要是能成功的话，这真的很逆天啊！

但就他们这些大富商而言，内心是很纠结的，维持现状，保持大面积的灰色地带，平时是能够逃税。

可逃税就代表着他们将受制于官吏。

上供的钱也少不了。

而依托书铺计税的话，就是正当买卖，是多少交多少，一文也别想少，这样就不会受制于人。

作何去权衡。

出得书铺，他们三人一合计。

还是看看再说。

他们认为官府是绝对不会允许张斐这么干的。

这样搞的话，还怎么剥削百姓啊！

这简直是与整个统治阶级为敌啊！

不过张斐也绝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打定主意这么干，这样才能够赚非常甚是多的钱，在这年头，光凭打官司那是赚不了好几个财物的。

对于张斐而言，任何一人小官司，都是拿命在拼，何不拼一把大的。

送走马天豪他们三个大富豪后，张斐便旋即召开他入驻书铺来的一次会议。

大堂内。

望着两边坐着的十余个茶食人、珥笔之人，张斐是眉头紧锁，偏头向范理道：「就这么点人吗？」

范理忙道：「这可不少了，咱书铺也就比李行首书铺的人少一些。」

「但这远远不够。」

张斐道：「你今年的任务，就是从官衙里面多招些许吏出来。」

范理追问道：「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

张斐道：「当今朝廷冗官这么严重，咱们分担一下，朝廷还会感谢咱们的。」

范理讪讪道：「是冗官，而不是冗吏啊！」

张斐道：「这吏没有了，官就得顶上去，一人道理。」

「......？」

范理无言以对！

这当真是一个道理吗？

张斐又追问道：「有问题吗？」

范理问道：「你要招多少个？」

张斐五指一张。

范理微微松得一口气：「五个倒是没有问题。」

「五十个。况且我要那种精通税务和计算的刀笔吏。」

「.......？」

范理一脸问号地看着他。

张斐道：「给他们一倍的酬劳，我相信这不是什么难事。」

范理震惊道：「一倍的酬劳？」

张斐笑言：「要是后年咱们的盈利还不能再翻一番，那我们就是失败的。」

言罢，他便霍然起身身来，仿佛当范理已经答应了。

他围绕着那些珥笔之人转悠着。

那些珥笔之人个个显得甚是紧张，如今这一行，谁不怕这珥笔张三啊！

啪！

张斐突然拍了一人中年男人的后背，「给我挺直。」

那中年男人下意识的挺直腰板。

其余人也纷纷挺直。

注意到这一幕，一旁坐着的许芷倩差点笑出声来，暗自思忖，看不出这人还挺有威慑的。

张斐张口道：「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不熟悉我的人，能够去开封府问问，那里的衙差，比我爹娘都要了解我，我就是化成灰，他们也都会认识的。」

在场的人无不在憋笑。

但无人质疑这一番话，今年张三绝对是开封府热度榜第一人。

张斐又道：「你们清楚我为何能够成功吗？」

此话一出，众珥笔眼中一亮，仿佛注意到了武功秘籍一般，纷纷带着一丝期许地看着张斐。

过得不一会，张斐才徐徐道：「只因我坚信律法，我相信在律法的两头，大家是平等的，我不介意你们与那些刀笔吏、衙差搞好关系，然而我也不希望见到你们再对他们卑躬屈膝，朝廷是有规章制度的，要是他们不按章程办事，那咱们就告他。」

「这不好吧！」

坐在最前面的一人五十来岁的老者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人名叫徐光复，乃是这个地方资历最老的茶食人。

张斐走了过去，弯下身来，气势逼人地追问道：「徐老觉着这有何不好？」

「他们是官，咱们是民，民不与官斗，这么做的话，迟早会把人都给得罪了。」徐光复忧心忡忡道。

张斐笑道：「谁说要跟他们斗了，逢年过节，给他们送些礼物，这没有问题，然而我们不能由他们来主导我们的生意。

若是打个官司，还得先贿赂他们这些吏，这买卖是永远做不大的。

你们一定要记住一点，我们是法律的战士，规矩就是我们生存之道，如果规矩坏了，那就没得玩了。故此我们要比任何人都遵守法律。人情世故固然不能少，然而生存之道，我也要做到寸步不让，如此我们才能够做大做强。」

众人一听，也都觉得不无道理。

贪官污吏，需要你们珥笔之人吗？

不需要。

谁给的钱多，就作何判，就是这么简单。

为何现在的珥笔之人，赚不到太多钱，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能够起到的作用极其有限。

要是不讲律法，那他们珥笔之人就死翘翘。

「只要不违法，不违规，出了事，我会为你们担着的。」

这一句话给在坐的珥笔之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徐光复也不做声了。

张斐又继续言道：「明年开始，我们书铺将会开展一门全新的买卖，就是帮人计算税务。」

接着，他又将其中原因和道理告知他们。

「不可！」

徐光复急得霍然起身身来，向那范理道：「员外，此举万万不可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斐问道：「有何不可？」

徐光复道：「你清楚这么做，会得罪多少人吗？」

徐光复冷冷一笑：「我不否认，你的能力在我们所有人之上，然而你也不能否认，你能够有今日，全凭着许事寺，若无许事寺保护着你，只怕你早就被关入大牢。」

张斐道：「我只清楚捍卫律法的不理应害怕违法者，你可见过日月颠倒？」

许芷倩立刻起身道：「何保护，麻烦徐老说清楚一点，我爹爹只是公事公断，并无徇私枉法之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斐抬抬手，让那女人稍安勿躁，又向徐光复道：「你说得很对，我无法否认，况且现在我还得到王大学士青睐，是更胜往昔。」

徐光复笑言：「可见你靠得不是律法，而是关系，你又凭何那么说。」

「肤浅！」

张斐呵呵一笑，「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凭什么获得他们的庇佑，而你又不能获得？难道是凭长相？

正如许娘子所言，他们捍卫的不是我此物人，而是我的做法，要是我也跟你一样，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他们决计不会再支持我。」

「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光复岂是张斐的对手，他又看向范理道：「员外，这么干的话，你的书铺必将毁于一旦。」

范理很是纠结。

一方面，他对此也很担忧，这摆明就是要跟官员们对着干，但另一方面，他也受够了窝囊气，也想着扬眉吐气。

自张斐加入他们书铺，且打赢曹栋栋的官司后，别人见到他，都得带有三分尊敬。

有道是，由奢入俭难。

他不愿意再回去了，抬头转头看向徐光复，「我赞成三郎的想法。」

「好吧！」

徐光复向范理拱手一礼，随后道：「老拙胆小，不敢陪着各位一块赚大财物，还请各位见谅。」

言罢，就朝着门外走去。

站在中间的张斐忙不迭的侧过去。

又有四个年长的茶食人起身拱手一礼，随徐光复而去。

他们这些茶食人与官府有着很密切的关系，他们不愿也不敢与那些官吏作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斐对此丝毫不在意，反而笑言：「要走的赶紧，可别耽误我们赚大财物。」

剩下的都是些许年少的珥笔之人，他们的想法与徐光复他们不一样。

这年头，最可怕的莫过于---穷。

那贪污受贿都有人干，这合法的事还怕甚么。

「很好！」

张斐笑着点点头，道：「方才马员外他们送来几笔买卖，大概价值一千贯左右，按理来说，这理应都是属于我的，但是为了很快让你们适应我们的新规矩，故此我会将这几笔买卖算作书铺的，按照规矩，我将拿七成走，剩余三成算作书铺的。」

众人听着眼中一亮，三成也有三百贯啊！

这汤够鲜美。

张斐又道：「我这人讲究能者多得，干得多少，拿多少，我会将剩余的工作，分配给你们，不仅如此，如果你们出色，能够为书铺招来更多的买卖，你们也能够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书铺，成为东家之一。」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张斐笑道：「我就是这么加入书铺得，我行，你们自然也行啊！范员外，你说是吗？」

范理点点头道：「不错。」

他还真想多来好几个合伙人，因为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一人人完全就被张斐踩在脚下。

那些珥笔之人是兴奋不已。

这古代从不讲究能力居之，干得再好，最多也就是管家，主仆关系是改变不了的，张斐此举无疑打破了此物惯例。

你有能耐，你也能够当主人。

张斐又道：「如果你们想留下的话，就签一份新得契约，里面详细说明，今后的酬劳会作何算，以及如何成为合伙人的规矩。」

李四立刻上前，将早就拟写好的契约发给他们。

许芷倩悄悄上前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许芷倩雪白的双颊透出一丝红晕来，「我又没有做过买卖，哪里想得这么细致。」说着，她又追问道：「你又如何懂得这些？」

张斐岂不知她指得是免费为百姓打官司的事，这也是她加入书铺的唯一原因，轻声道：「先看看他们能力，才能够做人事安排啊！你连此物都不懂。」

张斐笑道：「你忘记，我家里以前就是做买卖的。」

「张三！张三！」

「三哥......！」

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叫喊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许芷倩道：「仿佛是曹衙内他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斐笑道：「要是他没有带我的酬劳来，那他们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