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翩翩少年行 第三十七章就番

沈庭病逝了，圣上久久无法从痛苦中出了来。他从庆王府赶了回来后就一贯待在御书房中，独自坐在书案旁愣愣出神，估计是在回忆着儿时与沈庭的那段兄弟情深吧，以至于孙琏瑛前来禀报说兵部尚书卢剑升和首辅卫恒这时前来请安，他也没有任何的示意。

一直到日落时分时分，圣上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想到孙琏瑛先前的禀报，他忙叫了在外面等的都有些昏昏欲睡的二人进来。

这两人也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会联袂前来。向圣上请安后，卫恒直接开门见山的出声道：「听闻圣上要封庆王爷的幼子沈乐为藩王，臣觉得不妥。」

「臣自知庆王爷有功于朝廷和圣上，如今病逝也让人感到悲痛。但沈乐一无功名在身，二无任何功劳作为，仅凭当初圣上与庆王爷的一个约定，就要破格封其子为藩王，这实在说不过去。历朝历代都没有这种例子，若是圣上开了这个先河，这让那些忠心于朝廷的有功之臣如何去想，圣上在满朝文武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听完卫恒说的后，卢剑升也是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显然也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朕意已决，你们无需多言。」圣上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过，这个沈乐……我作何没啥印象啊……」

说到这里，圣上便朝门外嚷道：「来人，去把沈康和沈乐叫来。」

一贯站在门外的孙琏瑛听罢，忙应了一声，之后便小跑着走了了。不一会，一老一少两个人便在孙琏瑛的带领下，快步朝御书房走来。

那老的差不多有花甲之年，虽两鬓斑白，但身材高大健硕。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十足，这一路小跑过来，竟不比身旁两人慢上半分。他身着红色官服，前胸处纹的是仙鹤图，显然是名一品大臣。

而年少的的那，正是圣上不久前才刚见过的庆王爷的幼子沈乐。

沈乐因为父亲病逝的缘故，所以身着孝服。如今孝服未褪去，便急忙朝这边而来，显然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虽说自己父王临终前对圣上所说的话他并未听到，但从自己母亲及大夫人的脸色来看，很可能跟自己有关。

就说在那正室之中，连庆王的好几个女儿都不许踏入，反倒是这名宠妾能够在里头有一席之地，甚至是死前不为嫡出的儿子谋个出路，倒是为此物庶出的儿子求了条康庄大道，足见他们母子在庆王爷心中的地位。

沈乐并非嫡出，而是庆王府上的一名歌姬所生，属于庶出。沈乐出生后，庆王爷才纳他母亲为妾。随着沈乐的成长，他的聪明才智也逐渐开始展露出来，正所谓母凭子贵，沈乐受到庆王的重视，那他的母亲自可然也成了王爷的宠妾。

来到御书房门前，孙琏瑛示意两人先在大门处候着，之后便独自进去禀报了。在得到圣上的允许后，孙琏瑛那独特的声线才从屋内传来。

「有请宗人府令沈康沈大人和沈乐殿下入内。」

沈康和沈乐对视一眼，方才进到御书房中。

一进屋内，沈康和沈乐这时朝圣上请安。圣上免礼，他们二人方才霍然起身身来。两人起身后方这时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圣上外，连兵部尚书卢剑升和内阁首辅卫恒也在其中。

圣上看了一眼那两人，问道：「二位知道朕为何叫你们过来吗？」

「微臣不知。」沈康和沈乐同时回答。

圣上的目光从沈康身上转移到了沈乐身上，而一旁的卢剑升和卫恒，则在他一进来后，目光就没从他身上转移过。沈乐被看的有些发怵，他从出生起就没如此近距离跟圣上接触过，更别说如今被圣上盯着呢，况且一旁还站着当今朝廷最有权势的两个人，这阵势他如何能够不慌。

「乐儿你别紧张。」圣上看出他的异样，笑道：「朕虽是皇帝，但也是你伯父，你大可不用过多的紧张。沈康你理应也认识，算起来是你小爷爷，卢剑升是朕的小舅子，那也是亲戚；这一大屋子的几人都是一家人，是以你也不用太过于惶恐和拘束。」

「是，侄儿恍然大悟。」沈乐应道。虽说如此，但沈乐也不是傻子，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只只不过没刚才那么惶恐罢了。

圣上望着他的模样，又问道：「乐儿，你可知你父王临终之时，对朕说了些何吗？」

「侄儿不知。」沈乐恭敬的应道。

「他啊……」圣上回忆着不久前庆王爷临终前的神情，出声道：「想给你谋个藩王的位置呢。」

「噗通……」

此话一出，沈乐立马就跪在了地上，忙说道：「圣上，这都是父王老糊涂了，方才说的糊涂话。侄儿万不敢有这份念头，还望圣上开恩。」

沈乐虽只有二十来岁，但他不是傻子，他清楚一个藩王像征着何；那可是手握雄兵的一地之主。当初太祖皇帝就是藩王出身，靠着几万人马虎出辽东，才建立大冀政权。之后大冀国百年来就从未有过藩王一职，直到中原国战之后，圣上封赏功臣，才破例将沐剑英和李兴封为异性藩王，镇守边疆。

沐剑英和李兴身上有军功在身，封王了倒也没啥说的。只是自己身上啥也没有，若也破格成了藩王，那影响得有多大。

圣上看着沈乐的样子，不免轻笑一声，出声道：「你觉着你父王是老糊涂了，可朕倒是觉得你父王精明得很。朕答应了你父王，君无戏言。沐剑英和李兴都能封王，你是朕的侄儿，为什么就不能封王？」

圣上的最后一句，不仅仅是说给沈乐听的，更多的还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三人听的。沈康虽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发生啥事了，但一听这最后几句，倒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先皇的弟弟，按辈分当今圣上还得叫他一声叔叔。他任这宗人府令也有些年头，族内什么事情自己都亲力亲为，对于族谱族规也熟烂于心。当初太祖皇帝是靠着藩王的位置和手中的雄兵才建立大冀政权，大华王朝灭亡后，他纵观自身经历和历朝历代的经验教训，在族规和大冀律令中写下「任何人不得封藩王」的规定；况且族中之人也只能被封为只有个头衔的亲王、郡王这些。而如今圣上要变更祖训，如何能让他不头冒冷汗。

做为当事人的沈乐更是吓的说不出话来。

圣上没有理会在场其他人的神情，他从书桌前起身，来到沈乐身旁将他扶起，容不得他拒绝，直接出声道：「朕虽然同意了你父王的要求，封你为藩王。但你要记住，藩王不是那么好当的，你是咱们沈家第一位藩王。朕也听说了你的聪明才智，朕倒要看看，你能给朕多少惊喜，好让朕清楚，这个王位朕封的值还是不值。」

「还请圣上三思啊！」

圣上说完，一旁的卫恒等人这时跪下，卫恒开口说道：「圣上，这封王可不是儿戏啊。」

「朕意已决，首辅大人无须多劝。」圣上一挥衣袖，不去看他。而是把目光转移到了沈康的身上，笑道：「府令大人，朕叫你来是想让你做个见证人的，不是让你跟首辅大人一起过来劝我的。沈乐是咱们沈家第一人藩王，这等大事你可得好好记录下来。」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卢剑升，追问道：「卢大人，当今帝国，有哪处地方适合沈王爷就藩啊？」

卢剑升很早便与圣上结交，是以圣上何脾气他也是一清二楚，既然圣上此意已决，他也不好再劝了。只能如实答道：「臣想到一处，对于沈王爷来说，倒是个很好的历练之地。」

「哦，快快说来。」圣上好奇的催促道。

「川蜀道！」

「川蜀道？」圣上听罢喃喃自语，随后在屋内来回渡步思考了一番，这才拍手赞道：「好地方，好地方。来人，听旨！」

……

祥和十二年五月初，沈乐封为南翎王镇守川蜀。

沈乐破格封王，整个朝野为之震动！

庆亲王沈庭病逝，赐谥「文忠」，其子沈潮继任爵位，按祖训降爵一等，为庆郡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