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小产
徐琴从来没有想是不是秦枫做的那些事情, 也没有想着到底是谁。
职场上,哪里可能没有一点事情呢。
那些人说其他科室的病人多,要用病床, 这也没有大错。只是新的科室还没有发展起来,他们那么做, 就变成了打压他们的科室。
「我不是家养的花朵。」徐琴道, 「要想成长, 就得经历风吹雨打。」
「你……」秦枫望着依旧那么坚定的徐琴,他恍惚间又见了那在学校里就很努力的学妹。
而秦枫呢,他想他就是待在一个科室, 也就基本不想其他的,就是在这一方面发展。他的路, 可以说是他的父母、他的叔叔给他安排好的。
徐琴总是这么坚定地朝前走, 她一贯都清楚她想要何, 清楚要作何做。
秦枫从来不用为工作的事情操心, 有人为他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他只要稍微努力一点,能够到那些东西就行。
毕竟当医生还是得要一点本事的,要是一点本事都没有, 又作何救治病人。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秦枫道,「我……不,是你进步了, 而我还在原地。」
「这是你的事情。」徐琴道,「你要在原地,还是要飞到天上, 都不是我所能打定主意的。」
他们不在一个科室, 徐琴又没有想着以后要当副院长、院长之类的, 她跟秦枫之间也没有何竞争。她顶多就是以后想要当主任医生,就跟前世一样,她就是医治病人做研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当行政管理人员。
何仕途不仕途,职称上去就行了。
「你和我的路不同。」徐琴道。
「是不同。」秦枫道。
徐琴没有别的话要跟秦枫说,她正要转头去做别的事情,卓如君就带着病历过来。
「新来的病人。」卓如君道,「主诉有十多年的心痛历史……」
秦枫望着徐琴和卓如君离去的身影,他出了一步,就没有再追上去。
卓如君瞧不上秦枫,要是秦枫以后真的升职上去成为副院长、院长,她认为他们这些人都没有那么好过,特别是徐琴。
不过有本事的人待在哪里都能够,大不了到时候就换一个地方工作,想办法调走就行。
「他跑过来跟你说什么?」卓如君说完病人的情况之后就问。
「就说不是他做的那些事情。」徐琴道,「是不是他做的,重要吗?」
「的确不重要。」卓如君点头,「听说是跟他玩得要好的人。」
「走吧,去看看病人。」徐琴道。
陆建泽等人坐了两天多差不多三天的车,还是白天夜晚连着赶路,他们才到受灾地点。好在地震是发生在白天,不是发生在夜晚,逃出来的人多。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被压在那些建筑下面。
天又下起雨来,这给救援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陆建泽根本等人来的时候,雨就已经很大了。有的乡村的道路都被崩塌的山石拦住了,还有村子处于失联状态。
要去到那些村子,就得徒步走过去,他们还得背着不少东西过去。
陆建泽在这边看到了被父母护着的小孩子,父母死了,孩子活着。还有老师带着孩子躲到空阔的地方,这些人都需要帮助。
「有药吗?我家孩子发烧了。」有人抱着孩子在那边红着眼睛,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受灾的地方物资少,有的地方被投的屋子里头也没有适合小孩子用的药。普通人也不清楚那些药要作何用,一不小心用错药,那也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所幸陆建泽带了些许药物过来,小浩然用的,瓶子上也有写用途。他下车的时候,还把那些东西背过来。
医生还没有到达这边,震中心的人更多,来周边救援的人就相对少一点外面还在下雨,陆建泽也不可能一贯待在帐篷里,他就是把东西放在帐篷里,又告诉其他人那些药物等,他就赶去救助其他人。
徐琴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吕茹,吕茹正要去陆家。
「我今日做了一些包子,正要给你送去。」吕茹道,她还牵着她的大儿子。
「你都怀孕了,作何还做这些?」徐琴的意思是吕茹没有必要给她家送吃食。
「陆哥去赈灾了。」吕茹听到丈夫说过这一件事情,她的丈夫没有去,也是只因家里没有其他人,郁子航的同事也不肯让他去,就是郁子航的好几个同事过去,「我就过来看看。」
「没有什么事情。」徐琴道,「等十几天,他就回来。早就习惯了,就是这一次的时间长一点,我公公婆婆他们还在家,小浩然有人照顾。」
「话是这么说,但是男人这么久没回家,你担心她,你也辛苦。」吕茹道,「正好,让孩子一起玩玩。陆叔还给我家此物皮猴子做了不少玩具,我也该过来看看。」
徐琴带着吕茹母子迈入屋子,两个孩子的岁数就是相差好几个月大,两个孩子也能玩在一起。
「还带这么多东西。」陆母注意到了竹篮里放的包子馒头,笑着道,「这么多个,我们都不用做太多饭。今晚就留在这边吃饭,就别回去。」
「一会儿还是得回去。」吕茹道,「就不在这边吃饭,子航说他微微晚点就赶了回来。」
吕茹还想着回去给她的丈夫做饭,跟她男人一起吃饭。
「有肉包子,也有菜包。」吕茹道,「你们尝尝。」
「作何做这么多?」徐琴看到陆母从竹篮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加起来都有十几个。
「顺手做的。」吕茹道,「孩子大了一点,也比较乖。让他待在那边玩玩具,他自己就能玩好一会儿。」
等吕茹回头,她就看见孩子就抱着一人木头车子。小浩然也没有要抢小哥哥抱着的木头车子,他有不少不少的玩具,不差这一人。
在吕茹要带着孩子走的时候,小浩然还摇摇晃晃地起身,他还跟人摆手。
「把玩具还给弟弟。」吕茹要从儿子的怀里抽出小木车子,奈何她儿子抱得紧紧地。
「给你哦。」小浩然张口,「改天记得来玩哦。」
徐琴望着小浩然那般小大人的模样,她不由得想这个孩子到底像谁。这么小的孩子,不理应是相互抢玩具么,怎么还送起玩具呢。
「拿着吧,他还有。」徐琴道。
「来给你们送点吃的,结果呢,我们还拿东西回去。」吕茹好笑地道。
「这有什么,小孩子之间玩闹。」徐琴道,「小浩然的玩具多,院子里都还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父就是喜欢给小孩子做玩具,又不能卖那些东西,这就导致院子里的东西越放越多。小浩然很喜欢跟他的祖父玩,就是只因他的祖父给他各种各样的玩具。
「行,我们先回去。」吕茹准备回去做饭,等晚点,郁子航就该回来。
「慢点走。」陆母道。
「改天来玩。」小浩然重复。
「好,我们改天来玩。」吕茹笑着带着孩子回去。
徐琴转头看向小浩然,「你还懂得清楚叫他们改天来玩啊。」
「改天来玩。」小浩然重复。
「可能就是听大人说的。」陆母道,「有人来了,他们要回去,就说让他们改天来玩,这孩子就记住了。」
「真有这么聪明,是不是能够学点小知识?」徐琴没有想着鸡娃,就是想着孩子这么会学,要不要教点东西。
「回头,让他爷爷教他。」陆母道,陆父也是读过些许书的,小浩然又喜欢爷爷,让爷爷教就好些许,也不会让孙子有了厌学的情绪。
「成。」徐琴伸手捏捏儿子的小脸蛋。
「吕茹的精神头比前两年好太多。」陆母感慨,以前见着吕茹,吕茹眉眼间都带着忧郁,就是后来渐渐地地好起来。
时间能抚平伤痛,事情过去久了,人们也就不会总想起那些事情。
「她也真是客气,还送这么多包子馒头来。要不,晚上煮粉吃作何样?」陆母问,「再把这些包子、馒头吃了。」
「可以。」徐琴道。
「饿。」小浩然轻拍小肚子。
包子、馒头还有些热乎,小浩然就盯着那些东西。
「吃吧。」陆母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小浩然。
小浩然更喜欢吃包子内里的皮和肉,不喜欢吃外面的皮。然而他妈妈在的时候,他就乖巧地一口一口的咬着,也不敢就只吃里头的东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乖哦。」小浩然还得让他妈妈看看他是怎么吃的,还要晃一下。
「……」徐琴嘴角微扯,别以为她不清楚自己的儿子不喜欢吃包子外面的皮。
公公和婆婆微微疼孩子一点,他们还会撕了包子外面的皮。徐琴看过之后,她还说让他们别纵容孩子。
小浩然坐在小椅子上,一副他是好宝宝的样子,真看不出他还敢伸手去摁住螃蟹。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也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琴只能想着儿子就只是摁着螃蟹,又不是摁着一条毒蛇。
「这模样……」徐琴真不清楚儿子到底是学谁的,别人还说小浩然很乖巧。这是乖巧吗?她怎么觉着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十分精明。
「妈妈,爸爸呢?」小浩然业已几天没有见到陆建泽,他吃着包子就想到他爸爸,「妈妈,你快吃,爸爸吃不少。」
徐琴本来还以为儿子是想念他爸爸,要把包子留给他爸爸,结果儿子让她快点吃,仿佛等陆建泽回来,他们就没有包子吃。
「够你吃的。」徐琴道。
「明天还有吗?」小浩然歪头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要是想吃,奶奶给你做。」陆母认为这根本不是问题,小孙子就是该被疼着的。
「不用……」
「不用惯着我呀。」徐琴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浩然就道,「留一人给爸爸吃吧。」
「就一个?」徐琴问。
「嗯,一人人。」小浩然点头,「爸爸是大人,不能跟我们争。」
「怎么会?」徐琴问,「妈妈也是大人。」
「要尊老爱幼,还要对妈妈好。」小浩然表示自己都知道。
「……」徐琴暗自思忖陆建泽的确还不算老。
徐琴有些想陆建泽了,也不知道灾区如何。
「过两天,我们医院阻止医生下乡义诊。」徐琴道,「我也报名了,早上去,傍晚回来。」
「多少天?」陆母问。
「去两天,去不同的地方。」徐琴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家里有我们,你去吧。」陆母自然不可能阻止徐琴,儿媳妇是去做好事。
这一次,徐琴去的村子正是上官倩父母所在的村子,上官倩正好带着孩子去娘家。秦枫今日也参与义诊,徐琴和秦枫就在村子里遇上了。
秦枫头天下午就过来,比徐琴提前。而徐琴根本就不清楚他在这边,她就不选择在这两天义诊。
每一年每个科室都得抽调人来义诊,医院有组织。
徐琴哪里可能去想秦枫是不是在这一两天来义诊,她就是想着这两天正好没有什么事情。虽然陆建泽没有在家里,是去赈灾了,但是她就是想来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她希望自己多做一些善事,陆建泽就能平安归来。
灾区还会发生余震,徐琴就怕陆建泽在那边发生意外。她不可能阻止陆建泽过去,能做的就是为他为灾区的人祈福。
「徐医生。」上官倩特意抱着孩子到徐琴的跟前。
「哪里不舒服?」徐琴问,「你应该没有不舒服吧,你的丈夫就是医生,就不要站在这边了。」
「我们都是女人,不能找你看看吗?」上官倩故意道,「我这个月还没有来那……你说是不是怀孕了?」
「要把脉吗?」徐琴道,「你去医院做检查也可以。」
「你都来了,自然让你看看。」上官倩道,「我也想早点知道。」
徐琴看着上官倩抱着的孩子,这孩子还这么小,上官倩就这么着急再怀孕,也不怕坏了身子。
「是滑脉。」徐琴道,「你是女人,该知道连续生孩子伤身……」
「你是想让我打掉孩子?」上官倩故意大声地道,「尽管枫哥跟你……」
「不是……」
「你们以前是学长学妹,然而他业已……」
「哦,你的精神病又犯了吗?」徐琴挑眉,她干脆拾起一旁的喇叭,「秦枫,你妻子犯病了!」
「……」上官倩本以为徐琴当妈了,这人就没有这么凶残,没有不由得想到她敢直接拿着喇叭说那些话,「我的父母在这边。」
「正好,叫你父母过来,我跟他们说说你的病。」徐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上官妈妈过来了,秦枫也过来了。秦枫就想着拉着上官倩离开,妻子总是那么在乎徐琴,总是要说徐琴的不是。
秦枫很无语,他跟徐琴之间业已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学长和学妹,再有就是同事关系。
徐琴根本就不可能多看秦枫一眼,秦枫深知这一件事情,只是他没有多跟上官倩说。要是他跟上官倩说这一件事情,妻子必定又要不满。
「我女儿有何病?」上官妈妈问。
「你有没有发现她跟以前有很大的差别,经常会说些许稀奇古怪的话。」徐琴道,「就像是她的身体里有不仅如此一人人。」
「对……」上官妈妈没有不由得想到跟前的医生竟然会知道这一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是上官妈妈却清楚,她曾经还怀疑女儿是不是假的,她注意到女儿身上的胎记,这才确定这就是她的女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儿曾经还嚷嚷着绝对不可能帮着兄嫂,说那些人不好。
女儿以前为了能读书跟贾大柱走近,她对家里人还比较反感,觉得家里过分贫穷,一点都不想待在家里。然而女儿结婚之后,女儿却帮着家里那么多,一点都不像是女儿的性子。
后来,女儿愿意帮助家里,家里人都当女儿是结婚之后变得成熟稳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上官妈妈却觉得怪怪的,她不是不希望女儿对家里人好一点,但是女儿明明对家里人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却还装模作样的。
上官妈妈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感觉到,反正她感觉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是一种病。」徐琴不可能直接说上官倩被人穿了,「就像是两个人在一人身体里。」
「别胡说。」上官倩睁大双眸。
「你如何解释你学护理专业的,到了医院,却变成一窍不通的?」徐琴道,「还是你上课的时候都逃课了?」
「我没有!」上官倩灵光一闪,「我怀孕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动胎气?」
「怀孕,就得多注意一点。」徐琴道,「但这不代表你能为所欲为。」
「你……」
「回去,别闹了。」秦枫拉着上官倩走,他认为妻子的确有可能犯病了,再不让上官倩走,他就得跟妻子一起丢脸。
「对,回去。」上官妈妈细细想想,她确实觉着女儿有问题,可能正如同徐琴所说的那样。
明明女儿就是学护理的,为何女儿到医院之后什么都不会,女儿还有这么大的变化。
上官妈妈以前还想着是女儿成长,现在想到是女儿生病了,那么她就不能不把这当成一回事,还是得多盯着女儿。
当秦枫拉着上官倩走了,上官妈妈看向徐琴,「此物病能治吗?」
「很难。」徐琴回答,「可能一辈子都治不好,也有可能某一天,她突然又变成以前的她。这都说不准的,你们要做的是不能让她胡来,像她这样的病人很容易蓦然间情绪激动,去做你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做什么事情?」上官妈妈问。
「她可能会无穷放大她所想的某一件事情。」徐琴道,「她就认为她所想的是对的,你们都是错的。现在还好,她就是朱唇上说说,还没有暴力倾向。你们要多注意一点,避免让她伤人。」
徐琴一本正经地听着,上官妈妈还点点头。
上官妈妈认为女儿生病是一人好说法,总不能让别人说她女儿是被鬼附身。她之前就听人悄悄地说过,哪怕现在有反封建迷信,然而别人悄悄说,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
生病,这好歹是科学的。
「要吃药吗?」上官妈妈问。
「这个……」徐琴道,「就她目前的情况来看,还算稳定点。她又怀有身孕,不能随便吃药,能够先观察。」
「好,好。」上官妈妈点头,她就想女儿作何就生这样的病,要是女儿没有生病,该有多好啊。
这一天之后,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上官倩的脑子有问题,他们之前还想着上官倩怎么就被医院辞退。而如今,他们算是清楚了,原来上官倩生了那么稀罕的病。
「拉着我做何?」上官倩回到了上官家,她真觉得徐琴就是一个疯子。
以前,上官倩认为徐琴可能是重生的,后来,她就觉着徐琴就是一个医学疯子。徐琴总能用所谓的医学来解释她身上的问题,还说得那么通俗易懂,让所有的人都恍然大悟。
「别闹。」秦枫道,「大家都知道你生病了,开心了吗?」
「我……」上官倩嘀咕,「我也不想让大家知道。」
上官倩清楚她必须承认自己生病了,然而生病的人又作何可能愿意承认自己生病了呢,她又道,「我好好的,怎么可能是生病了呢?她一定在胡说八道,你作何不帮我说说话呢。」
「事实胜于雄辩。」秦枫道,「你怀孕了,就好好养着。」
「养什么,她都那么说我,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上官倩道,「我爸妈也清楚,她欺负我,你都……」
「好了!」秦枫淡声道,「你一见到她,就要冲上去,做何呢?你生了孩子,她就没有生孩子吗?」
秦枫不明白,「还是你要跟她比谁更能生,你作何不跟母猪比谁更能生呢?」
「母猪?」上官倩睁大眼睛,秦枫作何把她敢母猪相提并论呢。
「对。」秦枫道,「母猪一胎能多不少小猪,你能吗?你要去比吗?」
上官倩一贯都清楚秦枫不是很喜欢她,可当她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的内心还是非常失落。
母猪,那就是畜生啊!
「作何会?为何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上官倩问。
「这不是你要比吗?怀孕就怀孕了,还要特意去别人面前炫耀,你这是何心理?」秦枫真的不恍然大悟。
「还不是因为你心里只有她,没有我吗?」上官倩大怒地道。
「不可理喻。」秦枫想要出门,但是上官倩就上前拽着他。
「你非得这个时候出去吗?」上官倩问,「你是怕她误会你吗?」
「还要义诊。」秦枫回答,他总不能一赶了回来就不出去。
「不许去!」上官倩道,她抓着秦枫的手。
秦枫一人用力,他就把上官倩甩开,偏偏上官倩又没有站稳,她撞到了椅子的尖角,鲜血顺着她的裤腿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