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向死而生

冲澡的时候，秦奋电话要被打爆了。他披了件浴巾，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接通了葛蔓蔓的追魂索命CALL。那边女声很是生气。

「你这人作何回事啊？」

「不好意思，刚出了点事。」

尽管情有可原，可随便挂人电话，实属缺德行为，秦奋诚恳地道了歉。

葛蔓蔓说：「我下周会回国，抽个时间见个面吧。」

秦奋刚想婉拒，她又说：「你别误会，我看了你照片，对你没兴趣，我看你态度也很明确，既然想法一致，那我们就当各自完成任务。」

「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我能够和我妈好好说说，她有点瞎操心。」

葛蔓蔓恼道：「现在不是你妈，我妈看了你照片，她看上你了！非让我跟你见一面。」

秦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奋实在不好推脱说：「地方时间都你定吧，我都没问题。」

「这才像句人话。」葛蔓蔓心情好了一点说：「就在东林见吧，具体时间地点我再告诉你。」

「好的。」

两人勉强达成共识，虽然过程比较曲折，双方也谈不上愉悦，但起码能交差了。葛蔓蔓这通电话刚打完，老妈又来了，很显然她消息甚是灵通，聊的当然还是相亲的事。母上表示，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她很是欣慰。

秦奋除了叹气还能说什么呢。

小男孩儿虎头虎脑地问：「哥哥，能够给我买包跳跳糖吗？」

夜晚失眠，辗转反侧，索性下楼转转，迈入便利店看有何想吃的。结帐的时候，有小孩儿拉他裤腿，秦奋对他笑，问他作何了。

秦奋小时候也是个大胖小子，瞅着挺亲切，蹲下来摸了摸他头说：「好呀，你还想吃别的吗？」

「那给我买两包跳跳糖。」

「没问题。」

秦奋摸出移动电话准备付款，忘了硬币还揣兜里，不小心连带了出来。圆滑的硬币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秦奋的心脏也悬在了空中。他曾设想过未来迫于无奈，掷出硬币的一幕，却没想过是以如此滑稽、戏剧性的方式。

硬币滚出了便利店，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气，在驱使它前进。

「我等下再来付款。」

秦奋跑出店外，转眼没人了。小胖孩儿愣了会儿，呜哇一声哭了。

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滚过一条马路，在秦奋的注目礼下，它最后卡在了井盖缝上，保持直立静止状态。

一路追逐着，生死一线间，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呼吸也骤停，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滚动的圆状物上。

正面生，反面死。

那中间呢？

秦奋弯下腰，拾起这枚硬币，望着他在指尖溶解成细沙，如风蚀后的岩石，再也找不到了。

赵文姬无声无息地出现，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亲眼目睹这一幕。她玩过很多次硬币游戏，却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命格。硬币的正面是人类，反面是鬼魂。那么，就连她此刻都无法确认，现在站在那的青年，是人还是鬼。

秦奋摸着前胸，感受着心脏的搏动。是活下来了吗？他不是很确定，但还活着的感觉真的很好啊。回便利店结了帐，那小男孩儿不见了，一问店员才清楚是被家人带走了，一路上哭个不停。

真惨。

走前，秦奋说了一句：「你们店生意真好，都这么晚了，人还这么多。」

店员纳闷了，他瞅了瞅空荡荡的便利店，除了货架以外哪有什么人？

清早，秦奋去了店里，把窗子全打开，通通风，也让阳光去去霉气。他站在展示柜前，凝视着月华裙，赵文姬口中的死物。诚然死亡可怖，却不能影响它的美。历史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止是残破，更多的是古韵。

仿佛看着它，就能见证一段历史，一段惊心动魄的记忆。

自己这是作何了，真把它当古董了？

秦奋摇摇头，正准备走开，却无意发现一处反常。只因月华裙是他发现的，包括当时找人消毒修补，都是他一手在做，所以甚是清楚裙子的一些细节部位。

有处小鹿刺绣明明磨损的厉害，早不见具体轮廓，现在却活灵活现犹如活物，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吗？还是消毒的药水发生了特殊化学反应？

如果在以前，秦奋铁定这么联想。可现在他经历了一系列超自然现象，又亲耳听赵文姬说了，这裙子不是凡俗之物。

他想到，赵文姬说过的一句话，她快出来了。

谁？

那个人和这条裙子有何关系？

「你真的在这个地方啊。」

秦奋回头，看到了秋雅。

她把手背后头，在店里转了一圈说：「徐晃说你在这个地方，我就过来了。」

秦奋问：「他人呢？」

秋雅在展示柜前停住脚步：「他说不想当电灯泡，上午就只不过来了。」

秦奋心里骂了徐晃一句，这货就一直不怕事大，成天巴不得看他笑话。

秋雅忽然说：「能送我件衣服吗？」

「除了这件裙子，别的随便挑。」

「感谢，这裙子也不适合我。」

秦奋不知道她来做何，是继续劝他？希望旧情复燃？还是纯粹为了调侃，看他笑话？

秋雅挑了几件，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像换了个人。她平时都打扮的很青春靓丽，当然那也会将她少女的优势放大。可今天换种风格，却又有了别样的味道。

碎花雪纺衫搭配半身纱裙，露出白嫩香肩，与优美的小腿线条，少女转轻熟风格，整体名媛范十足。秋雅原地转圈圈问：「作何样，好看吗？」

「你穿什么都好看。」秦奋在说实话，就这身材这脸蛋，平时就白tee加牛仔裤都很女神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秋雅鼻尖轻哼，有些得意有些小俏皮地说：「感谢夸奖。」

话音一落，毫无预兆的，展示柜倒了下来，而秋雅所在的位置，刚好在其下方。因为是背对着，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

可是秦奋注意到了，是以他冲了过去，这一步很快，有些不可思议的快。他抢在倒下前扶住了柜子，秋雅幸免遇难，反应过来后一脸煞白。

她胸脯剧烈耸动着，心有余悸地说了声谢谢。

秦奋没看她，因为柜子后面，有一只女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