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皇族

巨物现身席卷的风暴，令罗子衿空中的身形一歪，她如断线的纸鸢，在快速下坠后，不偏不倚地落入沼泽内。

小巧的身躯，在泥浆中陷落，转眼间便没了踪影。扔进池塘的石子尚会激起一些水花，可对沼泽来说，她更像轻盈飘入的花瓣。

在水面一点一点浸湿后，娇柔的躯干被无情拽下水底。

徐晃赶到却是无济于事，他甚至无法判断罗子衿下沉的位置。在完成吞没后，危机收敛，沼泽重回平静，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徐晃失魂落魄地跪倒在泽边，这变故来的太快。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他抬头望向空中，流露出绝望的情绪。

那是什么？

巨大的骨骸无声飞行，如一艘沉默航行的幽灵船舰，所到之处光明覆灭。无法判断它是否为生命体，可若是飞行器，行动未免太迟缓了些。

那是一头飞鲸。

白骨飞鲸。

迫于庞大未知生物的压力，徐晃背脊发凉，后仰瘫软在了地上。相比观看页游打出的虚鲲广告，还是眼见为实的效果震撼的多。

空中先前铺满的柔软棉絮，被吹得七零八落，曝露出原本的颜色，是比夜更深邃的黑暗。

这灵魂深处本源迸发的，对古老传说的敬畏感，只有在游玩战神4过桥，注意到那条巨蛇的时候，才有过类似的观感。

原来，天际不是被染黑的。

黑暗才是它本来的颜色。

褪下纯洁的伪装，梦幻泡影破灭，才是犹他士亲手创造的灵魂容器。

或者说，为他们准备的囚笼。

「你还在看何？帮把手救人啊！」

徐晃看赵文姬伫立泽边纹丝不动，着急上火极了。路是她带的，现在遇到意外，撒手不管算作何回事？

不料，赵文姬一脸冷漠道：「我们已经死了，救不救的，有什么意义么？」

徐晃的表情僵住了，尽管她说的很有道理，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环顾沼地四周，又抬头望向骨鲸寒声道：「那这又是什么？」

赵文姬沉默了，直到阴云过境重现天日，她的脸在充足光线下清晰可见，才幽幽开口道：「是当年郸国留下的皇族遗脉。」

「何？！」

面对徐晃的反应，赵文姬并不意外，她的眼神继续向沼泽深处探去，像是还在寻找，或者等待什么。

来了。

泽内泥浆翻涌，鼓动着肮脏的气泡，徐徐凸出一个异样的形状。仿佛有无形的力气牵扯着它，有个东西在挣扎，试图爬出沼泽。

徐晃没有惊喜，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罗子衿。

腐败丑陋的躯干从泥浆中分离，应该是足肢之类的部位，它乌黑的爪牙沉沉地嵌入地面，在泽边留下烧焦的痕迹。

沉默目不转睛地看着艰难爬出沼泽的怪物，赵文姬微微动容道：「虽然你们可恨，可的确也很可怜。」

她在同谁说话？

怪物？

那也太离谱了吧！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徐晃也算饱经沧桑，心理素质过硬，对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了。

他更在意的，其实是赵文姬讲的那些话。只因他实在无法将眼前的怪物，与千年前郸国的皇族联系到一起。

那些身体里流淌着高贵血液，身处权力之巅，永远昂着头颅俯瞰芸芸众生的家伙们，作何可能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混浊的泥浆，在地面拖行出一道水渍。伴随着古怪、沉闷的声响，怪物彻底曝露在二人视线中。

这是它的语言吗？

徐晃眸光惊颤，本能退了几步一步，久久不能言语。

没有出现预想中残暴嗜血的画面，无论是遮天蔽日的骨鲸，还是这头从沼泽里钻出来的怪物，都并未对他们表露出任何攻击意图。

对闯入的陌生人类，它们的态度过分平静，反倒有些视若无睹的意思。在成功着陆后，它停止了行动，聒噪的响声消失了，很久没有动静。

怪物虚弱地匍匐在泽边，像是失去了生机，如一头死物，可见从沼泽脱身的艰难与痛楚。一念至此，罗子衿安危难测，心有牵挂的徐晃一时失了神。

赵文姬与徐晃错身而过，缓缓走近不知死活的怪物，她的动作轻微而谨慎，像是是怕将它给惊醒了。

「你要干何？！」

见赵文姬摆弄着怪物的肢体，徐晃惊惧不已，它好不容易睡着了，你招惹它干嘛呀？万一有起床气可作何整？

「不对，熟睡应该会恢复原装才对。」

赵文姬沉吟了一会儿，目光落到徐晃身上道：「把衣服脱了。」

「你又要干何？！」

徐晃有些发火了，原本罗子衿落难，她就要负间接责任。若不是赵文姬固执己见带路，他们又怎么会误入这群怪物的领地？

最可气的是，在事发后她不仅毫无说明，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尽做些许匪夷所思的举动。

赵文姬冷冷道：「你自己看。」

随她指向望去，地面那头怪物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无寸缕的男子。徐晃老脸一红，干净利落地脱下了外套，盖在了男人的背上。

还好是面朝地，否则多不好意思啊。

徐晃偷偷看了眼赵文姬，发现她面不改色，正仔仔细细端详着昏迷的男人，目光大多在肌肉饱满的关键部位流连徘徊。

对于此情此景，他只能腹诽评价道：「真是个如狼似虎坐地吸土的女人啊。」

赵文姬自然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在意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在观察他身体是如何完成变化的。」

徐晃点头表示理解与信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等！」徐晃这才反应过来，惊道：「你的意思是……他是刚才那头怪物？」

这回轮到赵文姬淡淡点头。

徐晃猎奇心极强，凑近去细看，发现这男人气宇不凡、眉目俊朗，一身细皮嫩肉的，哪还有刚才那怪物半点影子？

赵文姬忽然开口道：「我翻阅了万卷史书，未曾找到关于郸国的任何记载，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仿佛那个古老的王国并不存在。「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一篇名为辛传的野史中，隐晦提到了那场真正导致灭国的灾难，名为污血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