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重创墙壁,黎纵端平的枪口指向屋内,猛然又侧身一躲,一人迎面飞出包间,砸在走廊的地砖上,一把二九式掉落在地,候小五抄起手枪,一个就地三连滚进了包间。
「砰————」
黎纵一枪击中迎头砸来的铜盆,滚烫的开水如漫天散花雨,云雾般的水蒸气瞬间膨胀开去,一支手枪冲破氤氲冲黎纵的脑袋而来,黎纵偏头侧步,抓住雾气中的手,旋身回步将人放翻,重拳直击太阳穴,随后单手利落地将人扔了出去,与被候小五制服的男子跌成了一个双层糕。
突然,一人从暗处被扔出,双层糕变成了三层。
蒸汽冷却,视线转良,余霆躲开了从鞋柜上扑过去的歹徒,翻手折腕夺下了对方的折叠刀,接着就是一套纯熟迅猛的蝴蝶刀法,刀刃咔咔咔地在他手里转出肉眼看不清地轨迹,旋即又起身一跃双腿钳住对方的脖子,一人周身转体彻底将歹徒甩倒在地。
黎纵愣了一秒,冲向窗边,蓝衣男子已经背着背包跃下到十一楼的阳台,回头望了黎纵一眼,钻进了下层的包厢。
十一层的包厢是普通消费区,昼间没好几个客人光顾,黎纵无视几十米的高空,纵身跃下,落到外墙悬挂的空调外机上,抓住凸起的外墙体边缘,凌空荡到了十一层阳台上。
余霆冲到窗边瞄了一眼,回身撞开老马等人,挤过人头拥簇的走道,从紧急楼梯下到十一层。
冲到楼梯口的蓝衣被余霆一脚踹回十一层的走廊,黎纵推开惊声尖叫的保洁大姐,蓝衣起身到一半就被锁住胳膊面朝地板压了下去,黎纵的膝盖顶住其后颈窝,抽下其腰间的皮带迅速将人手脚捆绑 。
鹰箭……黎纵皱了皱眉心:「还真是死不断气。」
余霆箭步上前拉开蓝衣身上的背包,取出一包白色粉末,打开小口:「海洛因,三九,‘鹰箭牌’的稀货。」
老李带着足疗中心的保安跑来,黎纵霍然起身身,一指面上印着鞋印的蓝衣,剧烈运动后充血的手臂肌肉遒劲而有力:「立即封锁现场,腾个包间先把人关起来,打电话叫支援。」
「哎哎哎,警官警官!」肩肥腰圆的老板娘挤上前拉住了黎纵,「这就是作何就封店了,不、不至于吧警官?」
黎纵抓过余霆手里的双肩包,冷冷道:「这个地方边起码两公斤。涉枪涉毒,你这家黑店就开到这儿了。」
「啊??涉、涉毒??」老板娘的脸瞬间惨白无人色,黎纵回身就走,她连连追上去,「怎么会涉毒呢,这真不关我的事,帅哥,警官,政府,我真不清楚这帮人打哪儿来的,我……」
黎纵猛地站住脚,老板娘顺势挡在了他前面哭丧着脸,黎纵声线低沉:「去把所有的员工集中到大堂,尤其是给九号包间服务的技师,准备接受警方盘问。小刘!」
带头跳猩猩舞的勤务组小刘业已换好周正的衣裳:「有!」
「查这家店营业记录,那好几个人一共光顾过几次,把对应日期监控全都查一遍,看看都跟哪些人有过接触,顺便叫技侦给这里所有员工验尿,发现涉毒者一律拘押,」黎纵瞥了一眼如丧考妣的老板娘,「建议你最好全力配合,别保不住店还保不住命。」
「一定一定一定!!」惜命的老板娘立马怂了,「我一定配合,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何都不知道的呀……」
「余霆!」黎纵冲站在走廊的人喊来。
日落时分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进长廊,投下了泾渭分明的明暗阴影,余霆站在阴影的交界处,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流于阴暗。
他转头看向黎纵,光影切割了他削尖流畅的下颌,没入了微微凌乱的领口里。
他转过头来,黎纵正站在另一头的走廊上,衬衣袖随意地挽到小臂,身姿挺拔。
余霆注意到黎纵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何也没说,被赶来的老马匆匆叫走了。
市局的支援不多时赶到,余霆坐在大堂落的窗边的休息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茶水,硕大的盆栽截住了他大半身躯。
他背着光,视线隔着疾步匆匆的人群,望向对面的茶水区,黎纵正坐在真皮沙发上侧对着他,听着民警对工作人员的问话。
余霆不是第一见他,鹰箭集团在五年前通过水路从新越带了一批藏毒的地毯回国,接头地点就在綝州和建康的地界交界处,那也是余霆卧底生涯中唯一一次情报交接疏漏,被一个叫管锥的集团分子识破身份。
余霆正愁没机会弄死管锥,这时市禁毒队忽然冒出来个愣头青,单枪匹马追了管锥近十公里山地,最后在g318高速旁的一片芦苇荡里,用木桩将管锥活活拍死。
余霆并不知道那愣头青叫何名字,但他见到黎纵的电光火石间,立刻就认出了那张脸。
时隔五年,当年的缉毒小组长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支队长,身上没了年少时那股蛮牛劲,取而代之的是给人以泰山压顶般的沉着冷静。
黎纵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那是多年职业生涯练就的敏锐,像是是气流和气压不对,在人满为患的大厅,他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并找出了视线的源头。
余霆并没有躲避黎纵的目光,只是浅短的一眼,黎纵波澜不惊地收回了视线,将笔录拍回给身旁负责问话的民警:「行了,通知猴子准备收队,那五个骡子交给刑侦那边押回机关好好审问,所有涉案人员随时接受传唤,简衡!」
简衡三十一岁,比黎纵小了两岁,是黎纵一手提起来,想培养成副支队长的人选,可去年被隔壁刑侦的捷足先登,抢去当二把手了,这会儿正跟底下人说着什么,一听见黎纵叫他,立马呲溜过来:「纵哥!」
「人交给你,货我带走了,回见。」黎纵一摆手,径直走向大门,禁毒队浩浩荡荡跟了上去,刚走到大门处台阶边,黎纵忽然站住脚,刹停了身后方一串队伍。
他偏头问猴子:「咱们是不是少人了?」
猴子回头一望:「驾驶员两人,行动组八人,勤务组四人,还有……009老师!」
「汪——」听到自己的名字,虎背狼腰的德牧犬吼了一声。
候小五:「到齐了。」
黎纵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候小五顿时开始质疑自己:「到、到齐了吗?」
还有余霆。
没有人通知他收队,他还规规矩矩地坐在大堂的落地窗边,看着五名套着黑头套的毒骡子被简衡押走、现场封锁、技侦撤出现场,人都快走光了。
余霆没有见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这才霍然起身身来,就在他怀疑自己被人扔下的时候,黎纵返回了大堂。
黎纵身形高大,冷下脸来是就是一派不怒自威,大步流星地直面而来颇有些来者不善,他在余霆面前站定,余霆却后退了小半步,将距离无形地拉开。
余霆将风衣搭在臂弯处,露出了轻微擦伤的左手小臂,转身就看见黎纵迎面阔步走来。
他对余霆此物下意识的动作略微不满,但也只是不露声色地说:「跟我走。」
就这样余霆被安排在了普拉多的副驾驶座,大普拉多驶上了川流不息的干道。
城市华灯初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斑驳的光影快速闪过。黎纵上车就一直在接电话,挂了一通又一通,余霆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看不出情绪。
车在红绿灯路口刹停,黎纵挂上最后一通电话,看了身旁人擦伤的手臂,忍住没去关心:「你为什么一定要进行动组?」
余霆平视前方眨了眨眼,他细想过其中缘由,他明明最适合进行动组,却被安进了一个无法发挥特长的组别里,这背后的原因其实不难猜测。
余霆十指交握,沉吟了片刻:「我服从安排。」
以他现在的身份,无论到哪里都会被排除在核心系统之外,黎纵会有这样的决定他并不意外,只是内心仍然不甘。
这个回答黎纵有些意外,一笑:「这就放弃了?就不再争取一下?」
余霆没有看他,目送着人行道上的行人:「体检、测谎、疫苗我都做过了,有些东西不是争取就能再赢赶了回来,我愿意服从系统的安排。」
黎纵把着方向盘,一改在人前的严肃:「今天多亏有你,你放心,行动队将来一定有你的位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余霆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绿灯亮起,黎纵卡着限速踩下油门:「其实我私底下没那么凶,只是在手下面前得树威,你跟我处时间长你就知道了,杨局嘱咐我好好照顾你,不能一来就让你一人新人提着脑袋探路吧,进行动组往后再说。」
「……」
「别这么看我,我黎纵铁口金牙,上市局打听一圈你就清楚了。」
余霆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如昙花一现,一收一放。
黎纵感觉自己白费唇舌,这家伙根本半个字都不信,索性话音一转:「你的人事资料上说你的祖籍是谭山黑石河,那个地方二十五年前就成无人区了,你是在哪儿长大的?」
余霆愣了下:「连云港。」
「是个销金窟,」黎纵看着前方,拉家常似地攀谈起来,「当年程瑞东副局长就是连云港公安的一把手,你们那时候认识的?」
余霆停顿了好一会,才说:「嗯。」
黎纵感觉到他似有防备,一笑了之:「别误会,我不是打听什么,杨局是我的师傅,他和程瑞东局长以前在省厅是过命的关系,他托我照顾你。」
余霆心中咯噔一声。
当年程瑞东和杨维平关系密切,程瑞东还准备提拔杨维平接替自己的位置,现在程瑞东不在了,余霆力排众议下调到綝州来攀杨维平这根高枝也是顺理成章,一切都在余霆的预判之内,可此物黎纵竟然是杨维平的徒弟?
这一点余霆万万没不由得想到。
见久久不见旁边人说话,黎纵把后视镜对准了余霆,探究地观察他的脸:「你怎么了?」
余霆深吸了口气,摇头叹息,说:「前方路口红绿灯故障,注意安全。」
不知为何黎纵觉着余霆像是隐去了何内情,他之前觉着余霆是在省厅受了排挤,才不由得想到綝州来找杨维平这座靠山。
但就现在看来,余霆像是不是那种会找靠山的人,而且他隐隐觉得余霆隐去的部分,可能才是他到綝州来的真正原因。
黎纵没再多问,急切地追根究底只会让余霆起疑心,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看看这人究竟能藏什么心思。
黎纵等了半晌,开口道:「你住哪儿我送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余霆立刻:「不去局里?」
「你不用,周一你才正式报到,现在去了也没何作用,我先送你回去。」
余霆犹豫了一下:「不麻烦了,我自己能够打车。」
黎纵:「打什么车,我送你。」
他说着打开了车载导航,「你来输个地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分岔路口就在前方,黎纵打着方向盘滑出了快车道,减速等余霆给他导航。
余霆无可奈何,输入了一人酒店的名字。
普拉多重新提速,右转汇入了丁字路口的车流,到酒店楼下时,余霆道了谢准备下车,听见黎纵说:「明早我来接你去局里。」余霆正要拒绝,黎纵又补了一句:「顺路。」
余霆顿了不一会,略微点头:「谢谢队长。」
黎纵到头来还是没忍住,扔了半瓶消炎药给余霆,并在对方开口道谢之前抢先道:「不客气。」
余霆盯着他的眼片刻,径直开门下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黎纵:「刀法不错!」
余霆脚下微不可查地滞了一下,恍若未闻般头也不回。
看着余霆离去的背影,热忱的神色逐渐了冷却,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滋味在心间蔓延开来。
两年前程瑞东殉职,他最后去见的人就是卧底烟雀,因而暗地里有传言所说是烟雀杀了程瑞东。
可余霆又协助公安将鹰箭集团连根拔起,这像是又推翻了这条传言,黎纵刚才有意试探,状似无意地提起了程瑞东,余霆的情绪平静至极。
想来也是,黎纵粲然一笑,重新启动车子汇入川流。
余霆能在鹰箭潜伏八年之久,甚至通过了警务系统的测谎程序,若他真的撒谎,又作何会这么简单被的黎纵看破。
这场甄别果然是个难啃的骨头。
作者有话说:
禁毒小课堂:
氯化铵: 制毒配剂。鸦片加入氯化铵能够制成不同的毒品。
氯胺酮: 俗称「k粉」,是一种危险的精神科毒品,属于非鸦片类麻醉类药物,吸食后会产生神经中毒、幻觉,还会让人出现性冲动,是以又被成为「迷奸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山: 指吸毒、贩毒被抓的人。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