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番外：失足的钢琴少年】

綝州文史论坛的开幕晚会正式拉开帷幕，会场的灯光暗下来，大红的幔布缓缓升起，穿着白衣的少年坐在钢琴前，密密麻麻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流出。

乐曲初始的单音仿佛回忆的大门徐徐打开，随着八度的低音合进来，悲壮的旋律牵着沉重的情绪走起来，琶音之后少年的指尖飞舞游走，旋律顷刻间有了生命， 激昂澎湃的乐章铺开、徜徉、回荡，最后随着休止符的落下，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温遥起身谢幕退场，身着华服的主持人提着裙摆上台：「感谢今晚的钢琴手为我们带来了震撼人心的开场，现在有请市立博物馆张教授上台致辞。」

……

掌声又一次响起，温遥下台就脱掉了身上的白色西装，急忙把散在凳子上的乐谱塞进背包，拎着大包小包往门口跑，中间撞倒了许多人。

「没长眼睛啊！」

「小心点啊！」

「你别挤啊，干什么你踩到我了！」

温遥不停地致歉，奋力地想在堵在门口的记者群里挤出一条路来：「请让让我，请让让……」

他的声线太小了，加上身上挂的包裹又多，挤了半天还是没挤出门去。

他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踉跄着退了几步，还踩到了人：「抱歉抱歉，我……裴医生？」

裴慎从他后面扶了他一把，接过他手里的两个大包，递了杯开水交给他：「走。」

温遥表情空白了地望着裴慎眨巴着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让让让让，开水小心烫，开水！」

听到有开水，挤在一起的人群纷纷回头，连忙给端杯子的人让路。

温遥终究出了会场的大门。

裴慎笑着低头看他：「礼貌不一定换来谦让，但开水可以。」

温遥接过自己的行李，向裴慎沉沉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帮我，不然我还不知道何时候才能出来。」

「举手之劳。」裴慎看了看他的手腕，袖口遮住的纱布若隐若现，「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

温遥点点头，蹲在地面把大包小包都捆砸背包上，看样子急急忙忙的：「我每天都有遵照医嘱用药，腱鞘炎已经缓解了很多了。」

「注意休息。」

「感谢你，我得走了，我还有急事，下次见裴医生。」

温遥背着包飞快地跑了，裴慎都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哪儿。

温遥报名了一个钢琴集训营吗，一周要缴五千块财物，他必须要在出发之前凑够一周的集训费和生活费，是以趁着国庆长假多接了几场演出，现在他忙着赶下一场。

他在路边拦了好几辆车都是满客，他焦急地不停地看手表。

忽然，一辆黑色特斯拉停在他面前。

裴慎摇下车窗：「上车吧，我送你。」

温遥迟疑了一下一下：「可是……」

「不麻烦。」裴慎洞悉了他要说何，「这个点很难打到车，你不是有急事吗？」

温遥想了想，接下来的那场演出是他收了定金的，餐厅老板可没有论坛会的老板那么好说话。

温遥道了谢上了裴慎的车。

一上车温遥就拉开背包整理起乐谱来，接下来的那一场他要演奏的是客人点的曲目，刚才在论坛会上那些人弄乱了他的谱子，现在不整理怕一会儿来不及。

「那首马克西姆的克罗地亚第二章 乐章弹得不错，很专业。」裴慎忽然说。

温遥专门扭头冲他笑了笑：「感谢。」

「但我更喜欢你弹的《拉德斯基进行曲》。」

温遥愣了一下：「您也看过我的演出？」

「嗯。」裴慎看了看他，眼底仅剩的一点点霜意也柔软下来，「市立体育馆的那一场。」

温遥清楚是那一场，他只有在那一场才弹过《拉德斯基进行曲》：「可是……那一场有不少嘉宾表演的。」

裴慎嗯了一声：「我觉着你弹得最好。」

温遥眨了眨眼，笑了笑了。

他最近觉着裴医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从未有过的见裴慎是在医院里，裴慎穿着白大褂全然不苟言笑，冷冰冰就像个行走的冰棍，能用眼神表达就绝不动嘴，可是后来慢慢地裴慎就变成现在此物样子了。

其实，温遥不太敢直视裴慎的脸，只要裴慎一笑，他的心就会跳得很快，然后在他的脑海里好久都赶不走，可是……

可是裴慎方才夸他弹得好，这……

心跳又加快了，温遥赶紧继续整理东西转移注意力。

裴慎瞅了瞅他在导航上输入的地址名：「你要去餐厅演出？」

温遥微微颔首。

「你每天像这样要跑几场？」

「有的时候一两场，有时候可能三四场吧。」

「你这样不行。」裴慎皱了皱眉，「你昼间在学校里训练，一整天下来手基本没休息过，你清楚腱鞘炎对一人钢琴手来说是致命的吗？」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温遥指着前方的霓虹招牌，「到了，就在前面。」

「谢谢你裴医生，我会好好休息的，您回家开车注意安全。」他拉开车门急急忙忙跑进了酒吧大门。

裴慎刚准备踩油门，就看到副驾上躺着一部屏幕开裂的移动电话。

不由得想到温遥那忙手忙脚的样子，裴慎不禁笑了一下：「丢三落四。」

裴慎随便找了个车位把车停了，拒绝了好好几个露着大长腿的美女后径直迈入了餐厅。

这是一家墨西哥餐厅，餐厅里宾客如云，钢琴声如山间叮咚的溪水，又似冬末初融的冰，轻敲慢捻如燕子伏巢，急飞高翔像鹊鸟惊夜，吸引不少客人往钢琴上的玻璃罐里投币。

裴慎坐在进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朗姆酒，一听就是一个多小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持续长时间的演奏对每个演奏家都是一种考验，现场只要有懂音乐的人，就能听出从头到尾乐曲没有一人错音。

表演结束之后温遥跟着收银员进了后台，理应是去结账了。

裴慎一贯等在门口，过了很久温遥都没出来，可收银员小姐姐已经出来了有极其钟了。

裴慎上前打听：「你好，请问一下刚才那钢琴手怎么还没出来？」

收银员本来不想回答，可抬头一看是个大帅哥，顿时理了理耳发：「老板觉得他弹得特别好，留他在里面喝两杯。」

喝两杯？

可温遥从不爱喝酒。

果不其然，裴慎闯进去的时候温遥正被两个人按着灌酒，裴慎几乎就要动粗，但老板拿出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温遥自己愿意喝的，只因想多赚两百块财物。

温遥业已不清楚喝了多少，根本业已站不稳了，趴在路边把胃都给吐空了。

裴慎只能把他带回自己家。

温遥的意识模糊，只感觉胃里像火烧一样，抓住个东西就不撒手：「裴医生……裴医生……」

裴慎刚把他放在床上，心想给他拿支葡萄糖，可温遥抓着他的手不放，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他，喊得他心尖一跳。

「裴医生我……你……」温遥像只柔软的奶猫，抱着他的胳膊往他身上蹭。

裴慎探了探他的外头和脖子：「温遥你发烧了。」

温遥醉成这样裴慎不敢给他吃退烧药，只能给他放了半缸热水让他泡一泡。

裴慎被醉酒的温遥弄得有些心猿意马，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后悔把温遥带赶了回来，他理应把他送回老楼交给那些大爷大妈。

就在裴慎下决心等温遥泡完澡就把他送回去的时候，浴室里传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线，还有温遥的叫喊。

温遥泡了澡微微清醒了一点点，摇摇晃晃从浴缸里起来，浑身光溜溜地在地砖上摔了个人仰马翻。

「温遥！！」裴慎赶紧跑进去把他抱起来，「温遥？？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温遥闭着双眸在他怀里深呼吸了几下，看样子没有摔伤。

裴慎也没管他穿没穿衣服，抱着他走出浴室把人往被窝里一塞，拿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不要走……」温遥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要走。」

裴慎把吹风机扔在床头柜上：「我不走。」

温遥的手指甚是漂亮，修长白皙，均匀的指节带着微妙的力量感，细嫩得泛着薄薄的粉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裴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业已握着温遥的手了：「我出去给你拿药，你乖乖躺着别动。」

他小心翼翼掰开温遥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伤到他了，手是一人艺术家全部的生命，裴慎不敢用力。

他拿来了一支葡萄糖滴丸，把温遥扶起来：「张嘴。」

裴慎两根手指捏着滴丸送到温遥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苔上蔓延，温遥含住裴慎的手指吧唧吧唧地吮吸起来。

裴慎的指尖清晰地尝到了舌尖的柔软，反倒舍不得抽出来，温遥的嘴唇红润润、湿漉漉的，看上去那么软，正一撅一撅地吸着他的手指。

裴慎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望着靠在怀里的人，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温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遥的双眸微微睁开了一点，眼角泛着潮湿的红。

温遥湿润的眼神看着他：「裴医生……喜欢我？」

裴慎把手指抽出来，一点点靠过去含住了那双唇，试探着轻柔地吮吸了几口：「温遥，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裴慎再也忍不住，握住怀中人的脖颈狂风暴雨般地吻下去。

……

温遥不可置信地呆滞了十秒，慢慢把手伸进被窝里摸了摸。

第二天温遥在头痛欲裂中醒来，感觉自己躺在一人香喷喷的被窝里，身后有一大片炽热的东西贴着他。

他睁开眼注意到裴慎熟睡的脸，瞬间整个人就清醒了。

他竟然是光着的！！

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昨晚他和裴慎……天呐！

温遥解开裴慎缠在他腰上的手，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爬起来，捡起自己的衣服逃离了案发现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把酒气熏天的衣服套在身上，冲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移动电话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差点吓得把移动电话抛出去。

挂掉！静音！

两分钟后一条短信传了进来：你的背包落在我这儿了，我给你送过去。

温遥盯着裂纹斑斑的屏幕，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