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纵一上车就熟练地叼起了一杆烟,一通电话打给老马:「勤务那边随便给我来个人,二十分钟内把资料给我带到南关路十字路口。」
当他一路超车插车赶到南关路口时,隔着一个红绿灯路口远远看见了给他送资料的人。
余霆拿着贴着封条的档案袋就现在人行道旁的马路上,此刻正被好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围着打转,面对不断往怀里戳的移动电话,余霆的眉眼间隐隐不耐烦,一张脸都快弹出弹幕了。
红灯的时间足足120 秒,黎纵一直在欣赏余霆的焦虑,看他那心浮气躁的模样黎纵竟有些想笑。
绿灯一亮,大普拉多径直驶过大路口,滑停在路边,用力砸了一下喇叭。
「滴————」
刺耳的鸣笛持续了好几秒,几个争着给余霆塞手机的大美女循声看了过去。
所见的是黎纵降下车窗,摘下墨镜,口哨一吹随即变身纨绔:「宝贝,上车了。」
这一声宝贝叫得仿佛天经地义,余霆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黎纵是在叫他?
黎纵竟还对着他一挑眉,二人就这么对视了半晌,忽然,挡在余霆面前的欧美风美女红着脸冲黎纵道:「哼,你不要脸!谁是你的宝贝!」
黎纵狷邪一笑,给了她一人「别自作多情」的眼神,抬手一指。
好几个女的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顿时瞠目结舌。
欧美风惊为天人地望着余霆:「你、你是他的……」
「听见了吗,刚才他叫他宝贝?」
「啊……」烟熏妆美女一脸失落。
余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又像是觉着没必要解释,只说:「麻烦让让。」
余霆拨开挡路的欧美风,阔步上前,直接开门上车。
好几个美人被绝尘而去的大普拉多呛了一口灰,感觉三观被颠覆了。
黎纵关掉了车载广播,打趣一笑:「看不出来你打人的时候挺狠,还这么会怜香惜玉。」
余霆愣了愣:「女孩子嘛,太直接不好。」
对此黎纵有完全不同的意见:「那倒未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事没必要纠纠缠缠,而且那好几个一看就不是你的菜,哦对了,我刚才那么叫你不介意吧?」
余霆没直接说介意:「你这样不好,被熟人听见肯定要传得沸沸扬扬。」
他是见识过市局那个群体的传导力,所有的流言会在无形中织成一张大网,甚至左右大多数人的眼光。
可黎纵却不以为然地一笑:「换别人或许会被关注,我这种属于惯犯,大家老早见怪不怪了。」
余霆闻言,忍不住看了黎纵一眼。
黎纵赶紧解释:「别多想,我不花心,我以前在街头跟踪嫌疑人,不少回都被那些有眼光的姑娘堵着加微信,我就告诉他们我是弯的,这招特好使,百试不爽。」
余霆「噢」了一声,没再说声。
黎纵瞄了余霆一眼,他望着窗外陷入了沉默,神色淡得看不出端倪。黎纵忽然想到了市局里的那些传言,他们说余霆以前在夜总会打工的时候是做特殊服务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还是说那些是不清楚传了多少人的嘴才质变成的离谱指控?
黎纵降下了一点车窗,让冷空气吹进来,吹散那些疑神疑鬼的思绪,重新打开话题:「怎么是你来了?勤务其他人呢?」
余霆淡淡道:「大家都在跟陈二的线索,只有我在局里喝茶。」
「……」
「是你让我喝茶的。」
黎纵差点忘了,的确是他在队里最忙的时候安排余霆喝茶看报玩移动电话的,少了一个人的力气,整个组的工作强度也都变向上升了。
「档案拆开吧。」黎纵忽然说。
「你不是说不让我碰情报吗?」
余霆有些意外,黎纵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用意:「这就是普通嫌疑人的资料,算不上情报,开吧。」
余霆拉开了封条,牛皮纸撕裂的声音在车厢里清晰可闻。
「何靖雯,女,27周岁,住在阳光水岸别墅区,是京西善建者建筑集团的千金,怀疑是陈二的情人。」
黎纵:「这条线索哪儿来的?」
「刑侦那边传过来的,下面查到陈二一共办了六张假身份证,」余霆依次浏览过六张身份证的打印件,抽出了其中一张,「这张叫陈彪身份证在市区一间五星宾馆有多次开房记录,都是跟此物叫何靖雯的女人。」
「最近一次记录是多久?」
「半个月前,3月16号入住,18号退的房,住的是最高档的总统套房,监控录像业已全部拿赶了回来了。」
黎纵看了一眼余霆手中的光盘:「有意思,咱们先去会会此物女人。」
余霆没接茬,默默将资料装回档案袋里。
余霆翻阅了简衡传过来的所有资料,陈二以「张守军」的身份在多所地下钱庄都借了高利贷,于是二人编排了一场上门要债的戏码。
禁毒的执法方式和刑侦有很大的区别,毒贩的网络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没有完全确定此物女人跟陈二的毒链条有关系之前,打草惊蛇最为鲁莽,便二人在车里简单地交换组织了一下信息。
黎纵大概是在流氓圈混惯了,从进阳光水岸的大门开始,就已经入戏了,他直接将大普拉多开到了b-21-7的门前,往禁止停车的草坪上来了个漂移甩尾,压坏了一大片草皮。
余霆正想对这种不道德行为发表点言论,只见黎纵从扶手箱里摸出了个电动剃须刀,刮掉了昨夜熬出来的胡茬,从后座抓了件黑色铆钉皮衣裹上,头发一抓,墨镜一戴,瞬间变成了不仅如此一个人。
余霆望着他光洁的脸庞和那一套流水线般的动作有些愣住,不知为何,竟有种莫名的惊艳感。
黎纵收拾好了自己,转头打量了一眼身旁的人。余霆此物人气质太出尘,加上休闲西装那种优雅和慵懒的加持,这哪像个混混。
余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略微蹙眉:「干什么?」
黎纵咂了咂舌:「你这样打扮得跟刚参加完国际电影节似的……」
余霆懂了。
他在黎纵的注视下扒下了西装外套,衬衣袖子挽起,露出了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将脖子上挂的戒指取下来往手上一套:「这回行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车正好停在树荫下,夕阳的光穿过树冠的罅隙照进车窗,晃动着地打在余霆的身上,光晕里的人明眸红唇,海藻般柔软的发丝随风微动着。
黎纵还是第一这么认真看他的脸,余霆的五官很柔和,一双秋水含情眼只因冷色的瞳孔而带上了微妙的疏离感,看着有种欲拒还迎的性感,穿得凌乱些许,倒还真有点大公子的样子。
可黎纵还是感觉还差那么一点点。
黎纵往前坐了一点,伸手拉过了余霆的领口,余霆下意识动了一下,黎纵运劲一拽,利索地解开了余霆的第三颗扣子,沉沉道:「锁骨都不露怎么像流氓。」
黎纵靠得很近,余霆看清了他每一根浓卷的睫毛和刀锋般的鼻梁。
余霆推开他,神色微冷:「可以了。」
余霆的锁骨凹凸精致,黎纵多看了两眼:「行,走吧。」
黎纵话音还没落,余霆就率先开门下了车,迎面撞上了提着水桶冲出来的别墅管家。
管家微胖,中年谢顶,围着车子转了半圈,望着车胎底下毁坏的草皮,咧着嘴就要开骂,抬头就撞上余霆冰冷的视线,顿时咬在自己腮帮子上:「你们是谁啊?」
余霆挪开了视线,卷了卷松动的袖口,声音清冷干净:「何靖雯在哪儿?」
余霆的态度冷淡,不具备明显的恶意,但那双平静的眸子太冷,胖管家被那种无形的袭击性吓得有些口吃:「您……预约了吗?」
余霆瞳孔一压——预约?
胖管家立马从余霆的眼神里品到了「你敢问我要预约,活腻了吧」等复杂的味道。
「预约函在这儿呢。」黎纵车门一摔,很嚣张地从车头绕了过来,甩出了一把折叠军刀递给胖管家,「这就是我的预约函,要吗?」
胖管家顿时吓得抖了个激灵:「你你……你们到底是谁,你们要干嘛?」
也不知道是黎纵演技好,还是骨子里就天生带了黑社会纨绔睥睨一切的傲慢,他并没有凶狠地威胁管家,而是一脸有话好好地搭上了胖管家的肩:「别紧张啊,我们又不是坏人,你看看我,你再看他,」黎纵指了指长身静立的余霆,「有长得像我们这么正气凛然的坏人吗?嗯?」
胖管家僵着脖子,瞅了瞅耳边的刀,又瞅了瞅一脸杀人不眨眼相的余霆,差点哭出来。
黎纵用刀刃微微拍了拍他的脸:「走吧,带咱们进去坐坐。」
就这样二人进到了何家别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墅是典型的西式装修,一楼几十平米的客厅,随便一件家具都价格不菲,只是那张供着关二爷的八仙桌太扎眼,黎纵靠近多看了几眼,回头看见余霆业已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主位上。
胖管家毕恭毕敬地给他捧上了一杯热茶,余霆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眼皮子底下的水杯,视线缓缓上移,落到了他的面上:「……」
对视了三秒,胖管家想像猛地被针扎了脚板心,惊恐地放下了杯子:「我这就去叫大小姐!」
黎纵望着胖管家惊恐的背影,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