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纵坐在电子设备屏幕前,表面依旧岿然不动,可内心却实实在在波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在木楼的时候余霆跟王辛玄究竟说过何,也不清楚余霆做过什么样的选择,更不清楚作何会余霆抓到王辛玄就要后悔莫及。
他想起了余霆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当他清楚王辛玄逃逸的时候,那被拿走大半条命的模样……
余霆明明那么想抓到王辛玄,可作何会他选择抓到王辛玄,就要跟王辛玄一起下地狱?
黎纵想暂停审讯,把余霆带出来一五一十地问清楚,可是余霆说了,无论发生何审讯都不能中断。
但高琳明显感觉到身旁人的呼吸粗重了一下,询问了一句,却只得到了一句冷冷的:「没何。」
一番悄无声息的挣扎后,黎纵强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选择相信余霆。
王辛玄嗅了一口空气中的尼古丁:「你果然跟曹五爷一模一样,一样冷血,对自己也他妈这么狠。」
「……」
「那个警察叫何黎?还是黎什么?我给了你一刀,他就非要原滋原味地还给我,给我疼死了,呵呵呵,你说你这不人不鬼的样子还能遇到这种痴情种,你舍得跟我死一起吗?」
这些内容都不能写在笔录里,但黎纵却一字一句都听在心里。他听不懂,但他总算恍然大悟王辛玄怎么会要非要见余霆,王辛玄给过余霆某种选择,要是放走王辛玄,赛神仙的线索链就会断裂,黎纵也会招来杀身之祸,但如果余霆抓住王辛玄,余霆自己就会……
余霆在黎纵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作出了选择。
他选择牺牲何?
黎纵的呼吸越来越重,恨不得立马就冲进隔壁把余霆拉出来,可是屏幕里的人似乎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平静得可怕。
黎纵听到余霆笑了一下:「你想让我跟你一起死?」
王辛玄浑身缠满绷带,碘伏混着血液隐隐浸透了身上各处的纱布:「没错,我又给你出了道题,叫你来做题的。」
图穷匕见,王辛玄冷下声:「我肯定是判死刑的,白白把线索给那群条子老子不甘心,可白白便宜那群王八蛋老子死不瞑目,老子为他们上刀山下火海,杀人放火样样都他娘的干了,狗日的暗算我,曹定源那老王八不得好死,老子要死也要带着他儿子一起上路!」
王辛玄越说越激动,眼看气儿都喘不上了。余霆掐灭了烟头,平静道:「是以你觉着杀我可以报复他?」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王辛玄恶狠狠地看向余霆,「大家伙一路犯得罪凭何老子一个人死!曹定源和外面那些条子都该死,你也是条子,你是陪我上路的最佳人选。」
王辛玄越来越澎湃,但由于浑身不能动弹,高琳隔着屏幕看不出何端倪,但她只要听黎纵的呼吸就清楚事态已经到了何样的程度。
余霆沉默了不一会,道:「你想怎样?揭穿我?让我陪你上法庭接受枪决?」
「不。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让你干干净净地死,这样你就是烈士,那个警察也永远都忘不了你了。」
「好。」余霆毫不犹豫,「你想我作何陪你?」
王辛玄看了一眼斜靠在门边的两根钢棍:「你先去把门的保险杆插上,咱们不急,慢慢来。」
余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迟疑。
屏幕里,余霆起身径直走向门边,将两根手臂粗的钢棍横插在了门半部及下半部,高琳正察觉事情不对劲,就看到黎纵按着耳麦:「余霆不要听他的。」
余霆恍若未闻,黎纵噌地霍然起身身冲了出去,高琳旋即听到了哐哐的撞门声。
这阵动静不小,转眼间整条昏暗的走廊业已挤满了人,热议喧天中,小蔡狂奔赶了回来,钥匙转开了锁芯,整扇门却仍旧纹丝不动,黎纵两脚踹下去整个门框都颤抖了几下。
忽然耳麦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黎纵所有的动作一下子静止了——
王辛玄:「霆公子,你的耳麦能录音吧?」
「要我摘了吗?」
「不用,就让门外那帮条子听着。」
余霆:「说吧,题目是何?」
「很简单,我现在动不了,选择权都在你一人人手上,选项a:你现在能够打开门逃跑,随后我把你的秘密统统抖出去,带着赛神仙的秘密去死。」
余霆轻叹:「b呢?」
「把那瓶酒精洒在屋子里,然后点火,你问我一人问题我就答一个,看看是你先问完,还是我俩谁先被烧死。」
黎纵瞬间心窝一片冰凉:「余霆别听他的,你先开门!」
耳麦那边一片杂音,黎纵听到了类似红酒塞被拔出来的声线。
「不好了!」高琳在观察室大喊。
黎纵冲回屏幕前,就注意到余霆将透明的液体洒在屋子的地板上,用他给的打火机,点燃了扔在地上的棉被和窗帘。
火舌窜起,王辛玄撕心裂肺地笑了起来。
黎纵重重地一掌砸在桌面上,借着疼痛强行冷静下来:「小蔡快去找梯子和灭火器,从后方的窗口爬上去!老高去拿切割机卸门!!」
一阵烟尘滚滚,整层楼的地板都在震动。视频里火舌业已不多时蔓延开,有酒精助燃的地方的烧得更快,摄像dv很快就被波及到。
电锯的声线震彻整层楼,实心的钢板门呲啦啦火花飞溅,楼底下武警队员扛着木梯冲刺,整个治安站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黎纵飞奔下楼,右耳边是呼呼的呼啸声和鼎沸的人声物声,左耳是余霆平静至极的声音:「第一个问题,是谁指使你杀陈彪?」
王辛玄的声音隔得有些远:「我是京西善建养的员工,我老板叫我做事,我作何也定要照办。」
「京西善建的何国志?」
「就是他。」
像是故意拖延时间,王辛玄说话慢了很多:「那傻逼玩意黑了老板九公斤的货,还搞老板的女儿,惹那么大的事还敢到谭山找我。」
余霆:「他死的时候警方还没有抓到蓝衣,你们为何杀他?」
「所以你把他卖了?」
「废话。」化工纤维的焦臭味开始在屋子里弥漫,混着黑烟一阵阵钻进肺里,王辛玄动弹不得只能活生生地躺着被呛,「咳咳咳咳咳……我不卖他,就他妈得跟他一块儿死,何国志背后的势力……要弄死我们轻而易举,我只能——咳咳咳,只能把他来找我的事告诉何国志,陈彪是我带出来的……何国志让我自己…收拾干净。」
王辛玄闭着眼咧嘴一笑,火舌爬上床,已经烧到他的指尖,余霆赶紧抓起枕头将火舌短暂压灭,单手将整间床往角落里拖。
余霆被抢了一口黑烟,强刺激性的气体让他几欲窒息,他站在没有助燃剂的床头一角,面色并无惊惶,火光映在他面上,倒还多了几分红润:「除了你以外何国志还有多少下线?」
王辛玄阴森森地笑了几声:「霆公子别着急嘛,咱们渐渐地聊……」
黎纵冲到治安站的后方,耳麦只因距离太远已经断开连接,三楼上的火已经烧到窗台边。草地上,武警队员业已闪电般将六架短木梯用铁丝拧成两架高达十米的长梯,拎着灭火器的武警业已率先爬了上去,另一个武警正准备往上冲,就被从旁冲出来的高大人影抢走了肩上的灭火器和钢钳,飞快地爬上了十米高的窗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窗台安装了钢筋翻护栏,一时根本进不去。屋内的业已窜起了半人高的火舌,几乎业已没有落脚的地方,黎纵被迎面而来的焦臭味和滚烫的热浪呛了满脸满肺:「余霆!!」
余霆撒酒精的时候有意避开了室内的最右侧墙角,他业已把床拖到了墙角线边,尽量将床上的易燃物都扔向远处,但大火还是烧过来了,王辛玄身上的绷带被点燃,碘伏混着酒精疯狂燃烧,滚烫的空气灼烧气管,王辛玄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随着室温升高,王辛玄身上有助燃剂成分,火怎么也灭不掉,余霆的手掌都被铁床烫伤了,忽然,他听到了黎纵的声线,一阵冰冷的干粉铺天盖地洒进来,火势顿时减缓了不少。
窗台左边的武警把干粉喷进了屋子里,灭出了一条中间通道,好在王辛玄的床离窗口不远,刚好在灭火器喷嘴的射程范围内。
黎纵:「余霆接着!!」
由于护栏卡住手臂,黎纵扔进去的灭火器滚进了火里,余霆毫不犹豫伸手进火里抓起灭火器往床上一阵乱喷:「曹定源在哪儿?告诉我曹定源在哪儿!」
黎纵用钢钳剪断表面生锈的钢筋,屋里的另外半边的火业已完全烧到天花板,灯泡砰地一声炸开,整个屋子被火光烧得通亮,余霆手里的灭火器已经耗光了,而他还趴在床边不断地问着王辛玄问题,天花板的木板燃烧着掉下来,险些砸到他身上。
「余霆!!」门外电锯的声线几乎盖过黎纵的声线,「余霆快走了那地方!」
余霆置若罔闻,一遍遍重复问着王辛玄同一人问题,而王辛玄张着嘴业已好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余霆用力地摇了几下:「王辛玄!!王辛玄!!」
王辛玄没有反应,余霆自己也吸进了一口浓烟,呛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第五根钢筋被剪断的瞬间,黎纵撑着发烫的窗台一跃而入,拎着灭火器喷灭了余霆脚边燃烧的木板,探了一下王辛玄的鼻息:「他还有气儿。」
黎纵一把将余霆揽在臂弯里,将人带到了窗边,又连人带床将王辛玄移到窗边,举着灭火器将剩下半个室内的大火扑灭了一部分,亮出了大大门处的通道,两根横插在门上的钢棍业已烧得通红,黎纵脱下衣服包住手掌,将钢棍取下。
门却仍然没有打开。
门框热胀冷缩,已经咬死。
余霆想要上去帮黎纵的忙,却猝然发现自己的脚踝动不了,低头一看,他左脚脚踝皮肤业已烧伤,黎纵为了灭火将干粉喷在了他的脚上,冰火交加之下,已经失去了知觉。
好在,或业已灭了,最后一丝火光湮灭,十平米的小空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微弱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电锯声和楼下的喧闹声围绕在耳边,却钻不进脑海。仿佛世界一瞬间寂静下来,被灼伤的五感逐渐复苏,余霆脱力地靠在了窗台上。
呼吸仿佛变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余霆总觉得呼吸不到空气,疲倦如潮水般袭来,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划过脖颈,意识就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就在他几乎就要跟前一黑之际,一人灼热的怀抱迎面而来,拥住了他几乎瘫软的身体,也如同一根蛛丝吊住了他微弱的意识。
「……黎纵,」他软在那宽大结实的胸膛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黎纵:「我在。」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余霆无声地道。
黎纵抱着余霆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好啦!!接下来能够安生一段日子,好好谈谈恋爱了发发糖,得让霆霆喘口气儿了,再折磨他就太可恶了啊!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