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黎纵心里忽然惶恐起来,余霆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寸。
余霆冷沁沁的目光落到了黎纵的侧颊上,他在等黎纵继续问下去。
可黎纵话锋一转:「师娘,就算当年黑石河的案子影响再恶劣,杨局和程局也不至于离职吧?到底是作何会?」
甄婉把苹果分成两半,细心地去了核,一半给黎纵,另一半递给了全程面无表情的余霆:「当时在这件案子里死了近两千人,是近百年来史无前例的惨案,事后瑞东第一个提出反省离职,省厅的领导竭力挽留他,强行将他调到去省公安厅禁毒局,而维平坚持选择暂退,去了国防科大做了教授,后面的事情你都清楚了,你成了他的学生,最调皮的就数你。」
甄婉戳了戳黎纵的脑袋,黎纵一咂舌,闭了下眼才发觉眼球干得厉害。
「好了。」甄婉起身,「我得去找找玉宝和潇月,玉宝这丫头估计又不清楚带着潇月上哪儿野去了。」
黎纵草率地敬了个礼:「师娘慢走。」
「好好照顾余霆,别再干何出格的事儿了。余霆,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姨,姨替你教训他。」
黎纵故作不耐地哎呀了一声,起身推着甄婉往外走:「你快去管管您的宝贝女儿吧,小心她到村子里去闹翻天了。」
「你自己有点分寸,别再做何过火的事,不然你老师又要说教你。」
「清楚啦知道啦,快去吧您。」
黎纵将甄婉推出去,一把合上了门。
空气和阳光都寂静下来,黎纵听到牙齿咀嚼食物的清脆声响。
余霆似笑非笑地望着黎纵,咬了一口苹果。
黎纵抓着门把愣了几秒,顿时像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刚还以为你……」
余霆:「以为我什么?」
黎纵拉上门锁,猴急地就往床上爬:「亲一口。」
余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黎纵搂住脖子,吧唧就是一口,顿时红了耳根:「你…你干嘛。」
「我刚才就想这么做了,来,再来一口。」黎纵说着又要强凑上去,余霆被他一手揽着腰身一手搂着脖颈,还要端着插着针头的手,只能任黎纵亲完了嘴,又亲脸,一路拱进颈间。
余霆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黎纵,你停住脚步,」他把黎纵的脑袋推开去一点,「你怎么又耍流氓。」
黎纵两手圈着余霆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上:「做流氓多快乐啊,我不想做人了。」
余霆从脖子红到耳根:「你!」
黎纵眨巴眨巴眼,近在咫尺地望着他:「嗯?我作何样?」
黎纵的声线低低地,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恨不得伸出把钩子把余霆钩进去才好。
余霆动了一下肩,轻轻顶了他的下巴:「你不害臊。」
「害何臊啊。」黎纵热乎乎地把余霆往怀里拉:「你害臊啊?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就去把窗帘拉上,咱们悄悄的?」
余霆叹气:「你这样我没办法休息。」
黎纵扭头看了看余霆连着输液瓶的手,只因要躲着黎纵粗鲁的动作,只能堪堪地悬在他身后方。
一直端着手臂确实很累,可黎纵像抱着肉骨头的狗子,作何也舍不得放开,整个脑袋都搁在余霆的肩头:「我头晕。」
余霆赶紧探了探他的额头:「你还没退烧。」
「嗯…」黎纵忽然就有气无力了,「可能是伤口还没消炎吧。」
余霆垂着视线,看着黎纵疲惫的眉眼,蓦然心疼了一下:「那你躺好,我去给你倒水。」
黎纵顺着余霆的肩往下滑,软哒哒地缩进了被窝里,双手一点也没从余霆的腰间松开。
余霆:「你不放手,我作何给你倒水。」
黎纵闭着眼:「就这样吧…」
「你在发烧,要多喝水。」
「不要紧,已经吃过药了,它自己会好的。」
黎纵窝在余霆的腰间,裹着软泡泡的被子,像是真的要就这么睡过去。
余霆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他散在额前的发丝。黎纵的头发跟他的瞳孔一样,都是如夜色般的漆黑,望着根根硬挺,实际摸上去却是软软的。
余霆没有办法,只能够着手去拿自己喝过的那杯水,把吸管微微放到黎纵干燥的嘴唇边:「黎纵,喝两口再睡。」
黎纵听话地含着吸管,咕嘟嘟喝了几口,梦呓道:「你的床,睡着比我那儿舒服。」
两个人挤在一起,整个床都变得狭窄了,但被窝里却是暖烘烘的,余霆轻抚着他的发丝:「睡吧。」
黎纵的呼吸变轻了,余霆斜靠在床上,把怀里的人护在自己的阴影里,让刺眼的光照不到入睡的人。
余霆终于沉下思绪,好好地心疼一下黎纵的小心翼翼。这段日子他真的太苦了,刚才明明在发烧,还硬撑着跟甄婉聊了那么久,一面套甄婉的话,一边安抚余霆,一面还要谨慎顾及余霆的情绪。
哪儿是余霆的床舒服,走了余霆他就只能靠镇定剂入睡,只有在余霆身旁,他才能安然入睡,像极了一只倔强而温顺的猫,在主人的体温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某人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余霆兀自笑了一下,其实他很清楚,想要站在黎纵身边,杨维平是他定要越过的障碍,他也清楚也许有一天,黎纵会为了杨维平跟他针锋相对,为了避免那一刻可能到来的痛苦,余霆曾一遍一遍推开这个男人,无数次强迫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可就在即将生离死别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远没有那么理智。
余霆想起了在鹰箭的那些年,他每天都在算计人,或被人算计,每天都在想次日该作何活下去,心中除了仇恨和大怒,就只剩对这个世界的冷漠,似乎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人人,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活下来……他不顾一切灭掉鹰箭回到警队,也只是为了找出出卖程瑞东的049,这是他余生唯一要做的事。
可是大千世界冥冥中,他遇到了这个摧毁他心防的男人,就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无论他走多远,黎纵总能奔赴而来,一次又一次在千钧一发之际,牢牢抓住他的手,将他一遍遍带离深渊。
他无比清晰地记得昨日在火场里的情景,如果换做以前,他一定毫不犹豫跟王辛玄拼命,可王辛玄叫他点火的那一刻,他毫不迟疑地给自己留了生路,坚定地相信黎纵一定能赶来救自己。
那是余霆这辈子第一次想要依赖一人人,不受思绪控制,身心自发的选择。
那是何等奇妙的感觉,就像此刻,黎纵躺在他身旁,真实的体温烘烤着他的身心,微妙的暖意源源不断地往心脏流窜,多得都快装不下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不论过往,不问将来,只要这一刻还在一起,就是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