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纵注意到余霆穿了一身单薄的衣服站在风口上,上前就是火急火燎的一阵训,脱下外套就往余霆身上裹。
余霆站着任他摆布,望着黎纵把拉链外的口子从最后一颗扣到第一颗:「胡老说我可以适当走动,总躺着也不行。」
余霆身上本身就穿了蓝白的条纹外套,现在又被裹了一件,还被扣了个严丝合缝,扣扣子的人嘴也没闲着:「医生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你出来胡老清楚吗?别回头他又把这事儿赖我头上,又把门锁了不让我见你。」
「那你也理应叫个人陪着你啊,葛新祖呢?小蔡呢?他们不是回卫生站了吗?」
余霆叹气:「我又不是纸糊的,走几步不会散架的。」
「是吗?」黎纵有些鄙夷,「你这身板现在养着不出问题就业已阿弥陀佛了,走过来累不累?」
余霆摇摇头:「出来透透气,反而精神多了。」
他话是这么说,但黎纵看他双目微靡,虽说余霆的目光一向不具备明显的攻击性,时而冷冽,时而温和,可到底是温和还是疲倦黎纵还是能分辨的。
黎纵:「我陪你回去吧,山里风太大了。」
二人才刚一回身,就听见杨玉宝的声音远远传来:「师哥!!」
黎纵一回头,杨玉宝就像个窜天猴似的蹿到跟前,大气喘喘地一张嘴正要说话,黎纵黑着脸一指她的鼻尖:「我现在没空修理你,回去站好,下午高队长会派车送你走,你再不听话我就真生气了。」
「哎呀师哥你说什么呢。」杨玉宝一跺脚,马尾辫都整个甩了一圈,「我已经知错了,你作何还说教我,你快点进去,我妈叫你有急事!」
黎纵眉心一拧:「何急事?」
杨玉宝绕到黎纵身后推着他往回去:「我哪儿清楚啊,你赶紧去吧!快啊!」
黎纵看了一眼余霆:「可……」
杨玉宝故意往中间一站,截住二人的视线:「快快快快!!十万火急!!」
余霆暗自思忖跟过去看看,刚才挪了一步,杨玉宝立马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鼻孔朝天:「你等等!」
看杨玉宝像只吃了辣椒的猴子,黎纵还真以为有何要紧事,转身飞快地冲回了治安站。
余霆不明是以地看着她。
杨玉宝说:「我妈跟师哥有话说,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余霆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刚要开口,就听到杨玉宝命令式地问他:「喂,知道哪儿有小卖部吗?」
余霆轻轻动了动眼睫:「嗯。」
「那你带我去。」
杨玉宝的态度让余霆有些愕然,那业已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脾气了,而是毫不遮掩的鄙视和敌意,带着青春期少女的那种青涩和无畏。
杨玉宝一直走在前面,一面踢着脚下的碎石子,一边口头嫌弃此物硌脚的乡间小路,时不时还回过头来催促余霆,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余霆却并没有任何的厌烦,在他眼里,少女的背影溶在初夏的阳光里,望着鲜明而活泼,那么任性,那么放肆。
这就是被黎纵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肆无忌惮地表达喜欢,宣泄憎恶,无论如何肆意妄为,无理取闹,这世界的美好都不会离她而去。余霆情不自禁想起了在鹰箭的日子,那时的他住在一栋商业大厦的天台屋,与一所高中遥遥对望,那里面有不少像杨玉宝一样的孩子,余霆在那间黑漆漆的小屋子,总能注意到那样的场景。
余霆想得入神,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村头的小卖部前。杨玉宝毫不客气地声线打断他的思绪:「你带钱了吗?」
余霆摇头:「我没财物。」
杨玉宝随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果真跟他们说的一样,穷酸。」
余霆尴尬:「我的确没什么钱。」
「老板我要两瓶东方树叶。」
「只有卖矿泉水。」
「何嘛,行行行,就矿泉水。」
杨玉宝早就在綝州那帮人嘴里把余霆打探无数遍了,尽管都是些浅表的花边信息,但余霆这个人穷得非常具体,从他住的火车站到市局要坐14个地铁站,出城才2个站,而且大家都说这个人操守作风有问题,以前还是在声色场混饭吃的。
杨玉宝真不明白,她那么完美的师哥怎么会跟这种人搅和,简直就是往自己身上抹稀泥。
杨玉宝:「给你。」
余霆差点被飞过来的矿泉水瓶砸中,手忙一阵才接住。
杨玉宝一屁股坐在土砖房屋檐下,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喂,你觉得我师哥那人怎么样?」
余霆站在原地,没不由得想到杨玉宝会忽然这么问。
杨玉宝显然也不想清楚他的真实想法,继续问他:「你知道我师哥是何人吗?」
黎纵是何人?
余霆想了片刻:「綝州禁毒第二支队支队长?」
杨玉宝差点笑喷:「就这?」
余霆「嗯」了一声,塑料瓶在他手里发出嘎吱的声响。
杨玉宝瞪着大眼,一脸狐疑地盯着余霆:「不会吧?他真的何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余霆努力地回想,黎纵很少说起自己的事,他也只能从过去跟黎纵的对话里捡一些琐碎的细节:「他说过,他父亲是开画廊的,母亲是小学校长。」
杨玉宝一听,忽然笑了起来,她此物笑容竟让余霆甚是不舒服:「我就说,师哥他果真是跟你玩玩的,你不要太认真了,小心结局太悲伤了。」
余霆的世界顿时」轰「了一声。
他清楚杨玉宝还是个高中生,只不过只是个孩子,他不该把她的话太当真,但那句话从杨玉宝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就恍若重拳般砸在他心上,与他内心某个小心隐藏的担忧相互冲撞,让他「大人」的形象出现了难以回溯的裂痕。
余霆缓缓地坐在石凳上,攥着塑料瓶的手指节泛白。
杨玉宝像是炫耀何:「我师哥他可厉害了,整个綝州日报都是靠他才活到今天的,他爸爸是俄比亚唐人街所有华人堂口的最高领导人,整个阿特塞第宫里唯一的拍卖师,欧亚国家百分之四十的天价艺术品都会在彼处中转,我的黎伯伯就是那里的主人,报纸新闻都说他是半年就能卖掉超过十五亿美金艺术品的世界顶级画廊主,他叫罹博胜。」
罹博胜……
这个名字闻名世界,余霆岂能没有听过。罹博胜,1965年2月24日,出生于建康,著名的画家、企业家、阿特塞第宫艺术总会联合创始人,1986年9月1日,以罹博胜为首的华侨六君子在俄比亚签署了一份合约,阿特塞第油画王国的传说就此诞生了。后来罹博胜又娶了俄比亚帕克里地皇家私立学校的继承人秦佩佩,那场世纪婚礼,如今仍是俄比亚商业圈的佳话。
那是一人富可敌国的家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纵曾经说过他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余霆也清楚他家里很有钱,可是他没不由得想到黎纵竟然会是……
「现在知道了?」杨玉宝一脸得逞,「他的姓根本不是黎明的黎,是罹难的罹,他是只因工作的原因才改了姓,你连此物都不知道?」
「……」
「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是何都不清楚,只不过也不奇怪,我师兄以前那些对象也不知道,他一直都不对外人说这些,现在你清楚他有多优秀了吧?是不是被吓到了?」
余霆前胸闷得厉害:「既然他不想说,你又作何会要告诉我这些?」
「你何语气啊?」杨玉宝最讨厌别人冷冰冰地对着她,「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要不是我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我师哥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他为了救你花了不少财物就是对有礼了了,那点钱对罹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何,你可千万不要瞎感动。」
余霆:「……」
「我最了解师哥了,他以前的那些对象没一人处了超过三个月的,他就是跟你玩玩,你跟以前那些倩倩啊琪琪啊霜霜啊的差不多,我的衣服还没换季你们肯定就玩完了。」
「……」
「哎哎哎你何眼神,我可没欺负你啊,」杨玉宝蹭地站起来,「我就是好心提醒你,既然到现在师兄他都不愿意对你坦白他的事,你心里理应有点数了吧?」
余霆:「……」
「我师兄可不是普通的富二代,他可是要继承百亿家产的,他一定会跟一人配得上他的女人结婚。」杨玉宝停顿了一下,「你是女人吗?」
余霆面无表情地直视她。
「噢,」杨玉宝忽然像是想起何,「我还有一人问题想问问你,我能问你吗?」
余霆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你真的喜欢我师哥吗?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你和师哥是同性恋,你不觉着很羞耻吗?」
「…………」
作者有话说:
罹[l]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