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一条人命

不能靠近东海？

顾充疑惑不解。

他们依靠打渔为生，不能靠近东海，如何打渔呢？还是说，这样的规定只对他们这些外来者有效呢？

「大叔，是怕我们去海里玩出何危险吗？没事的，我们都会游泳的。」

「小伙子，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大叔听了顾充的话，一条缝一样的眼睛陡然生出一道锋利的光，盯着他。

「不仅是你们，在祭海仪式开始之前，就连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不能够随便靠近东海的。」

说完，大叔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朝另一边走去了。任凭顾充在后面喊，他都没有回头。

现在基本能够肯定，问题出在东海了。

接下来，顾充又连续找了好几个村民询问这件事，村民们给他的忠告都是一样的

不要靠近东海。

可怎么会不能靠近东海，一个村民都不愿意透露给他们两人。

就在这时候，蓦然听见在村子的下边，传来了一声中年妇女的哭喊声。

「我的女儿啊!」

顾充和木钦赶忙跟着村民跑下去，来到东海边，正看见一堆人围在沙滩上，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中间被围着的人。

他们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听见了这妇女的叫喊声，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

顾充倚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挤进了人群里。

被围着的穿着白色亚麻传统服饰的中年女人，正趴在一人女孩子的尸体上。

女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看样子是个「海漂子」。乌黑的头发像是刚打捞出来的海藻，湿漉漉蓬松地摊在地面。

小小圆圆的脸此刻仿佛被丢进水里泡发泡烂的奶油面包，皮肤松垮垮的，微微一戳就能揭破的。

才一进人群内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让顾充几乎吐出来。他掩着鼻子，努力地想看清女孩子的死相。

「我的女儿啊！我的心肝！你怎么就这样把妈丢下啦！你让妈以后作何活啊！」

母亲终究是母亲，即使自己的孩子被海水泡的不成样子，身上腥臭难闻，她却还是紧紧地搂着那尸体不撒手。

或许是心里同样难受，或许是忍受不了那味道，开始有村民走上前，试图把那悲痛欲绝的母亲拉开。

「算了芬她娘，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了。」

有其他的妇女劝慰着，但是碍于那刺鼻的味道又不敢上前。

这时候，一人头发尽管花白，但是梳的光滑整齐，一根碎头发都没露出来老妇人走了上来。

她的眼睛里也有悲伤，可是她的表情很严肃，径直来到那个母亲身旁，轻拍她的肩头。

「芬她娘，不要太难过了。」

看得出来，这个老妇人是村里很有威望的人，她才一开口，别人怎么劝都不听的女人，听了她的话，哭声顿时小了许多。

「按照村里的规矩，下葬吧。」

话音刚落，女人蓦然放声大哭，比刚才还要凄厉痛苦，有些围观的人甚至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又有人走了上来，不过这次是好几个男人，他们把那个女人粗鲁地拖走，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早就有人准备好了草席，把地面已经泡烂了的尸体卷了起来。

村民走了了。原地只留下顾充他们这些外来者。

有人惊魂未定地聚成一堆，小声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女人被拖走的时候发出的惨叫声如此凄惨，倒有些不像人的声音了。

顾充扫了一眼这些人，皱起了眉头。

「林念呢？」

……

有些事情在村民中神秘地被处理了，在村头，燃起了大火。恶臭的烟雾即使是居住在最外围的顾充他们，都可以闻得见。

除了令人难过的气味，还有刺耳骇人的声线。

是那个失去了女儿的女人，一贯在痛苦的哭喊。

在这样的环境下，大部分人都吃不下去送来的饭。

就连顾充这样的，也不过吃了一半，还剩下了一半腥气的鱼汤。

林念丢了，她的室友说白天的时候和她在东海附近分开，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又是东海。

听到这个地方的顾充恍然大悟，林念估计凶多吉少了。

东海，东海。

究竟东海发生了什么？

「夜晚听到何，千万不要起来，也不要睁开双眸，明白吗？」

顾充郑重其事地和木钦说，木钦惧怕地点了点头。

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啪啦——」

顾充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声脆响把他惊醒了。

他睁开双眸，看到一团黑影砸在了纸门上，从纸门上掉落。

呼，吓我一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充舒了口气。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线。

顾充的眼皮略微向上翻了翻，让他能比较方便地注意到纸门外有何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那一团落在地上的黑影，慢慢地变大了。

先是头，然后是手，身子渐渐地地拉长，最后在纸门外，出现了一人人的形状。

那形状足足有两米多高，快要把整个纸门都占据起来。

他的影子投射在纸门上，不清楚他是背对着，还是面对着顾充。

滴答，滴答。

咕噜咕噜。

仿佛水沸腾的声音，在外面。

顾充蓦然间觉得很恐惧，说不上缘由的，恐惧。

突然，有何东西泅印在了纸门上。水渍一开始只有巴掌大小，渐渐地地向外扩展，越来越大，最终变得和那个黑影一样的大。

顾充闭上了双眸。

那扰人的杂乱声音又在顾充的耳边响起了。

叽里咕噜的，

就仿佛十多个人一起俯在顾充耳边轻声说话。

隐隐约约的，顾充听见了一句

「朴日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顾大哥，」第二天清晨，木钦一脸疲惫地和顾充说话。

「你这是怎么了？没睡好？」

木钦微微颔首，心有余悸。

「头天夜晚，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充心下一惊。

「你是指？」

「就是，我也说不上来，」

「就仿佛有不少人一起在你旁边小声说话，很乱，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顾充没不由得想到，木钦也会听到那声线。

「那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噢你放心！我一贯记着顾大哥的话，虽然听见了那声线，但是我一直没有睁眼睛，也没有起来。」

「那就好，」顾充微微放心了一点。他拍拍木钦的肩膀，

「放心吧，要是以后在听到何奇怪的东西，就这样做。」

「不会有问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