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走水

浓重的烟味从先夫人的院中传出来，黑烟滚滚。

顾衍一路急奔过来，神色慌张。

安国公府的下人从未见过自家世子如此慌乱的模样，他一路急奔过来，被梳的整齐的发髻都微微的散乱了，额上也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

顾衍站在院大门处，院子门口业已聚集了好多人，上了年纪的安国公也来了，被人搀扶着，神色也是一脸焦急。

院子内外，来来往往的奴仆提着水桶，安国公府的人神色各异，有些皱着眉头，而有些则是连一丝表情都无。

顾衍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安国公见状，才出声道。

「衍儿。」

顾衍没有理他，双眸通红的望着安国公。

「莫姨呢？」

「已经派人进去救了。」

顾衍还没听完安国公说的话，神色一变，连忙就想要冲进去，却被好好几个人给拦住了。

「世子不可啊。」

「世子！」

可是他们哪里拦得住顾衍，还是安国公亲自站在他的面前，厉声道。

「顾衍！你就为了一人奴才！不要你的命了吗？！」

顾衍不管不顾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从未有过的这么狠厉的看着安国公府里的所有人。

「你们，都给我让开！」

安国公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拄着拐杖，重重的往顾衍背上一打，那一下真是用了全力的，安国公年轻时也是个练武之人，哪怕年纪大了，这一下的力度，也是不容小觑。

顾衍被打的顿时一踉跄，被匆忙赶来的问枫扶住了。

「世子殿下！」

问枫担忧道。

也许是上天怜悯，也有可能是莫姨命不该绝，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了啊。

顾衍强撑着直起身来，推开问枫扶着的手，踉踉跄跄的往院子中走去。

院子中的火光很是猛烈，热浪一阵一阵的往外冒，就算从外面看过去也能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凶险的景象。

经年累月后已然破败的院子，被大火所吞噬，成了一片废墟。

先夫人的院子，终究是保不住了。

就在众人唏嘘不已的时候，从黑蒙蒙的浓烟中快速的冲出了一人人，他佝偻着身子，然而他的身上还背着一个苍老的女子。

那女子，是莫姨。

他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他冲出来的那一刻就撑不住跪倒在了地上，他的面上都是被烟熏出来的黑色秽物，衣服也业已被烧焦了好多，血肉翻卷出来，看起来极为可怖。

「老爷，人，救出来了。」

说话间，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没有了力气，身子摇摇晃晃的就要往地面倒。

「快，把他带下去，叫大夫过来。」

顾衍率先回过神，厉声道。

他冲过去扶住快要从他背上摔下来的莫姨，莫姨也没比那仆从好多少，身上带着好几处烧伤，人早已经昏厥了过去。

「莫姨。」

问枫道。

「世子殿下，还是先找大夫来给莫姨看看吧。」

问枫想，莫姨的身子向来不好，这一次，怕是相当凶险啊。

顾衍关心则乱，他点点头，让人抬着莫姨直接往他的院子而去。

......

安国公府这一夜混乱不堪，然而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请了府中的大夫去了顾衍的院子。

顾衍先是被大夫按在椅子上，强制性的给顾衍背上的伤上了药。

安国公看顾衍上完药，便由人扶着，吹胡子瞪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到人群都散了，顾衍才去了偏房。

莫姨安静的躺在偏房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业已被侍女换过了。在床边坐着的正是顾衍，身旁的大夫把完脉后才道。

「世子，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就是吸入浓烟过多，老夫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就可以了。就是...」

顾衍沉声说。

「继续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今夜的顾衍眉头一贯皱着，就没有松开来过。

大夫噤若寒蝉，硬着头皮继续的说了下去。

「就是莫姨多年来郁结于心，已然伤及肺腑，世子你也清楚人的身体，若是伤及肺腑，是甚是凶险的。」

「怎么治？」

「这一切都要看莫姨了，心结解开，老夫才可入药，不然也无济于事啊。」

顾衍叹了口气，出声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过会让人把药端进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夫点点头，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顾衍就这么望着她，多日不见，莫姨又清瘦了许多。

莫姨是母亲留下的人，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便都是莫姨陪在自己身旁，对于自己来说，莫姨之于自己，和亲人无异。

只是莫姨，你到底有什么心结？

这么多年念念不忘，还有为何你一直不愿意从母亲的院子中搬出来？

难道真的是母亲对您的恩情吗？

顾衍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世子，药来了。」

门外传来了问枫的声音，顾衍说道。

「进来吧。」

问枫把药放在台面上，「刚刚大夫说，莫姨应该快醒了，药此物时候煎好刚刚好。」

顾衍轻声应了。

「世子还请宽心，莫姨吉人自有天相，定是不会有事的。」

问枫出声道，他知道莫姨对着顾衍意味着何，世子年幼丧母，而国公爷也不是何会教导孩子的人。而莫姨，便成了世子能够诉心事的唯一人选。

问枫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发现顾衍此刻正出神。

他也不好打扰，便安静的退了下去。

......

秦冉靠在床头，寻绿在帘外守着夜。

秦冉觉着自己的眼皮一贯跳，却一直想不起来今夜会发生何事，只是觉得心儿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很焦躁。

「寻绿。」

秦冉往外叫了一声，昏昏欲睡的寻绿登时一激灵，急忙撩开帘子问道。

「作何了小姐？」

「你陪我说说话吧，我今日眼皮一直跳，总觉着有何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冉头疼道。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姐莫要忧心，没事儿的。寻绿就在这个地方，放心睡吧。」

秦冉也没办法，只能蒙着被子，强迫自己入眠。

秦冉一闭上双眸，脑海里蓦然显现出院子中闪现的火光。

秦冉的精神一凛，她终究想起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前世的此物时候，安国公府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