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做戏

颜协接到消息赶去秦榔儿彼处的时候，后者正在院中吵着要去代州寻人。

颜协冷着脸，刚想质问是谁泄露的消息，转头就看见李凯也在，正垂头丧气立在一旁，心里很快猜出来几分缘由。

既然事情涉及到魏王，那也就意味着没法追根溯源找罪魁祸首了。纵使颜协再焦头烂额，也不得不认下了此物麻烦。

他恭恭敬敬给李凯行礼过后，便指挥着下人们赶紧将秦榔儿送回屋中，不要继续留在院中拉扯不清。

颜协心中烦躁不已，秦榔儿在他眼中自始至终就是一人天大的麻烦，只会惹是生非，半分忙也帮不上。

现在既已被他清楚此事，只怕若不将真相说出，今日之事是无法收场了。

秦榔儿身体尚虚，加上适才又剧烈闹了半晌，此时早已没了力气，根本架不住好几个下人合伙的拖拽，不多时就被送了回去。

如今这方小院里只剩下了东宫中的人，忙成一团。

李凯虽然望着于心不忍，但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也不好意思继续逗留下去，干脆趁着此刻没人注意到自己，偷偷溜回了皇宫去。

秦榔儿被几人合力按在椅子上落座，仍是倔强的抬起头直视颜协，大怒道，「我非东宫中人，你有何理由拦我？」

秦榔儿明显处于气头之上，但是若有人看得仔细，就会发现他的眼底其实没有一丝怒气，甚至可以说无波无澜。

颜协并没有察觉有异，不耐烦道，「尽管你不归我管，但毕竟也是郡主亲封的侍卫，她既让你留在东宫，你又怎能不听命令？」

秦榔儿攥紧拳，「郡主现在失踪了，生死未卜，我如何能继续心安理得留在这个地方？！」

言下之意就是在挑衅，暗指自己总能找办法离开，即便不是今天也会是次日。

他挣扎着想起身，又被人一把按回到了座位上坐好，只好盯着颜协道，「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

颜协一阵头疼，「你也知道郡主失踪之事非同小可，就一定要赶在这种时候闹吗？」

「那你让我走。」秦榔儿坚定看着他。

「不行！」颜协回答的也斩钉截铁。

尽管他不喜欢秦榔儿，可他知道郡主喜欢他。

如今郡主不在长安，他有义务代为照看秦榔儿，绝不能在此时放任他走了。

颜协心里衡量一番利弊，出于秦榔儿的身体着想，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决定将真相如实告知。

尽管有风险，但眼下也只有这样才能暂且压下秦榔儿这个麻烦了。

颜协便将下人们全部遣了出去，房间内只留他们两人。

没了好几个下人牵制，秦榔儿却也没有再试图起身，仍然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不声不响。

看在外人眼里就像力竭后在生闷气。

待下人们彻底走光，颜协才调整了一下情绪，严肃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榔儿琥珀色的瞳孔静静望着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我知道。」

这回轮到颜协诧异了，「你清楚？」

秦榔儿嗯一声，「李凯告诉我她被赐婚去了幽州，却途中失踪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对于李容与处理困境的智慧，秦榔儿从来没有过怀疑。

是以当他听见人失踪了以后，反而安下心来。

颜协恍然大悟，才恍然大悟过来，「是以你适才那样闹，是在演给旁人看，为了让外界相信郡主失踪之事与东宫无关？」

毕竟东宫中的人都清楚郡主对秦榔儿有知遇之恩，若是看见秦榔儿听说郡主失踪而无动于衷，这确实有些于理不合。

再结合先前赐婚时太子强烈的反对态度，很容易让人怀疑郡主失踪可能是太子一手策划的。

秦榔儿垂下眼，长长卷卷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道阴影，「是，也不全是。」

他轻轻道，「日后走了的话，也更方便些。」

秦榔儿在考虑李庸的同时也考虑到了自己。

毕竟他伤好后是要去找她的。若现在不表现得反应激烈一些，日后某一天忽然走掉，一定会引起人怀疑。

然而经过他今日这样一闹，日后走的时候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伤好了，他离开东宫去寻人，这属于情理之中，谁听了都不会产生怀疑。

颜协没不由得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沉默倔强，不懂尊卑也不懂人情世故的秦榔儿，原来内心竟还有如此细腻和敏感的一面。

他又想起刚才自己只因嫌麻烦而表现出的不情不愿，愧疚之情溢于言，「你想的很周到，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秦榔儿摇摇头，没有执着在颜协的态度上，而是问出了心里此刻最忧心的事，「她现在在哪里？」

颜协道，「已随郡王一起去了云州。」

又解释，「只不过出于保险起见，郡主现下具体藏在哪里，是以何身份，我们也并不知情。」

秦榔儿哦一声，点点头，松了口气，「这样很好……」

他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像是有些无力，颜协才注意到，秦榔儿此刻脸色苍白得吓人，额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像是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你，你作何了？」颜协有些慌。

直到血迹从秦榔儿胸前渐渐地渗出，他才意识到，怕是刚刚挣扎的太凶，秦榔儿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竟一贯忍到现在都没说。

「我去叫御医来！」颜协急匆匆转身就要出门。

「等……下……」

秦榔儿挣扎着霍然起身来，艰难向颜协走过去。

颜协不明所以，伸手想要扶住他，不想秦榔儿却以此借力向前一推。

颜协为了稳住身体，不得不拉住秦榔儿，然而秦榔儿此刻的身体早业已不住他这样一扯，不多时倒了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能够……了。」疼昏过去之前，秦榔儿道。

颜协见他躺在地面一动不动，心中早已急得不行，却不能表现出来，换上了一副怒容，推开门走出去，手随意指向一个下人，「你去请御医。」

又对其他人道，「你们去室内照顾。」

「明日起这个地方再增派二十个人手，务必保证他去不了任何地方！」

颜协说完，头也不回出了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