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表演

城墙上将士们怀抱着信念的喊声电光火石间镇住了底下的突厥军，连带着攻城的迅捷也有所放缓。

「报——」

突然有城中的士兵大喊一声，飞快爬上城墙，面上仍挂着不可置信的巨大惊喜，连带着说话也有些结巴，「东、东城门，云州将军，带、带兵前来支援！」

东城门，云州将军。

李容与有些怔怔。

城墙上的将士们听见这个消息，纷纷大声欢呼雀跃起来，忙在城墙上奔走相告这个好消息。

齐军士气大振。

李容牧不多时随送信士兵一起走下城墙，去东城门与陈尧会面。

李容与则镇守在城墙上，率其余齐军继续抵抗突厥。

城墙上的将士们知道，这一次，白道城不再是一座空城了，它重新被注入了血液。

很快，他们身后方城池就传来了铿锵的踏步声和铠甲的碰撞声。

陈尧是最先爬上的城墙，望着昔日那个小和尚如今一身戎装立在城头对抗着突厥，尽管有些憔悴，却并无受伤，默默松了口气。

「出尘。」陈尧向李容与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方正有大批士兵紧随其上，与白道城的齐军一起抵抗突厥。

城墙上的情况瞬间得到了逆转。

「你来了。」在万千将士的嘶吼声中，李容与回头看他，眼底流露出笑意，「比我预想中要快些许。」

陈尧刚看见城墙上的状况，就知道若他今天没有及时赶到，白道城必将失守。

却没想出尘竟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的与他笑谈，不由得对跟前小和尚更多了几分好奇，「你就不怕城破吗？」

「怕。」李容与平静道。

而她面上却完全没有对城破和死亡的恐惧，平静无波。

陈尧在那一瞬间甚至觉得在那十四岁少年身体里盛装的，其实是一个耄耋老翁的灵魂。

但是他没有再问，而是拿起了剑，与李容与并肩站在了一起。

……

……

有了陈尧的加入，白道城仿佛再一次活了过来。

夜晚也变得不再像之前那么可怕。

况且陈尧还只是先遣部队，在第二日凌晨，紧随其后的几万齐军也赶了上来。

白道城有了东面支援，铁勒此时再想破城就更难了。

更让铁勒恼火的是，在第二日上午，西面也同样赶来了支援。

虽然旗帜不是梁睿的大军，然而那上面明晃晃的「李」字却在昭示着一个事实：跟前这支军队是齐军的后援。

谢玄的大军很快从侧后方冲进了铁勒的攻城军，一部分突厥士兵被冲散开来。

情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翻转。

就在头天，突厥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在攻城，而今日，铁勒的部队却成了被两方同时夹击的猎物，如案板上的鱼肉，再无挣扎的可能。

谢玄到处寻找着安遂迦的身影，他还有一人私仇要报。

不多时，安遂迦的身影就在人群里显露了出来。

他肩头上的伤还没好，裹着厚厚的绷带，在一众突厥人里很是扎眼。

安遂迦显然也注意到了谢玄，眼中划过一丝慌乱，然而来不及他多想，谢玄已经冲到了跟前。

安遂迦身边的突厥将士忙赶来相护，可谢玄就像是认准了猎物的鹰隼，大怒让他所向披靡。

两人很快打在了一起，安遂迦本就有伤在身，甚至未来得及做多挣扎，便被谢玄擒了个正着。

谢玄望着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直接折断了安遂迦两条手臂。

他虽然很想直接杀掉跟前这个突厥人，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安遂迦是证明李晋与突厥私通的最关键证据。

是以他要留着安遂迦的命，带到皇帝面前。

随着谢玄大军的杀入，另一面白道城的大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最前面领兵的是陈尧和一个身披盔甲的小和尚。

事态发展到如今，其实已注定了铁勒的败局。

无奈之下，铁勒只好在事态发展的更严重以前，宣布撤兵，再一次率领大军逃向了草原更深处。

谢玄则带着他身后方由山匪组成的军队，在李容与和陈尧的引领下进了城。

他们跟在谢玄身后方，昂着头，阔步向前，气势丝毫不输陈尧的正规军。

谢玄身后的土匪们经过半年的训练，如今已成为了训练有素的军人。

李容牧率众人在城门前迎人。

谢玄抬起手臂，示意身后军队停住脚步。

随即跳下马，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来迟了，请郡王责罚。」

周遭响起一片小声议论。

李容牧上前将他扶起，语气略带疑惑，「谢总管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玄道，「臣是奉郡主之命，前来支援白道城。」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众人神色各异。

像崔洪度和陈尧等清楚郡主在去幽州路上失踪的人，自是更为诧异李容与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而那些不清楚此事的将士们，有的是在感慨巾帼不让须眉，有的则在皱眉作何女子竟上了战场。

李容牧对周遭这些声线置若罔闻，欣喜万分道，「是容与？她现在哪里？」

谢玄回道，「郡主的马车就跟在大军之后，今日日落时分便能到。」

李容牧又继续拽着谢玄仔仔细细问了妹妹的各种近况，谢玄皆是一一给予了回应。

直到陈尧轻咳一声，提醒李容牧道，「殿下，谢总管日夜兼程行军，想必也累了，不若还是先安顿好将士们，其余的回大营再说。」

李容牧一拍脑门，哈哈笑了，「陈将军若不提醒本王都要忘了，那我们先进城再说。」

他随即命崔洪度带领一队人出城去接「郡主」，接着又命了一队人马去安排众将士的住所和夜晚的接风宴，这才亲亲热热拉着谢玄一起向大帐方向走去。

陈尧和李容与跟在队伍身后，一同向前走。

陈尧看着前面兴高采烈的李容牧，微微皱眉，想了想，压低声线对李容与道，「素来听闻郡王和郡主兄妹间关系很好……」

李容与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现下没了敌人的威胁，陈尧也放松下来，手臂随意搭在李容与肩上，凑近了她小声道，「你不觉得殿下适才对郡主出现的反应表现得太过刻意了吗？」

「我总觉着他们兄妹间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么要好。」

毕竟是皇室嘛，陈尧啧一声。

李容与挑眉，扯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神情颇为认真地与他探讨，「那你觉着殿下适才应该流露出何样的表情才能让人觉得比较真挚？」

陈尧抱臂想了想， 道，「欣喜中总该带一些错愕和痛苦吧。」

他耸耸肩，「哭一下也是可以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容与憋着笑，干巴巴哦一声，提醒他，「私下里随意讨论皇族可是大不敬，陈将军不怕吗？」

陈尧佯装苦下脸来，「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你总不会只因这两句话就去揭发我吧？」

李容与面无表情道，「这一次不会。」

紧随其后又补充，「只不过你今日的话我记下了，日后再遇到类似场合，或许你能够把今日所说的话先表演一遍。」

陈尧笑嘻嘻道，「何啊，我可不会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容与郑重轻拍他肩膀，「我觉着不一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