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车队抵达京城朱雀门。
守城将领验过令牌,恭敬放行。
但王珂敏锐地注意到,城墙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的侍卫,腰间佩刀制式与禁军不同——那是皇后娘家「镇国公府」的私兵。
「看来皇后娘娘,已经等不及了。」云芷传音道,语气凝重。
王珂不语,只是透过车窗,转头看向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的皇城,此刻看来竟如此陌生。每一处飞檐斗拱下,仿佛都藏着审视的眼睛;每一扇雕花窗后,像是都潜伏着致命的杀机。
车队没有直接入宫,而是先驶向城西的「潜邸」——皇子成年后、未封王前的居所。按祖制,皇子出征归来,需先在潜邸沐浴更衣,次日再入宫觐见。
潜邸是一座五进院落,虽不及宫中恢弘,却也精致典雅。
但王珂刚下马车,便察觉异常——门前守卫换成了生面孔,庭院里打扫的仆役眼神闪烁,甚至连引路的老管家,步伐都有些僵硬。
「殿下,热水已备好,请先沐浴。」老管家躬身,声线干涩。
王珂转头看向他:「福伯,你的左腿,何时瘸的?」 老管家身体一颤:「老奴……前日跌了一跤。」
「是吗?」王珂走近,忽然伸手按住他肩头,灵力透入。
「啊!」福伯痛呼,衣袖滑落,露出胳膊上一道新鲜的鞭痕——那是刑讯留下的痕迹。
张猛瞬间拔刀,二十亲兵迅速散开,封锁院落各处出口。
「谁动的手?」王珂声线冰冷。
福伯老泪纵横:「殿下……是老奴无用……三日前,内务府来人,说潜邸仆役需‘重新登记’……他们将老奴和几个老人带走,关进地牢……逼问殿下在北境的‘不法之事’……」
「随后呢?」
「老奴何都不清楚……他们便用刑……」福伯哽咽,「今早才放赶了回来,换了这里大半仆役……老奴无能,没护住宅子……」
王珂闭目,深吸一口气。
皇后这是要给他下马威——人未到京,先抄他老巢;同时安插眼线,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福伯,去休息吧。叶姑娘,劳烦你给他治伤。」王珂睁眼,眼中已无波澜,「张将军,清理门户。」
「是!」
张猛带人,将潜邸内所有新换的仆役集中到前院。一番审问,果真大半是镇国公府安插的细作,小半是被收买的原仆役。
王珂没有杀人,只是废了他们的修为,连夜送出京城——这是警告,也是底线:他不滥杀无辜,但绝不姑息背叛。
清理完毕,已近子时。
王珂沐浴更衣,换上皇子常服。镜中人眉目依旧温润,但眼中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凝,气质也添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锐利。
「表哥,」云芷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册子,「这是今日京中各方动向的汇总。」
王珂接过细看。
册子上情报密密麻麻:
——大皇子王璟三日前以「协理北境军务」为名,调阅了兵部所有关于寒龙潭的档案,并暗中接触了几位曾在北境驻守的老将。
——三公主王璎的「凤鸣阁」最近异常活跃,频繁与礼部、吏部官员往来,似乎在为龙子试炼的「评审团」人选做准备。
——九皇子王珏回宫后便闭门不出,据太医署传出的消息,他似有「神魂受损」之症,此刻正调养。
——十三皇子王瑾……册子上只有一句:「深居简出,无可察。」
「还有这个。」云芷又递过一张请柬,「半个时辰前,三公主派人送来的。」
请柬素雅,以银粉绘着凤凰纹样。内容很简单:明日巳时,三公主在「听雨轩」设茶宴,为七弟接风洗尘,望务必赏光。
「接风宴?」王珂冷笑,「怕是鸿门宴。」
「去吗?」
「去。」王珂将请柬放在烛火上点燃,「不去,反而显得我心虚。正好,我也想看看,我这位三姐,到底有多少手段。」
「我随你去。」云芷道。
「不,你留在潜邸。」王珂摇头,「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联络秦将军,问问他京城龙脉近期的异动情况,以及……黑龙封印是否真的松动了。」
「第二,」王珂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你既是云氏后人,可认得这玉佩上的云纹有何特殊?」
云芷接过玉佩,对着烛光细看。许久,她忽然「咦」了一声:「这云纹……不是装饰,而是地图!」
「地图?」
「你看,」云芷以指尖顺着纹路勾勒,「这是山脉走势,这是河流……这个地方是——龙脉福地的入口!」
王珂心头一震。
母亲留下的玉佩,竟是龙脉福地的地图?!
「但这地图不完整。」云芷蹙眉,「只画了入口和外围区域,核心地带是模糊的。恐怕需要……某种钥匙,或者特定条件,才能显现。」 钥匙……
王珂想起秦烈说过的「龙血晶」,想起玄机子提过的「母亲留下的东西」。
或许,这一切都是母亲早就安排好的。
「我恍然大悟了。」他收回玉佩,「你先去联络秦将军,地图的事,容后再议。」
云芷离开后,王珂独自走到院中。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他盘膝坐在石阶上,开始炼化体内残余的龙血晶力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断龙岭一战,他虽借龙血晶强行提升至半步玄丹,但根基虚浮,急需稳固。更关键的是,寂灭龙皇根的觉醒才刚开始,他需要时间熟悉这股力量。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龙血晶的力气如温热的泉水,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修复丹田裂纹。而寂灭龙皇根则如君王般统御着这些外来力气,将其一点点转化为自身根基。
王珂能感觉到,他的灵力正在发生质变——不再是单纯的金木双系,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蕴含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与霸道。
《天龙九变》自动运转。
第一重「皮肉如铁」早已达成,此刻正向第二重「筋骨如钢」迈进。
龙气淬炼下,他的骨骼隐隐泛起玉质光泽,筋脉弹性大增,肉身强度已不输寻常混沌后期修士。
一夜过去。
黎明时分,王珂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更重要的是——他对寂灭龙皇根的掌控,更进了一步。如今他已能主动催动那丝龙威,尽管范围仅限周身三尺,但足以震慑同阶修士。
修为稳固在半步玄丹,肉身突破至第二重,灵力质量提升三成。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龙子试炼上,对手不会给我慢慢成长的机会。」
他需要更快的提升速度。
需要资源,需要功法,需要……战斗。
「殿下。」张猛的声线从门外传来,「宫中来人了。」
王珂起身开门。
院中站着一名紫衣太监,手持拂尘,面无表情:「七殿下,陛下口谕:今日巳时,御书房觐见。另,皇后娘娘传话:请殿下巳时三刻,至凤仪宫请安。」
两处召见,时间紧挨,显然是商量好的。
「儿臣遵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紫衣太监离去后,张猛低声道:「殿下,皇后那边……」
「兵来将挡。」王珂整理衣袍,「叶姑娘呢?」
「在给福伯换药,不多时就来。」
不一会后,叶青瓷背着药箱走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医官服,气质清冷,与昨日的江湖女子判若两人。
「宫中不比外面,规矩多,陷阱也多。」她递给王珂一人小瓷瓶,「这是我特制的‘清心丸’,能抵御大部分迷魂香、惑心散之类的药物。含在舌下,可保灵台清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珂接过:「多谢。」
「另外,」叶青瓷迟疑了一下,「我在太医署有个熟人,今早传来消息——九皇子确实神魂受损,太医诊断是‘邪气侵体’,但具体原因讳莫如深。还有,大皇子昨日以探病为名,在九皇子寝宫待了整整一人时辰。」
王珂眼神一凝。
大皇子去看九皇子?这两人素来不和,此时接触,必有蹊跷。
「我清楚了。」他点头,「叶姑娘,今日你随我入宫。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的随军医官,负责诊治我的伤势。」
「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辰时三刻,马车驶向皇城。
宫门守卫验明身份后放行,但王珂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十道目光锁定了他。那些目光充满审视、警惕,甚至……杀意。
御书房在望。
门前,王珂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十三皇子王瑾。
他依旧一身朴素青衫,独自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屋檐下的燕子窝,神情专注,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十三弟。」王珂主动招呼。
王瑾转头,转头看向他,眼神清澈:「七哥赶了回来了。北境……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平淡,但王珂却听出了一丝深意。
「蛮族已退,龙脉暂安。」他答道。
王瑾点点头,忽然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七哥,小心茶水。」
说完,他回身离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珂心中微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