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碎星平原，赤炎生疑

碎星平原，是星墟中少见的广阔区域。

这里没有密集的碎块，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由无数星辰尘埃和破碎的陨石颗粒堆积而成，绵延数千里。平原上空，悬浮着数千颗大小不一的星辰碎片，如同被定格在坠落瞬间的流星，散发着黯淡的光芒。

王珂和观星客站在平原边缘，俯瞰这片奇特的地貌。

「碎星平原是上古星辰‘天璇星’破碎后的核心区域。」观星客解释道，「这个地方的星辰尘埃蕴含特殊的磁场，会干扰神识和空间感知，即便是元婴修士，在这个地方的神识范围也会被压制到不足十里。」

王珂展开神识感应，果真发现神识如同陷入泥沼，穿透力大减。这既增加了危险性——无法提前发现远处的敌人；也提供了隐蔽性——敌人同样难以发现他们。

「赤炎子约定的汇合点‘第三十七号观测塔’，在平原中央偏西位置。」观星客指向远方，「按照他的谨慎性格，理应会提前在周围布下警戒阵法。我们直接过去，很可能会触发警报。」

「那就让他清楚我们来了。」王珂平静道，「既然要合作，先展现出诚意也无妨。」

观星客略一沉吟，点头：「也好。不过要小心，赤炎子虽然可信，但这片平原上不止有我们。星狐的眼线，还有刑天宫的巡逻队，都可能在这附近活动。」

两人收敛力场，但并未刻意隐藏身形，朝着平原中央飞去。

碎星平原的地面并不坚实，脚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随即被流动的星辰尘埃覆盖。空中悬浮的那些星辰碎片，有些会蓦然改变轨迹，需要小心躲避。

飞行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座残破的建筑。

那是一座三十余丈高的塔楼，通体由某种白色石材砌成，但大半业已坍塌，只剩三分之一的结构勉强屹立。塔身表面布满了裂痕和撞击坑，显然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摧残。

第三十七号观测塔。

王珂和观星客在距离塔楼百丈处停住脚步。

「赤炎子道友，王珂与观星客前来赴约。」王珂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平原上传开。

塔楼内一片死寂。

不一会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塔楼深处传来：「有何凭证？」

王珂取出洛星河给予的联络信物——一枚刻着星辰纹路的玉简，注入真元激活。玉简散发出特定的波动，与塔楼深处产生共鸣。

又过了几息，塔楼残破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人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穿赤红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须发如戟，眼神锐利如鹰。他修为是元婴初期，力场有些虚浮，显然之前受过伤，但周身散发的火属性灵力依然炽烈。

正是赤炎子。

他目光扫过王珂和观星客，在观星客身上停留不一会，眼中闪过警惕：「观星客……我听说过你。三百年前‘引路人’组织的创立者，后来神秘失踪。你作何会和王珂道友在一起？」

观星客微微一笑：「往事不堪回首。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想向刑天宫复仇的老人罢了。」

赤炎子没有放松警惕，又转头看向王珂：「王珂道友，洛星河道友呢？他为何没来？」

「他在照顾青木君和银霜。」王珂简短道，「青木君魔种已除，但修为大跌，需要静养。银霜也已脱险，此刻正恢复。」

赤炎子瞳孔微缩：「你们真的从刑天宫据点救出了银霜？还清除了青木君的魔种？」

「千真万确。」王珂点头，「详情容后细说。我们先谈谈正事——关于星狐，关于第二枚星钥，关于走了星墟的计划。」

赤炎子沉默不一会，侧身让开道路：「进来说话。只不过……只能王珂道友一人进来。观星客前辈，还请在外面稍候。」

这明显是不信任观星客。

观星客并不意外，点头道：「理应如此。王珂道友，你去吧，我在外面警戒。」

王珂看了观星客一眼，见他神色坦然，便独自走进塔楼。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虽然残破，但基本的空间结构还在。一层大厅中央，有一人已经损坏的星象仪，四周散落着些许腐朽的桌椅。

赤炎子引着王珂来到二楼的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摆手布下隔音禁制。

「王珂道友，请坐。」赤炎子在一张石凳上坐下，直截了当地问，「你如何证明观星客可信？」

王珂没有随即回答，而是反问：「赤炎子道友为何如此不信任他？」

赤炎子冷笑：「‘引路人’组织早已变质，成了刑天宫诱捕我们的工具。作为创立者，观星客要么是背叛者，要么是无能者。无论哪种，都不值得信任。」

「如果他也是受害者呢？」王珂将观星客的故事简要说了一遍，「……他的本源被刑天宫收割大半，道途断绝，潜伏三百年只为复仇。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赤炎子听完，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才道：「就算如此，我依然无法完全信任他。星狐太过狡猾，伪装之术登峰造极，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人陷阱？」

「谨慎是好事。」王珂点头，「但过度猜疑也会错失盟友。眼下我们面对的是刑天宫和星狐，仅凭你我一两人，难以成事。」

赤炎子沉默了。

他何尝不清楚此物道理？在星墟东躲西藏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刑天宫的势力有多庞大。仅凭他一人之力，别说复仇，连自保都勉强。

「你说得对。」赤炎子最终叹了口气，「但我需要更多证据，证明观星客真的站在我们这边。」

「证据不多时就会有的。」王珂道，「观星客说，第二枚星钥就在碎星平原的某处遗迹中。他愿意带我们去取，这是最好的证明——要是他真是星狐的人，大可直接设下陷阱抓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赤炎子眼睛一亮：「第二枚星钥？他清楚具体位置？」

「他说有线索。」王珂道，「具体需要到遗迹中寻找。」

赤炎子霍然起身身，来回踱步，显然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终，他停住脚步脚步，眼神坚定：「好，我信你一次。但若观星客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随即出手。希望王珂道友理解，我并非针对你，只是……这些年见过太多背叛，不得不防。」

「我理解。」王珂起身，「那我们现在出去，与观星客商议下一步行动。」

两人回到塔楼外。

观星客依然等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

「赤炎子道友，现在可信我几分？」观星客微笑言。

赤炎子面无表情：「暂时合作，以观后效。若你真的带我们找到第二枚星钥，我赤炎子自会赔罪。」

「如此甚好。」观星客点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第二枚星钥所在的遗迹，在碎星平原东南方向的‘坠星峡谷’。」

「坠星峡谷？」赤炎子皱眉，「彼处是‘星墟古兽’的巢穴之一，有至少三头元婴级别的古兽盘踞。况且地形复杂，容易迷路。」

「是以需要我。」观星客道，「三百年前，我曾多次探索坠星峡谷，对那里的地形和古兽习性了如指掌。只要小心些，避开正面冲突，拿到星钥的把握有七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赤炎子看向王珂，见王珂点头，便不再反对：「那就出发吧。只不过……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引开或避开那些古兽。」

三人围落座来，开始商议。

就在他们讨论得入神时，王珂忽然眼神一凝，抬手示意噤声。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塔楼窗边，透过裂缝向外望去。

碎星平原灰暗的天光下，极远处地平线上，好几个黑点正在快速靠近。

那是……五个修士！

为首的一人身穿银色长袍，力场阴冷，赫然是元婴中期修为。他身后方四人都是元婴初期，统一穿着刑天宫的制式黑袍。

「刑天宫的巡逻队？」赤炎子压低声音，「作何会找到这个地方？」

「不是巧合。」观星客脸色微沉，「他们行进的方向很明确，就是冲这个地方来的。我们被发现了。」

王珂眯起眼睛：「是星狐的眼线？」

「很可能。」观星客点头，「星狐在碎星平原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络，任何陌生修士进入都会引起注意。我们三人聚在一起，力场明显，被发现也不奇怪。」

赤炎子眼中闪过杀意：「五个元婴，一个中期，四个初期。要不要……做了他们？」

他看向王珂，显然在征求实力最强者的意见。

王珂没有随即回答，而是仔细观察那五人的行进路线和阵型。

五人以银袍修士为首，呈箭头阵型，速度极快，显然训练有素。他们虽然朝着观测塔而来，但神识业已全面展开，警惕地扫视四周。

要是是普通的巡逻队，不会如此谨慎。这更像是……抓捕小队。

「他们不是来巡逻的，是来抓人的。」王珂得出结论，「目标很可能就是赤炎子道友。你在碎星平原活动这么久，早就被盯上了。我们两个的出现，让他们决定提前动手。」

赤炎子脸色难看：「那现在作何办？战还是走？」

「战。」王珂眼中寒光一闪，「既然被发现了，逃走反而会暴露更多底细。不如趁现在，灭了他们，还能获取些许情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观星客点头：「我赞同。只不过要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发出求救信号。一旦引来更多刑天宫修士，我们就麻烦了。」

三人迅速制定战术。

赤炎子擅长火属性攻击，正面强攻；观星客精通大阵，负责封锁战场，防止信号传出；王珂则利用速度和混沌之力的诡异，进行袭杀。

「那银袍修士交给我。」王珂道，「赤炎子道友，你拖住两个元婴初期。观星客前辈，你困住不仅如此两个，不要让他们逃了。」

赤炎子和观星客点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观测塔，隐藏在周遭的星辰尘埃中。

五个刑天宫修士越来越近。

银袍修士悬浮在半空，神识扫过观测塔，眉头微皱：「气息消失了？难道跑了？」

「大人，要进去搜查吗？」一名黑袍修士问。

银袍修士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不对！有埋伏！结阵——」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观星客从虚空中现身，双手结印，十二面阵旗从袖中飞出，瞬间布下「天罗地网阵」。大阵笼罩方圆百丈，隔绝内外，任何传讯手段都无法穿透。

「动手！」王珂低喝。

他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银袍修士身后方，混沌长剑无声刺出。

银袍修士不愧是元婴中期，反应极快，身形瞬间横移三尺，这时祭出一面银色盾牌挡在身后。

「铛！」

长剑刺在盾牌上，暴涌出刺目的火花。盾牌表面出现细微裂痕，但截住了这一击。

「好强的袭击！」银袍修士心惊，反手一掌拍向王珂。

掌风如刀，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但王珂不闪不避，混沌元婴运转，体表浮现混沌光膜。

「轰！」

掌风击中光膜，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涟漪。

「作何可能？！」银袍修士瞳孔骤缩。

而这时，赤炎子也出手了。他双手虚抱，一团炽热的火球在掌心凝聚，随即化作两条火龙，扑向两名黑袍修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烈焰焚天！」

火龙咆哮，所过之处，星辰尘埃都被点燃，化作漫天火雨。两名黑袍修士仓促抵挡，被逼得连连后退。

观星客则操控大阵，将另外两名黑袍修士困在其中。大阵内，星光如刀，空间错乱，两人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

战斗瞬间白热化。

王珂和银袍修士的战斗最为激烈。银袍修士修为高深，战斗经验丰富，手中银色盾牌攻防一体，时而化盾挡下王珂的攻击，时而化作弯刀反击。

但王珂的混沌之力太过诡异。无论银袍修士施展什么法术，都会被混沌之力吞噬、分解，难以造成有效伤害。而王珂的每一次袭击，都让银袍修士感到致命的威胁。

「你到底是什么人？！」银袍修士越打越心惊，「这种力气……从未见过！」

回答他的，是王珂冰冷的眼神，以及更加凌厉的攻势。

五十招后，银袍修士终究露出破绽。

王珂抓住这一瞬间，身形一晃，化作九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向银袍修士。

他施展一招「银月斩」，弯刀化作百丈银光劈下，威力惊人，但也耗去了大半真元，防御出现短暂空虚。

银袍修士仓促抵挡，击碎了八道残影，但第九道——真身，已经出现在他头顶。

「混沌归墟拳！」

一掌轰下。

银袍修士举盾抵挡。

「咔嚓！」

盾牌应声而碎！拳力去势不减，轰在银袍修士前胸。

「噗！」

银袍修士喷出一大口鲜血，前胸塌陷，倒飞出去。他想要逃，但周遭的空间被大阵封锁，根本无路可逃。

王珂追击而至，长剑抵在他的咽喉。

「星狐在哪里？碎星平原还有多少刑天宫的人？」

银袍修士惨笑：「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那可由不得你。」王珂左手按在银袍修士额头，混沌之力强行侵入他的识海。

搜魂！

尽管会触发禁制，但王珂只需要好几个关键信息，就够了。

不一会后，银袍修士识海禁制触发，神魂溃散，当场毙命。但王珂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与此这时，赤炎子和观星客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四名元婴初期，两死两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战斗结束，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柱香时间。

观星客撤去大阵，王珂则快速处理掉尸体和战斗痕迹。

「问出什么了？」赤炎子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珂脸色凝重：「情况比预想的糟。星狐已经知道我们三人在此汇合，派出了三支抓捕小队，这只是其中一支。不仅如此两支，此刻正赶来的路上。况且……」

他顿了顿：「星狐本人，可能已经走了他在碎星平原的据点，亲自前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赤炎子和观星客脸色皆变。

星狐亲自出马？那个元婴后期甚至巅峰的老狐狸？

「我们定要立刻离开这里。」观星客沉声道，「坠星峡谷暂时不能去了，彼处很可能业已布下陷阱。」

「那去哪里？」赤炎子问。

王珂转头看向碎星平原深处，眼中闪过思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星狐离开了据点，那我们就……去他的据点看看。」

赤炎子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或许吧。」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有时候，疯狂反而是最好的策略。星狐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敢去他的老巢。而那里，很可能藏着关于第三枚星钥的线索。」

观星客沉吟不一会，眼中闪过赞赏：「好一招釜底抽薪。我同意。不过，需要详细计划。星狐的据点就算他本人不在，也必定守卫森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王珂转头看向那两名被俘的黑袍修士，「或者说……两个。」

他走到两名俘虏面前，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死。」

「第二，成为我的棋子，带我们进入星狐的据点。」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