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互演手册 第51节

他见她的时候一直不是这副神情。

衔池脚步顿住，身后方伸过来的那只手拉住她小臂，动作不急不缓，却突然往回一拽，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于是本来佯装着惊惶想回身下去的步伐里多了两分真心实意的急切，却只不过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见面前的车夫回头，手边长剑铮然出鞘，似乎她再向前一步便会被一刀封喉。

与此这时，马夫扬鞭，「驾」了一声，马车驶离酒楼前。

作者有话说：

衔池：偶尔心也还是会痛的。

宁珣：我知道，是心疼我！

衔池：？我说的是良心。

宁珣：良心作何了，良心就不能心疼我了吗。

衔池：……

宁珣：四舍五入她连良心里都有我！这不是心里都是我这是何！

怀和：殿下，宋姑娘求见。

宁珣：（还在心碎）不见。

御医：殿下，宋姑娘刚问过您的身子。

宁珣内心：她开始关心我了？开始在意我了？……她是不是想我了。

宁珣：去看她一眼。就一眼。

（一眼指留下来用了晚膳甚至还想睡觉但是没人留他）

第44章

◎「从何时候开始这么在意他了？为了他，来试探我？」◎

马车突然向前的冲劲儿将她往后一甩, 腰碰在后头的软座上，在摔下去前又被人捞起。

衔池扶住车壁坐稳，有些胆怯似地往后挪了挪, 躲开他的手。

沈澈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旋即便弯腰咳起来。

许是方才拽她那下动作太大，也兴许只是被她的反应气着了, 他咳得有些急。

衔池看了他一会儿, 迟疑着上前，微微轻拍他的背, 为他顺气。

这时候才期期艾艾唤了他一声：「阿澈。」

他咳了一阵儿, 将将止住，便捏住她正要收回去的手, 望着她的目光里依然没何情绪：「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他的视线看得衔池有些不自在——他平静得叫人觉着压抑，像暴雨来临之际悄无声息翻滚的沼泽。

记忆里沈澈总是温柔的, 即便是在威胁她的时候，他也常是带着温和笑意，出口的话再锐利, 语气也是柔着的。

他现在这副模样, 让她觉得失控。

她下意识避了一下他的视线，手却被他骤然一捏：「望着我。」

回东宫的车程不算远，时间有限，衔池拿定主意，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他：「阿澈想让我解释何？」

「若没什么好解释的，见了我, 为何要跑？」

「我一时害怕……」

他打断道：「怕我？」

衔池默然不一会, 破罐子破摔道：「是, 也不是。阿澈，你是不是看了我写的信？」

衔池一蹙眉，忿忿嘟囔了一句：「就知道靠不住！拿财物还不办事……」

他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不然我为何会在今日出现？」

他还没说何，她自己倒先气上了。

她现在的样子比刚回京那段时间生动得多，但不由得想到这生动是谁带给她的，他便觉心口燥郁。

衔池等半天没等到他问，索性自己开口：「我约阿姊见面，本是想问她熙宁郡主生辰宴那天的事儿。她那日也在宴上，又一向跟郡主走得近，没准儿会知道些东西。」

她的重点显然在后面这句，以沈澈的缜密，不难猜到她们二人是因何而搭上的关系。

她点到这儿便足矣，剩下的得他自己去查了才会信。

熙宁眼高于顶，池清萱在她这儿唯一的价值就是能让她见上沈澈。

若沈澈亲自断了这条路，池清萱先前的心思便算是白费了。

沈澈却低下头看她的手腕——那日她被太子掐出的红痕早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极贵重的红珊瑚珠，今岁赏给东宫的新贡，无声彰显出她有多受人重视。

「想问什么事儿？」

他的重点尽管跑偏了点儿，但衔池本也存了两分试探的心思，闻言眨了眨眼：「太子被下药那事儿。」

他的手一颗颗拨过她腕间的珊瑚珠，眼也没抬：「从何时候开始这么在意他了？为了他，来试探我？」

他话音很轻，衔池听清的那刻却只觉一股寒流自手腕的珠串那儿窜过全身。

他竟真的怀疑她倒戈了？

「哒」一声，一颗珠子被拨上去，撞在一起。

「你猜是我做的，但不确定，便想试试，能不能从我口中套出点什么来。」

他叹了一声，「衔池，你的心思都是我教的，现在想用在我身上？」

衔池心跳剧烈，自然不能认下来，强撑着解释：「我不是……我在意他做什么？」

她声音软下去：「我不该背着你同阿姊私下约见，但是除了阿姊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想问这事儿，也是因为太子怀疑药是我下的，他虽面上对我仍是百般宠爱，但其实我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我自个儿还什么都不清楚呢，他逼得紧，我就慌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还能找谁？」他抬头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反应。

「你不是不许我去找你么？」衔池眼眶一红，反手拉住他的手，「何况我不敢问你，我怕你何都不会说。阿澈很久没给我传消息了，蓦然便设了这么一局，我被蒙在鼓里，自然会怕自己是被废弃……」

她言语间将下药这事儿直接归在了他身上，等着他接话或反驳，可他却反问了一句：「比起我，你宁愿信池清萱？」

衔池被他问得一蒙，后知后觉记起自己费了这番周折，本只是为了借他的手去防一防池清萱而已。

他现在注意的重点和她想说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沈澈随手从她发上拔下一只玉簪，在手上把玩了一下，突然道：「你的字迹变了。」

衔池反应过来，迅速解释道：「上回为了打消太子疑心，我同他说自己不认字。他便开始教我读书写字，我不能露出破绽，只能按着他的字去临摹，时日一长，原本的字迹不知不觉便改了。」

他攥住那把玉簪，用玉簪头抵住她的心窝，倏地一转，玉簪绞皱了她衣裳：「字如其人。字迹改了，那这儿呢。」

他用了几分力，玉簪抵在心口，压得心头发胀。

衔池抬眼，满目的赤诚看得人心痒：「我的心在哪儿，阿澈不清楚么？」

沈澈轻笑了一声，将那支簪子插回她发中，动作温柔而细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样子，渐渐地道：「衔池一向聪明，最好是没有别的心思。倘若有也无妨，收一收。」

「至多三年，他必死无疑。既然有了也没用的心思，何必要留？」

一贯到回了东宫，衔池身上冷汗都未消。

她太心急，想让娘和池清萱尽可能隔开些。但在池家，以池清萱的身份，她要做何无人能拦，这些话即便告诉了娘也没用，反而只会引得池清萱生疑。

她只能不由得想到借沈澈去压池家，却忘了沈澈本身有多难缠。

好在池清萱已经露于沈澈跟前，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只是礼单一事，她本想找机会「办砸」，免得宁珣多受些波折。

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

她前脚刚回自己屋里，后脚怀和便来请她，说是长乐公主赶了回来了，在书房等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怕长乐担心，衔池来不及换衣裳，直接跟着怀和过去。

书房。

长乐正来回踱步，走得又急又快，不满地瞥向端坐书案甚至还在看政务的宁珣：「皇兄，带走衔池的可是二皇兄的人！你就不担心？」

宁珣抬头淡淡看她一眼，又继续翻手上的册子。

长乐继续添油加醋：「二皇兄从站定开始，眼神就一贯往衔池身上瞟，两句话就把人认了出来。随后便非要送她走，几乎是把她押走的！」她语气弱下去：「我想拦，但没拦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珣捏了捏眉心，意味深长道：「能认不出来么？」

当着长乐的面儿明着带她走，宁禛委实是，肆无忌惮。

长乐「啊？」了一声后反应过来，以为他说的是衔池在东宫风头太盛，没多纠结，只重重地又叹了一口气。

「不是把她好好送赶了回来了？」

长乐一拍书案：「送回来了是真，万一不是'好好'呢？万一对她动手动脚，用了刑……皇兄你怎么放心得下？」

她话音刚落，衔池迈进来，轻轻咳了一声，刚预备行礼，便被长乐一把扶起来：「二皇兄的人有没有难为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衔池飞速看了宁珣一眼，迟疑着是说「有」好些许，还是说「没有」好一些。

没成想刚好同他的目光撞到一起。

宁珣起身，朝她走过来，「让孤看看。」

看何？

衔池立马回道：「二殿下只是差人将我送赶了回来，不曾为难我。」

「不可能啊，二皇兄岂会这么好心？」

宁珣走到她身前，发觉她身上薄衫几乎被汗透了一半。

有这么热？

衔池补充道：「不过还是敲打了几句，叫我谨记自己的身份……」

后面的话宁珣没听清。

只因在他站到她身侧的这一刻，蓦然从她身上闻到一股药香。

不是她这几日喝的那药的味道，她身上的药草香气，更近乎清泠泠的草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