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黑金符

在定魂铃与寄阴符的双重作用下, 茉莉最终上了王英杰的身。

狭路相逢，厉鬼上了僵尸的身，变成了近乎无敌的怪物。

意外发生的那一刻, 凤珍扔掉手里的定魂铃, 慌张向前跑去。

她嘶声呼喊：「妹妹，你在干什么？快赶了回来！他是那个姓王的混蛋，我们亲手杀了他，你忘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 僵尸王英杰转头锁定了凤珍, 他两步走到她身前, 一掌挥出, 直接把她砸上了墙壁。

可茉莉已经与王英杰的身体全然融合, 根本不会再听见姐姐的话。

这一拳雷霆万钧, 凤珍的头骨刹那间被砸碎, 鲜血混合着脑浆溅了满墙, 也染透了她的红色旗袍。

她的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原来这就是故事剧情的走向。

腕表进度条显示：85%.

……孟鲸早在看见茉莉扑向王英杰的那一刻就果断回身，朝着走廊相反的方向狂奔。

然后她就遇见了迎面跑来的廖阿祥和翟子渊，双方会合。

「鲸鲸！」翟子渊一眼看出她神色不对, 担忧询问，「怎么了？」

廖阿祥说：「我们还没找到王英杰。」

「我找到了。」

「……何？」

「我说我找到了。」孟鲸深吸一口气, 试图用最简洁的语句, 解释清楚目前这致命的状况, 「我还遇见了带着茉莉的凤珍, 中途出了点问题，现在茉莉上了王英杰的身。」

话音未落, 极远处蓦然传来沉重的砸击声与顿地声, 一时间仿佛连地面都在震动。

毫无疑问, 王英杰就快追来了。

如果今晚不能解决它，全楼的人恐怕都难以活命。

廖阿祥脸色骤变，他眼底有绝望之色一闪即逝，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他沉声示意孟鲸：「孟小姐，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去三楼布阵，走安全通道！」

情况紧急，来不及再详细商量，孟鲸只能照做。

她拎着那柄桃木剑，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翟子渊，恰逢翟子渊也在同一时刻转头看向她。

他对她笑了笑：「放心，我一定给你争取时间。」

「好。」

此情此景，像是任何话语都显苍白。

……

廖阿祥注视着孟鲸身影远去，他转过头来，声线沙哑得厉害。

「翟先生，这样的情况，银符的效力大概是不够了。」

心中警兆顿生，翟子渊蹙眉反问：「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还有两张黑金符。」

「黑金符？」

「是降魔一族传下来的禁忌符纸，师父曾告诫过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绝不能使用现在或许就属于万不得已了。」

听对方这么说，翟子渊多少也明白了，他沉默两秒，倒是没表现得太震惊或抗拒，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具体效力呢？」

廖阿祥沉沉地叹息：「黑金符能最大限度聚集使用者的体能与潜能，在此期间，使用者的战斗力会提升十几倍，并且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嗯，后果呢？」

「后果是……使用过后，必定会力竭而死。」

两张黑金符，意味着他自己也要使用，但他如今绝症缠身，不过是勉强续命，早如强弩之末，根本撑不了太久，无非是尽最大可能拖住王英杰一小会儿罢了。

所有的希望，最终还要寄托在翟子渊身上。

「对不起翟先生，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要是我们不除掉祸患，就会有更多的人为此而死，其中也包括孟小姐我们需要和僵尸周旋到阵法开启，并把僵尸引到三楼去，你要清楚，一旦布阵成功，除非有阴灵献祭，否则她是无法走了的。」

说到最后，廖阿祥几乎哽咽，他手里握着那两张黑金符，朝翟子渊鞠了个九十度的深躬。

翟子渊很清楚，这是系统的规则，自己别无选择。

结局是从本场游戏开始就注定的，系统没有打算让他和孟鲸一起活着出去。

既然他与她都打定主意放弃捷径，不肯用彼此的性命做代价去得到那张命运卡牌，那么系统就强制安排了这一局。

玩弄人性与人心，不正是系统一直以来的宗旨吗？

在神明游戏里，拥有牵绊，只会痛苦。

可痛苦也有痛苦的意义。

他忽而一笑，伸手接过了廖阿祥递来的符纸，神情坦然。

「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别让鲸鲸等太久。」

* * * * * *

* * * * * *

降魔阵法极其难画，孟鲸用毛笔蘸着紫金砂，在三楼的空地处折腾了很久。

期间她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激烈打斗声，一阵紧似一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换作以前，即使遇到再危险的生死状况，她都不至于出现这种反应。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过速了，隐约有些发慌。

这像是是甚是糟糕的预感。

大阵的最后一步，是将沾有施法者鲜血的桃木剑插.入阵眼，待邪祟靠近，大阵会自动运转，此后直至大阵结束，施法者不可再走了半步。

那柄桃木剑，远比想象中要锋利得多，她刚把手覆在上面微微一划，掌心就破开了一道伤口，血很快顺着锋刃流满了剑身。

与此这时，她发现自己的两手也如同被吸附在了剑柄之上，且她伤口的血仍在缓慢流失，正以桃木剑为引，充填大阵纹路。

她手握剑柄高举，用力将其插.入大阵中央，霎时光芒大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楼顶，无形飓风裹挟了她，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阵法中紫金砂的痕迹，此刻正逐渐变成暗红颜色。

这可真是要命的大阵。

她想，算算时间，翟子渊也该来了。

腕表进度条显示：90%.

……

廖阿祥拖着行将就木的病体使用黑金符，坚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直至力竭倒地，被王英杰拦腰撕成了两截。

血溅三尺，他也算完成了身为降魔师的使命。

而此时坚持战斗的，只剩下了翟子渊一人。

翟子渊从肩头到前胸，被王英杰的利爪撕裂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染透了他的灰色卫衣，但在黑金符的作用下，他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鬼上僵身，神惧三分。

他偶尔陪孟鲸上风水课的时候，也在教材里看见过这句话，当初没何太大感觉，现在亲身经历，方知那种透骨生寒的恐惧。

面对这样的怪物，普通人唯有拼上性命去阻止，死亡是唯一的出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亲眼望着廖阿祥命丧当场、死无全尸，又看见王英杰发狂拆掉其中一户人家的门板，木屑纷飞，意欲破门而入。

尸体就横陈在彼处，走廊内血腥气弥漫，充斥着住户们绝望的尖叫声。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他果断扑上前去，双手箍住王英杰的脖子，将其撞向地面。

地面霎时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而同一时刻，王英杰的肢体扭曲成诡异形态，随即张开满口细密的利齿，恶狠狠咬断了他的手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骨骼的碎裂声里，翟子渊隐约听到了从王英杰体内传来的，女鬼茉莉的恸哭与狂笑。

然后他艰难咽下喉咙里满溢的血气，抬头望见一束金光穿透了三楼的天花板，直冲楼顶。

他知道，降魔阵法开启了。

自己目前要做的，是把僵尸引到孟鲸彼处去。

那或许，也是自己能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 * * * *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 * * * *

降魔大阵依然在不间断吸收孟鲸的血液，在无形的飓风里，孟鲸的长发与衣摆被吹得猎猎飞舞，她攥紧剑柄的双手骨节发白，不得不低头弯腰对抗那股强大的冲击力，才能勉强站稳。

在这方空间内，时间几乎被拉成漫长的刻度，令人度秒如年。

……直到转角楼梯处，陡然传来巨大的碎裂轰鸣声。

下一刻，翟子渊和王英杰相互纠缠着一路朝三楼滚落。

翟子渊早已浑身浴血，他断了一只手，身上布满沉沉地浅浅被利爪撕扯出的伤口，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阵法感应到邪祟临近，金光更盛，将整座楼层映得亮如白昼。

察觉到王英杰惧怕大阵，拼了命想要挣脱控制，他咬紧牙关，硬是用仅存的那只手死死钳制住对方，不让对方逃离半分。

一人一僵受降魔之力影响，这时被吸往阵法中央，期间王英杰暴躁发狂，一掌接一掌锤在他的背上，他听到了自己脊椎断裂的声线。

他一张口，鲜血不受控制从喉咙涌出，却仍声嘶力竭高喊。

「鲸鲸！鲸鲸……拔剑！」

相隔着灼热光幕，孟鲸看清了翟子渊的处境，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系统究竟在下怎样一盘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桃木剑剧烈颤动，这是在告诉她，能够准备清除邪祟了。

但这注定是难以避开的致命一刀，除掉王英杰，就意味着会将翟子渊一并击杀。

她进入神明游戏那么久，从来没有哪刻像现在一样，冰冷窒息，悲哀迟疑。

哪怕已经约定好了要一起活下去，故事的最后，她也依旧要亲手杀了他。

「鲸鲸！」翟子渊眼眶通红，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发了疯似地朝她吼，「我用了黑金符，反正也活不了了！你拔剑！杀了我！」

「我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杀了我啊！！！！」

话音未落，孟鲸两手发力，猛地拔出了面前的桃木剑。

阵法吸力大增，在炫目的光华里，飓风霎时将翟子渊与王英杰裹挟到了半空。

翟子渊于空中翻身，拼尽全力将王英杰撞向锋刃，强大惯性使桃木剑当场刺透了王英杰的身体，又从他后心贯穿。

王英杰仰天咆哮，那是它与体内融合的茉莉同声哀嚎，鬼与僵在降魔阵法的力气下被震作飞灰。

有邪祟献祭，阵法当可停止运行。

一时所有的吵闹声响停止，天地间一片沉寂。

……

在逐渐熄灭的光芒里，孟鲸坐在废墟中，一手握着剑柄，一手将翟子渊搂在怀里。

他的血仿佛要流尽了，浸染她的外衣，温度灼热，像是氤氲开刺目的蔷薇花。

她听到他含着笑意，在自己耳畔微微地说。

「鲸鲸，我很爱你。」

或许曾经的表述不够准确，也不够鲜明，其实他对她的感情，远不止喜欢。

那是爱，他爱她。

渐渐地的，爱她这件事业已重要到超过了自己的生命，变得越来越坚定虔诚。

哪怕所有人都认为她阴险冷血，是个杀人没有心理负担的亡命徒，可在他心里，她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姑娘。

他很清楚，要是没有她的陪伴，自己未必能在毫无温度的神明系统里坚持这么久，而正是只因有了她，他才觉得前路没那么难捱，一切都不太糟糕，总有希望。

只要她活着，他就永远有归属感，能够心安。

他从前不清楚永远有多远，现在他清楚了，就在自己誓言的尽头。

誓言终有尽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惜啊，你答应我的那支舞，我是看不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像是想去抚摸她的脸，可伸到中途却无力垂落，寂静闭上了双眸。

孟鲸紧紧攥住他的手，只觉心脏剧痛，像是被谁生生剜去了一块，鲜血淋漓。

她急促颤抖地呼吸着，低头去吻他的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她唯一能拥抱他的机会了。

一滴眼泪落下，曾经风来雨去，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都没有流过泪的人，终是在此刻，压抑地泣不成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腕表振动，进度条显示100%.

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孟鲸]击杀长期契约队友，完成单独通关成就，满足隐藏机制条件，获得命运卡牌。】

【12张卡牌集齐，请于返回神明之城三日内，在指定页面兑换奖励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