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房间内, 孟鲸和翟子渊并排而坐,两人盯着那箱子铜钱,表情都很严肃。
孟鲸拿过床底的水盆,去屋里水池边接了一盆水,将箱子里的铜财物挨枚扔进去。
就在刚才, 腕表进度条的增加, 侧面印证了两人的猜想正确。
不多时,铜财物沉入盆底, 水面却浮上了一层淡黄色略微泛黑的油脂。
两人凑近水盆细细辨认, 翟子渊神情微变:「鲸鲸, 刚才在他们屋里, 咱闻到的是不是就此物味道?」
尽管铜财物的锈味掩盖了一部分, 清水也能吸附一部分, 但那股子怪味依然隐约能辨别出来, 和王家屋内的气味一致。
孟鲸点头:「这可能是尸油。」
「……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尸油吧?」
「就是你想的那种尸油。」
尸油指的是尸体在高度腐烂时脂肪化成的油脂, 按照王英杰死去的时间推断,的确能说得通。
孟鲸说:「这么多铜钱上都沾了尸油,我猜王英杰的父亲已经试过了很多次, 或许还试过直接往尸体身上贴铜财物,只是一贯没有成功, 这才不得不找外人帮忙。」
看来不仅是王母疯了, 其实王父也疯了, 他居然缝合了尸体, 妄图复活已经死去的儿子王英杰。
由此可见,缝制铜财物面罩大约是最后一人步骤, 王英杰的尸体极有可能就藏在卧室的柜子里, 随时准备还生。
从屋子里大面积清洗的痕迹来判断, 这具尸体恐怕也保存不了太久了。
翟子渊迟疑着:「按理来讲,单是缝合尸体是无法做到复活逝者的吧?」
「对,但你看,王家父亲连铜钱面罩都清楚,难道会不清楚复活死人的邪术?在我们住进来之前,他恐怕就已经完成了。」
这就是故事还原类关卡的弊端,玩家身处其中,就算察觉到再多端倪也无法改变既定事实,只能被剧情推着违心向前。
该发生的,迟早都要发生。
翟子渊懊恼叹了口气:「那咱俩得抓紧把这些铜钱缝起来了,要是这真是镇尸用的,一旦时间错过,复活的尸体镇不住了,指不定要出何岔子。」
「的确。」
果真,无论在哪里都逃不出手工diy的怪圈。
……
装铜钱的箱子里还有一张图纸,是铜钱面罩的示意图。
两人按照图纸,一直从昼间工作到了日落时分,这才终究一枚不落将所有铜财物都串联起来,变成和图纸上一模一样的面罩。
翟子渊去走廊的窗口那里看了一眼,发现夕阳西下,云层间最后一丝余晖也正沉入地平线,夜幕又要降临了。
「鲸鲸,要不要现在就把东西交给那对老夫妻?」
孟鲸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台面上的铜钱面罩成品,颇为心烦地皱了下眉。
「行,交吧。」
没有办法,就算知道这属于饮鸩止渴,也依然不得不做。
铜钱面罩只能暂时压制住即将尸变的尸体,但能压制到什么时候呢?谁也不确定。
祸事和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可能暴涌。
但两人在这一局中只是普通人,对所谓的复活邪术一无所知,要如何扭转局势也毫无头绪,谈何任务里提到的保护楼内居民?
他们大概连保护自己都有困难。
翟子渊脱下外套将铜钱面罩裹住,在前往602的途中,他与孟鲸低声商量。
「鲸鲸,楼里理应有懂这方面的居民吧?否则咱俩也不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查。」
「问题是,目前重要npc就这么几个,其余居民压根不愿意接触我们。」孟鲸思忖着,「那胖保安是个唯物主义者,只能用来还原案情;王家夫妇是始作俑者,肯定不会告诉我们更多;就连女鬼茉莉现在也找不到了。」
毕竟414的符纸昨晚已经燃烧殆尽了,今日屋内没有出现新的符纸,门口也再没有摆放新的香炉和供品。
这是否说明,女鬼不会再来了?
翟子渊若有所思:「那就只剩下面馆老板娘了?」
「嗯,正好去吃顿晚饭,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新消息。」
直觉告诉他们,凤珍此物女人也不太简单。
*
实在很难用言语准确描述,王父在拿到铜钱面罩那一刻,掺杂着震惊、狂喜与庆幸的复杂表情,他弯腰鞠躬,对着孟鲸和翟子渊谢了又谢。
孟鲸没有扶他,她望着他,蓦然淡淡地问了一句:「叔叔,英杰他还会赶了回来吗?」
「……」
王父的笑意瞬间敛去,他呆滞不一会,布满皱纹的脸像是更苍老了几分。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重新关上了门。
透过渐窄的门缝,两人隐约看见屋里的王母,仍站在王英杰的遗像面前,两手合十念念有词。
屋里的味道仿佛更重了,几乎都飘到了走廊。
这时腕表显示,进度条变成了60%.
「一下子增长10%?铜财物面罩这么重要的?」 翟子渊莫名的心底发凉,他下意识攥住了孟鲸的手,「鲸鲸,我的预感很不好,就……你能理解吗?」
「我能。」孟鲸叹息一声,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管别的,我们先去凤珍店里再做打算。」
「好。」
……
这一整栋楼,仿佛开店的也只有凤珍自己,大部分居民都不会选择在店里用餐,而是打包回家,是以店里仍旧有空桌能够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凤珍还是穿着那件红色牡丹的旗袍,笑盈盈站在柜台前,见两人进店,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亮,笑意更深。
「二位来了?这次想吃碗何面?」
「还是两碗葱油素面。」
「好的,请稍等。」
凤珍又转身进了厨房,孟鲸和翟子渊随便找了张桌子落座,然后发现旁边那张桌子也坐了人。
对方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青年男人,戴了一副眼镜,穿深蓝色的宽大外衣,身形瘦弱,尽管看得出还算清秀,但却满脸病容,显得苍白憔悴。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端详自己,男人挑面的动作一滞,忽然侧过头来与他们对视。
他笑了一笑,倒也没避开视线,只是低声追问道。
「二位面生,是新住户吗?」
果真,一提到414这室内号,男人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孟鲸眉梢一挑,她故意加重了语气回答:「是的,我们住在414.」
他一语双关地问:「住得还习惯吗?」
「不是很习惯,但也不得不习惯。」
「我听说,414屋内不知被谁贴了符纸,之前每位租客住进去都会看见鬼影而且那些符纸,怎么撕都撕不掉。」
翟子渊闻言奇道:「原来符纸是撕不掉的?可昨天我们房间的符纸已经都自行烧毁了。」
「……符纸烧了?」
「是的,烧了。」
大约是错觉吧,那男人苍白的脸,听了这话像是更苍白了几分,他垂眸,捏起手指,似乎在暗中计算着何。
「是啊……是啊……」他喃喃自语,「满了七七四十九天,是该烧了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可就有点吓人了。
翟子渊和孟鲸的神色都很凝重,孟鲸沉声追问。
「什么七七四十九天,方便解释一下吗?」
可男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何,凤珍就业已端着面出了来了。
她优雅俯身,将面碗摆在了两人面前,顺便轻抚了下孟鲸的肩膀,很亲切的样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妹妹。」她说,「安心住着,如果有何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帮忙。」
碗中葱油面热气腾腾,孟鲸移开视线,平静道谢。
「谢谢老板娘,我会的。」
蓝衣男人始终沉默关注着这边,脸色越来越差,直到凤珍转身走了,他便也于同一时刻起身。
在路过桌边的瞬间,不经意的,从他袖口掉出一枚断掉的钥匙,落在了孟鲸碗边。
那钥匙上,贴着501的贴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