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代价

神婆说的那一段废话, 在孟鲸看来，只需要提炼关键字就能够了。

交易与回馈。

她总得先看看交易内容是什么，如果换成翟子渊，她担心他会胡来。

毫无疑问，先进帐篷的玩家将获得主动权, 不管是哪方面的主动权, 纵使存在风险，她也习惯握在自己手里。

绿色帐篷的内部与外部, 像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依旧是四面交织缠绕的枯萎藤蔓, 和这毫无生机的大漠如出一辙, 只在中央摆放着一桌二椅, 桌上摆放着一把长约25厘米的银柄短刀, 刀刃锋利, 从特定的角度能看见刀身上若隐若现的符文图案。

短刀的旁边, 还有一只防水油蜡帆布的背包，与刚才前两组玩家背的包外观一致，包里明显装着东西, 应该是本次的奖励。

桌面沾了几滴血，血迹还是新鲜的。

神婆以一种优雅又诡异的姿态坐在桌后, 抬手示意孟鲸在对面落座。

待孟鲸落座后, 她微笑着缓声开口。

「亲爱的探险者, 恭喜你赢得了优先选择的权利, 请相信你，这对你来讲是甚是有利的, 你将获得大漠神灵的庇佑。」

孟鲸面无表情：「感谢, 那大漠神灵有何话托你带给我吗？」

「……」可能是之前也没有玩家问得这么奇怪, 神婆像是顿了一顿，这才保持着笑容继续回答，「大漠神灵愿意给予探险者们丰厚的馈赠，前提是探险者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作为与神灵的交易。」

「何交易？你说吧。」

在布满皱纹的苍老的面上，神婆那双浑浊发蓝的双眸，仿佛微微亮起。

她说：「你可以选择牺牲一些东西，而我将聆听神灵的意见，直到神灵满意。」

神神叨叨的。

孟鲸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又问：「前两组的探险者都业已完成了交易？」

「是的。」神婆说，「前一位探险者，牺牲了自己身体多余的一部分；后一位探险者，牺牲了自己灵魂多余的一部分。」

「方便解释两句吗？」

「要是你选择将嗓音、听觉、一只双眸或一条完好的腿献给神灵，就能带走神灵赐予的包裹；如果你选择将契约精神和良心道义献给神灵，说明你的灵魂更能经受住大漠的考验，神灵或许会赐予更多的奖励。」

「比如呢？」

「比如，亲手献祭与你一起的探险者同伴。」

说完，神婆起身，拉开了自己身后方那道藤蔓织成的屏风。

屏风之后，正躺着第二组那位男玩家同伴的尸体，尸体那件被黄沙染得脏兮兮的外套破了一人血洞，显然是桌上那柄短刀造成的致命伤口。

第一组先进去的男玩家，为了保护同伴，权衡之下，选择牺牲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第二组先进去的男玩家，则为了更高等级的未知奖励，选择了献祭同伴，独自上路。

很难深究对错，遇上坚持道义的同伴是运气，遇上放弃约定的同伴，也只能怪自己眼光出错。

毕竟神明游戏，一直都这么残酷。

正处于这样的时刻，孟鲸很不合时宜地考虑到，要是刚才真让翟子渊先进来，那呆子听完神婆的话，当场就会自毁一只眼睛。

很奇怪，通常情况下，她不会从善意的方面考虑人性，但她的直觉却偏偏确定，他一定会这么选择。

可她不是他，不可能这么选择。

无论是视力、听力、声线，亦或是灵活的双腿，对她来讲都极其重要，她都不愿意放弃。

至于牺牲灵魂多余的部分……

她倒是不很介意，反正自从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她就业已决心将灵魂投向地狱了。

她沉吟片刻，平静询问神婆：「我要用何方式来献祭队友？」

神婆笑得很开心，当即拾起桌上的那柄短刀递给她。

「这是一样被大漠神灵赐福的武器，它会支持你完成一切即将完成的事情。」

「一切即将完成的事情？」

「是的，所以，现在就去请你的探险者同伴进帐吧。」

孟鲸点点头，她并未多作迟疑，伸手接过短刀藏进了衣袖里。

她走到帐篷大门处，发现那道被封住的帘子已经能够掀开了。

一掀帘子，风沙立刻就扑面而来，她抬手遮在面前，朝着翟子渊招了招手。

翟子渊在外面正等得焦心如焚，一见她终究出现，根本连想都没想，登时就快步飞奔过来。

「鲸鲸，怎么了？」

孟鲸没说话，她手上用力，直接把他扯进了帐篷。

帘子重新被封住，翟子渊一人踉跄，他站稳后的第一时间，目光掠过神婆，就注意到了躺在藤蔓屏风后面，第二组男玩家的尸体。

他明显愣了一愣。

孟鲸看穿了他的担忧和疑虑，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言细语引导他往神婆的方向看。

「别害怕，第二组玩家和咱们的规则不一样，我业已做好交易了。」

「……」

「只不过，我需要你帮我的忙，懂吗？」

翟子渊的确偶尔迟钝，但他终究也有透彻的一面，譬如此刻，他看出了神婆面上那一抹微妙的、看好戏的笑容。

而当他再次将视线转回孟鲸时，他垂眸，瞧见了她袖口露出的一点寒光。

他蓦然深吸一口气，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眼眶不由自主地就红了。

……但这悲伤的心思，也就持续了两秒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他又看见了孟鲸用食指，很隐蔽地抹过了自己喉咙。

那是符合她风格的暗示。

原本都黯淡下的眼神霎时亮起，他心跳骤急，身体的反应几乎比思维更迅速。

他果断回身，朝着坐在桌前的神婆就扑了上去。

木制座椅倒在脚下的黄沙里无声无息，神婆也由此被他扑倒在地，从神婆绿色长袍的袖口里探出无数蜿蜒的枯藤，她神色狰狞，利用那些枯藤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胸口和四肢。

窒息感来得又快又狠，直勒得他跟前发黑，便他骨子里那股狠劲儿也被激发出来，索性用手指抠着神婆的眼睛，将对方的脑袋拼命往沙地里按。

两人正较力间，说时迟那时快，短刀从袖口滑落掌心，孟鲸踩着座椅跃上桌面，借助落地的惯性，将刀尖刺向神婆。

鉴于翟子渊距离神婆太近，袭击受限，她目标偏移，锋利刀刃瞬间穿透了神婆的手臂。

神婆怪叫一声，纠缠翟子渊的藤蔓松开几根，从而也出现了空隙。

孟鲸左手掐着神婆的脖子，右手拔出短刀，转瞬又是一刀。

这一刀扎得极准，竟毫无阻碍割断了那些藤蔓枝条，堪堪擦过翟子渊的身侧，狠辣钉进了神婆的心脏。

她随即旋转刀锋，意在搅碎心脏，不让对方死透誓不罢休。

她切齿冷笑：「我答应你，将契约精神和良心道义献给神灵，但只是针对于你的契约精神和良心道义。」

是神婆自己承认，这把刀被神灵赐福，会支持玩家完成一切即将完成的事情。

那么她想完成的事情，就是杀掉神婆。

献祭谁不是献祭，规则里没允许，却也绝对没禁止。

神婆像是被抽离了全身血液，面孔枯槁发灰，萎顿下去变成了一滩烂泥。

她一死，缠绕翟子渊的藤蔓就都收回了长袍之内，翟子渊总算缓了口气，他捂着颈部的青紫勒痕，趴在尸体旁边咳嗽了好久。

孟鲸见他没什么生命危险，就先去检查了台面上的背包，发现里面装着些许沙漠旅行必备的工具，一张简单的地图，侧面还挂了一把车钥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将那把短刀装进背包内，再去翻找神婆的尸体，最后在尸体怀里取出了一颗亮晶晶类似夜明珠的物件。

自然，她把这颗珠子也装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作势伸手去扶翟子渊。

「你还行不行？」

「……行，有什么不行的！」翟子渊拍干净衣服上的沙子，搭着她的掌心借力起身，他的表情像是还有些委屈，「鲸鲸，我刚才还以为你想杀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是没有更好的选择，我确实会杀你。」孟鲸说，「又或者我不想耽误时间，能够直接一刀同时扎穿你和神婆。」

「啊……」

「但留着你，价值总比杀了你更大，我暂时没那种念头。」

她极少安慰人，能说这话就算仁至义尽，翟子渊还挺动容。

「我就清楚，鲸鲸你最义薄云天了。」

「哦，感谢你这么形容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以刚才神婆跟你的交易，就是让你杀了我吗？」

「她给了我两种选择，第一种是自残，第二种是杀队友。」

翟子渊恍然大悟：「第一组玩家选了自残，第二组选了杀队友？」

「对。」孟鲸饶有兴致地反问，「如果先进来的是你，你会怎么选？」

「那……我就也戳瞎一只双眸吧？反正回到神明之城也能自动恢复的，我不怕疼！」

果真，这呆子的答案毫无悬念。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更新偶尔有些延迟，大家多包涵，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