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绵糖安静乖巧坐着,贵妃问她问题便回,偶尔也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在表面看上去,这云贵妃与皇后一样性情温和,皆给人亲切之感。
只是她们真实性情如何便不能得知。
云贵妃命丫鬟给初绵糖添些热茶,谁知从丫鬟怀中掉落了个精美却有些旧的荷包,初绵糖捡了起来,丫鬟接了过去。
可荷包上绣着的这个「城」字与一根竹子格外显眼,初绵糖只看了一眼,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丫鬟紧张低跪了下来,「娘娘恕罪,这是二小姐的荷包,白日里她匆匆要去慈宁宫看望太后时掉落在华清宫里,奴婢只好捡了起来,一时之间竟忘了。」
「还不快收好。本宫有重要客人在此,你做事竟这般不小心,这次便原谅了你,若再有下次本宫定好好罚你不可。」
初绵糖:「……」
两主仆这样的演技,险些让她信以为真。想不到这云贵妃表面看起来亲切近人,实则也是个做戏的高手。
这荷包放她怀里这么久不掉落,偏偏给她添茶时掉到她面前来,这样的时机,可真是巧。
「娘娘真是宽宏大量。」
初绵糖此时不得不佩服自己。注意到别的女子私藏着与自己丈夫有关的物件时,且这物件很可能是他们曾经的定情信物,在这样的场景下还能夸奖这云贵妃一番。不得不说跟着这些女子混了仅仅只是一天,自己的演技也得到了提升。
「让你见笑了。」
初绵糖喝了几口热茶后,便听云贵妃道:「本宫坐这也闷了,你陪本宫到窗边吹会风,解解闷吧。」
初绵糖便只好陪她过去。
不久,太监有事匆匆回禀圣上。
皇帝一听大惊失色,便随即命身旁的公公着船靠岸,散了群臣。
唐恒城已猜到有大事发生,见圣上命他留下后,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宫宴散得这般蓦然,众人心中虽甚是不解,也只好谨遵圣意,而有些老道之人心中也有些猜测。
皇帝急匆匆走了一会后,便有人宣唐恒城到云贵妃所在的船间那边去。此时唐恒城心中猜测此事与初绵糖有关,便加快了脚步。
所见便是初绵糖脸色涩白跪在一旁。
唐恒城走到了初绵糖身旁,「拜见陛下,不知发生了何事。」
皇帝怒摔茶杯,对着同样跪在一旁的丫鬟道:「你说,一五一十再细细道来,若有一丝不属实,朕定斩了你。」
唐恒城的到来让初绵糖有了一分依靠,不再孤立无援,只是不知他会不会信她。
丫鬟声泪俱下,此刻在不停地磕头请求皇帝为云贵妃做主。
这丫鬟乃是云贵妃的陪嫁丫鬟,服侍云贵妃多年,此刻面上挂着泪痕,「贵妃邀请定远侯夫人一起到窗边吹风解闷,而后夫人问及二小姐荷包之事,夫人步步紧问,贵妃只好如实回答。二小姐钟情于定远侯,香囊乃是定远侯所送,谁知夫人听了此话后竟怒不可遏,还与贵妃发生撕扯,一怒之下竟把贵妃推到在地,贵妃也因此小产。奴婢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皇上,您要替贵妃做主啊,要为未能出世的皇子做主啊。」
「陛下,臣妻一向温良敦厚,定不会做出此等事情来,且不可听取一面之词,还望陛下能够明察秋毫,还臣妻一个清白。」
皇帝此刻心情混乱,如今云贵妃还在昏迷之中。
「定远侯夫人,你可有话要说。」
初绵糖跪着伏在地面,「臣妇并没有推贵妃娘娘,也没有质问所谓的香囊一事。」
「你可有证据证明?」
「臣妇无证据,可臣妇也愿以性命担保并未推倒贵妃,而是她自己撞倒在一旁,这丫鬟便以此诬陷臣妇。」
「大胆,你可知诬陷贵妃该当何罪?」
听着皇帝拍桌的声线,初绵糖身体颤了颤。
事发蓦然,皇后也匆匆赶了来,与皇帝站在了一旁,「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初绵糖心想,此刻在场的,最冷静的便是皇后,无论事情如何,云贵妃已小产。此时的皇后便如看客一般,坐收渔翁之利。
唐恒城扶起初绵糖,伸手在她背后给她支撑,「你有没有碰贵妃娘娘。」
初绵糖摇头。
唐恒城擦掉初绵糖面上的泪痕,「无事,交给我罢。」
「回禀陛下,微臣可证明臣妻清白。」
「恒城,事发之时你并未在场,你怎证明你夫人清白?」
「进宫之前,臣妻一时好奇贪玩,拿了臣一盒荧光粉擦在了手上。此粉在黑暗中能显出荧光来,若臣妻当真推了贵妃娘娘,那贵妃的衣物上定沾染上了荧光粉,陛下派人查验一番贵妃的衣物便可知,若陛下不信,可着人查验臣妻宫宴上所碰之物,看是否发出荧光来便可证明臣所言属实。」
皇帝揉了揉眉头,「把贵妃的衣物拿来,还有定远侯夫人所用过之物。」
皇后也命身边的嬷嬷一同前去。
初绵糖深呼了一口气,在马车上绿雁盯着她涂完那盒粉末后,道是唐恒城叮嘱她到了宫中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宫廷险恶,此时便能证明她清白。
很快公公与嬷嬷便带了东西赶了回来。果真,在黑暗之中,初绵糖饮过的茶杯与拿过的香囊之上皆闪着淡淡荧光,而贵妃的衣物上却无。皇帝又名皇后亲自去查验一番初绵糖的手上是否有荧光。
「回陛下,臣妾已查验过,定远侯夫人的双手上确实有荧光。」
想不到一个宫宴之上,云贵妃想要陷害定远侯夫人不成,反而把自己给陷了进去。皇后此刻心中狂喜,云贵妃恐怕再难翻身。
「你这贱婢还有何话可说?」
「回陛下,奴婢确实见定远侯夫人与贵妃发生拉扯。」
「竟还敢诬陷,来人,拖下去。」
柳沁兰在慈宁宫得知贵妃小产一事便匆匆赶来。
「臣女拜见陛下。」
「起来罢。」
柳沁兰的到来倒提醒了唐恒城一事,「陛下,臣还有一事望陛下查验清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事?」
皇帝此刻头疼不已,但更多的是心痛。
「香囊一事关乎臣与柳表妹的清白,望陛下明察,香囊乃儿时所送,送此香囊乃是出乎于兄妹之情,并无其他。香囊所绣之物想是柳表妹儿时练女红闲来无事所绣,不可因这小小之物便被有心人利用,恰好柳表妹在场,此事需说清楚,也关乎到她的名声。」
自进屋来,柳沁兰见到摆在台面上的香囊起脸色便已煞白。原本藏得好好的东西被明摆了出来,像是把她千疮百孔的心给剖开摆在众人面前。
柳沁兰叩头,此刻她便深知日后她与唐恒城便只有表兄妹的关系,连把对他的情义深藏在心中的资格都没有了,便忍着心痛道:「陛下,定远侯所言是事实,臣女并未做他想,心中一贯把定远侯当作兄长看待,望陛下还臣女清白。」
「你们都起来罢,既然如此,日后便不会再有人胆敢拿此事做文章。」
唐恒城把初绵糖搀扶起来,低声道:「不用再怕,无事了。」
大惊了一场,即使已还她清白,可初绵糖还心有余悸。难怪人们常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的尔虞我诈真是令人胆战心惊。
「陛下,贵妃娘娘醒了。」
皇帝点头,对着众人道:「今夜之事定远侯夫人乃清白无辜,其他待朕查验清楚再给一个交代,在此之前朕不希望在外听到与此事相关的只言片语。」
「谨遵圣命。」
清楚此事的人不多,除了帝后与身旁的心腹,还有唐恒城夫妇外便只有柳沁兰。
皇后听到皇上如此话语,心中便涌起一阵失落。此事已板上钉钉,乃是贵妃诬陷。云贵妃不惜利用皇嗣的行径陛下竟还想放过她。
「都退下罢。」
皇后纵然心中万般不甘心,此刻也只能作罢。
而唐恒城眼下只想带着初绵糖回府,到了侯府门前便把初绵糖抱回了筠蘅院。
这一路上唐恒城都不敢与她说话,在外也不便多说何,便只让绿雁在马车上陪着她。
进了屋子唐恒城还不放她下来,让她坐在她的腿上,「还怕吗?」
初绵糖此刻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我陪你演什么寻常夫妻?进趟宫还差点把小命给搭上了,呜,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唐恒城给她顺背,「没事了,没事了。」
「你竟然用我给你做的衣袍擦鼻涕!」
唐恒城此刻竟不知该笑还是继续安慰她,「没事,擦你的鼻涕,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是不是我做的衣物你就不珍惜,小时候送出的香囊你还记在心里。」
「我着实是冤枉啊,我只是怕你难受,想给你擦擦脸。再说香囊之事我也只是见到了才想起一事来,确实是小时候一次见柳表妹哭得厉害,便命赖栋寻个姑娘家喜欢的东西给她而已。我也今夜才知他送的是香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哭关你何事?」
「我与她好歹也算作兄妹,既然见到了总不能不管吧。」
初绵糖见唐恒城神情认真,像是并非假话。难道他真的与表姑娘无私情?
即使唐恒城对表姑娘无非分之想,可依着女子的第六感来看,这表姑娘定是钟情于唐恒城。
初绵糖想起此前在静心院门前的偶遇,如今想来并非是偶遇这般简单,想是刻意等在彼处罢了。身上穿的衣裙还绣有唐恒城喜爱的竹子图案,不知她是何心思。
她才不信何练女红会把男子的名字绣在香囊之上的说法,骗三岁小孩儿的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初绵糖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哭嗝。
「不哭了罢。」
唐恒城亲了亲初绵糖面上的泪痕。
初绵糖一巴掌拍开唐恒城的脸,「别乱亲我,竟还敢占我便宜。」
「好了,别打了,我只是想帮你擦掉面上的泪痕,你又不让我用衣袖。」
「侯府竟穷得连条手帕都无?」
唐恒城摊开双手,初绵糖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唐恒城的腿上,便坚持要下来。唐恒城便把初绵糖放下,自己去拿帕子来。
初绵糖接了帕子,道:「你把小镜子拿来给我。」
唐恒城依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