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恒城让赖栋开了库房,除了给初绵糖银子外还送了一箱首饰到筠蘅院。他想了想还是先处理完这些事再跟初绵糖谈谈,便先进了宫。
进了宫刚好到了午膳时间,遂与圣上一同用了午膳。
「你这穿得黑漆漆的,是不是待天色晚些时候顺便劫一趟皇宫再回府?」
唐恒城瞅了瞅自己的衣服,「劫皇宫倒不至于,涨涨气势而已。」
皇上听了此话便清楚他想说的是何,便哼了一声,道:「你还想跟朕吵架不可?朕知此事你夫人吃了些亏。你我都心知若此事云贵妃不承认,就算朕下令彻查也只是这个结果。待日后你再立下战功,你便向朕为你夫人请封诰命,朕允了你。」
唐恒城转了转酒杯子,心想依他的官阶,初绵糖若能封诰命那便是一品诰命夫人,她的地位便会大大提升,也不会再敢有人瞧不起她的出身。
初绵糖不说唐恒城也知她心里其实介意他人看不起她的出身。
皇上见唐恒城已同意这个想法,便向他举杯,笑言:「不用再涨气势了吧?」
唐恒城与皇上碰杯,若有所思道:「那顺便劫趟皇宫?」
「朕已忍痛割舍,把心爱的夜明珠赏赐给了你夫人,你便放过朕罢。」
二人相视一笑,喝起了酒来。
午膳摆在了御书房里,只皇上与唐恒城二人,遂放开了心谈话。
「恒诚,朕原先争此物皇位只是为了不遭人鱼肉。登上了帝位,便要为了天下苍生。朕何尝不想与云儿有个孩子?太医跟朕说这胎是个公主,朕那些天都在幻想我们的公主是何般的可爱。」
若不是他询问了为她安胎的太医,竟不知她早知此物孩子会保不住,却要瞒着他,望着他夜夜贴在她的肚子上与孩子讲话。
他原以为这个公主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原谅了他的罪孽,可惜什么都不是。
他的云贵妃便只是云贵妃,而不是当初他的云儿。或许当初她便是镇国公拿来算计他的一颗棋子。
既已站在天下之巅便要承受这一切。
唐恒城暗自思忖,若日后他与初绵糖能得一女儿,想必极是可爱。光是想想,心中便软得一塌糊涂。
因皇权之争流血成河的事唐恒城早已见识过。自圣上登基后唐恒城便没有见过从前圣上面上流露出的快活肆意。
而他自己却是在接到父亲死讯那时起收起了年少的轻狂,接过了父亲的重任。
「陛下,为了确保北疆安宁,臣请旨提前回去。」
「朕也有此意,这几个哈赧人出现在承安,背后恐怕有何阴谋。」这种宁死不屈的精神他也是佩服的,也难怪哈赧军队这般强劲,让人闻风丧胆。
「恒诚,回了北疆,一切都要小心,一定要活着赶了回来见朕,朕不能再亏欠世勇侯府了。」
「陛下,保卫大庆疆土乃是我们的职责,没有亏欠之说。」
唐恒城见圣上喝了不少,想要劝酒,但不由得想到圣上心中有苦楚无法排泄,难得这般肆意大醉,也就随了他。
「陛下在朝上也多加小心,提防别有用心之人。」
皇上哼笑了一声,饮了一杯酒,道:「朕以为你会提醒朕,要小心提防镇国公与安亲王。」
唐恒城:「.......」
是他高估了圣上对镇国公的信任。
「陛下如何知?」
「朝堂之上,镇国公府那派的人越来越帮助安亲王讲话。若不是有镇国公授意,他们作何敢?」
「臣无证据,便不敢妄言。既然陛下也有猜测,万事需小心。大学士楚昀晖之子楚闲博学多才,有谋略之才,且为人正直,是个可信之人。若陛下身旁少可用之人,不妨考虑一下他。」
「楚闲?朕倒是听说过他,有着天下第一才子之称。可朕听闻此人对为官之道甚是不在乎,更是多有鄙夷之意。」
「此乃读书人的傲病。若真遇到赏识他的人,相信他会诚心追随陛下。」
「朕清楚了。」
唐恒城给圣上把酒斟满,「景逸这人,为官无才能,可是他银子多,经商旁门左道多,有些事做起来更方便些,必要时可能会帮上陛下。」
说起来为官一事,他这个国舅到底是多遭人嫌弃。
「景逸经商的确是有些小聪明。」
唐恒城交代完了这些,心里也轻松了些。如今圣上需要的是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不再被镇国公与安亲王压制。
圣上心中自然也极其清楚如今朝廷上的形式。他若想扩大自己的势力,免于遭受压制,首先需要有足够的可用之人。
朝廷上这些臣子暗地里早已阵地明确,他便只能在朝堂上注入一些新鲜的血液。依靠镇国公的势力来维护自己何不如建立起新的,属于自己的势力。
唐恒城这是在提醒他另辟新的路径。
「朕明白你的用意,朝廷这边交给朕,而边陲便交给你。不谈这些了,几日你我二人不醉不归。」
唐恒城举起酒杯,「喝。」
既然如此,他也放肆一回,已许久未能如此放松肆意。
康公公瞧了瞧这天色都业已暗了下来,而御书房的门仍然未动。这康公公又等了一刻钟,还不见圣上与定远侯出来,心中已有些焦虑不安。
而康公公的对面站着的是定远侯身边的那个小将军。康公公瞧了这位小将军许久,见他有时愣头愣脑的,累了便时不时靠在柱子上休息。
康公公挥了挥手中的佛尘,假哼了一声。
赖栋一人踉跄,以为是宫里哪个贵人来了,便随即整理了一下衣物,站直。然而发现并没有人。
将军进去了许久,搞得他站在外头都犯困了。
「我说小将军,可要精神些。圣上与定远侯在里边儿这么久,咱家心里担忧得紧,你恍然大悟咱家的意思吧?」
「我恍然大悟,公公你担忧圣上安危。只不过你且放心,有我家将军在,圣上必定无忧。」
康公公:「......」
赖栋也不知为何将军进去这么久还未出来,挠了挠头,苦思了一会。
「要不我们喊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康公公松了口气,这小将军脑袋虽有些不灵光,但还不至于太楞了些。
「那我说一二三后,我们一起喊。」
「咱家听你的。」
「好。一二三,将军。」
......
「公公。你咋不喊?」
「咱家说听你的,是听你喊,可没说咱家要跟着你喊。」
赖栋:「......」
这在宫里当差的人小心眼可真多。
「等等,小将军,里边儿没有回应。」
还真是。
这下子赖栋心里也有些着急了。而康公公此次也不再管被不被圣上责罚,若是圣上有不测,他十个脑袋子也不够砍的。
赖栋见康公公一面喊着「陛下。」,一面慌里慌张推开门进去,自己也跟着喊「将军」,进去了御书房。
进去御书房便闻酒气熏天,圣上与唐恒城二人醉倒在榻上沉睡。
赖栋捏着鼻子。
这酒气真是重。
「这可如何是好啊?太后娘娘可不得拆了我的皮。」
康公公忙喊来人打来温水,又唤人叫来马车让赖栋把唐恒城送回侯府。
此刻也不便再让将军待在御书房,便提了提气,将唐恒城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扶着出了御书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唐恒城高大的身躯压在了赖栋的肩上,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便有小公公帮着他扶唐恒城出去。
柳沁兰听说唐恒城进宫后便在城楼上等,一直待宫灯亮了起来。
「小姐,方才有宫女来说圣上与定远侯喝多了些,此时乘马车出宫。」
「为何喝得如此?」她清楚恒城表哥的酒量很好,鲜少会醉倒。
「这个奴婢便不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柳沁兰靠在了栏杆上,眺望着宫宇林立,高大森严的皇宫。这高耸的城墙困住了这宫里所有人的一生。
待马车消失在视线内,柳沁兰又站了一会便回了华清宫。
等了一会便见赖栋赶着马车出了宫。如今她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他。
云贵妃坐在桌前,宫人此刻正把晚膳摆上桌来。
许是为了等她,长姐才晚了些时辰用膳。
「舍得回来了吗?如今这般偷偷去见定远侯是怎样的感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兰儿不知长姐在说何?」
云贵妃冷哼了一声,吃了一口宫女夹道碗里的菜。「我看你心里清楚得很。既然你已在圣上面前承认对定远侯只是兄妹之情,便要决断些许,不要再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丢尽了我们镇国公府的脸面。」
柳沁兰紧紧拽着手中的手帕,紧咬着下唇,委屈顿然涌出。她没想到长姐会当着这些宫人的面前这般说她。
柳沁兰瞧见了几个宫女偷偷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便忍着泪水跑出了主殿,回到她住的侧殿里。
「娘娘,二小姐年纪还小,不懂事些也是正常。」赵嬷嬷是云贵妃与柳沁兰的奶娘,随着云贵妃进宫,这些年来一直伺候着她。
「已经十九岁的人还不懂事?不为家族考虑,坏父亲的大事,心中只儿女情长的人,她有何资格这般任性?我看是我们太宽容了她些。」
赵嬷嬷也不敢再说什么,「娘娘该消气,您这身子还未恢复,动气可不好。」
「恢不恢复又如何?」
男人口中说着爱,背地里却除掉她的孩子,如今还对她百般防着,多么的讽刺。
偏殿里柳沁兰坐在床头上抹着泪水。
橙儿递了盘点心给她,「小姐,点心甜腻,你吃些便不觉着心里苦了。」
柳沁兰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我心里不苦,只是觉着心里委屈。可长姐骂我也没有错,我确实自私了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陛下允诺会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小姐,您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除了恒城表哥,嫁谁还不是一样?」
小姐心中还放不下定远侯,橙儿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柳沁兰钟情于唐恒城好些年,如今说要置于,哪是简单之事?如今已是心灰意冷,让她嫁人,也不会过得开心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