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书房里苏洵澈就没有桑巧颜的待遇。
自进了书房后,唐恒城没有像上次那样与他那般客气,全程都冷着脸,沉着声线。
见到苏洵澈后,唐恒城就递给了苏洵澈一沓厚厚的纸。
苏洵澈一看这些纸张的内容后大惊失色。
这个地方边记着的全是欠账,都是他母亲那些好亲戚做的事,且是要苏家来还,更离谱的就是,竟还有让大将军府来还的账。
苏洵澈顿时火冒十丈,捶腿道:「岂有此理。」
「你外祖家的这些亲戚为何这般做事,想必你心中也清楚。」
苏洵澈自然知道,这与他的母亲脱不了干系。
唐恒城也懒得耐心跟他讲理,直言道:「容我讲句不敬的话,令堂并非是识大体,讲道理之人,甚至不及尊夫人的十分之一。若你日后再容她如此行事,再做有伤我夫人及将军府之事,就不要怪我不念着这亲戚情分。」
唐恒城的话业已讲到这个份上,苏洵澈不明白便是假,只是觉着面上有些挂不住。大将军对自己如此相助,而妹妹在自己府上却差点出事,还是自己外家的亲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如今苏洵澈对初绵糖是愧疚万分。
「请将军放心,洵澈一定给你一人交代,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唐恒城走到床榻前,定定站了会儿,瞧着初绵糖演戏。
初绵糖还悠闲地躺在床榻上,而房门被推开,听着这般重的踏步声,便知是自己的夫君进了来。于是乎,初绵糖又恢复了那副病容。
这不得不说,女子随意在面上化个妆容,就能以假乱真了。若不是自己知道夫人身体无恙,也能被她给骗了去。
「夫人,需要为你唤军医来吗?」
初绵糖没有再装,起身站在床榻上,抱住了唐恒城的脖子,「夫君,你觉着我像病了的样子吗?」
「像,但我不想你像这样。」
唐恒城抱着初绵糖坐到床榻上,给她盖上被子。
初绵糖现在只穿着一件寝衣。
这屋里有暖碳,初绵糖也不知夫君这般惶恐做什么。
桑巧颜过来看望初绵糖,实则也是探探初绵糖的情况,也定会告知苏洵澈,这样他们才会觉着对初绵糖更是愧疚,日后也更坚决对方大娘约束着。
苏志方得知了这些事情后,坚决要与方大娘和离,日后他做牛做马来报答她这么多年的付出。
方大娘已经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她只是爱好面子,嘴上没个阻拦,在娘家里过于炫耀。她没不由得想到这些亲戚竟敢这般。
如今方大娘是后悔不已,哭着闹着,不愿与苏志方和离,甚至还闹到苏母面前。
苏母并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儿子与儿媳和离便要劝说。
最终两人没有和离,但苏志方也不会轻易原谅了她。
而苏志方与苏洵澈也不敢把这些事告知苏母,方大娘是捉住了这一点,才闹到了苏母跟前。
若外甥女真出了何事,百年后,到了下边,如何跟自己的妹妹交代?
如今苏家管家权已到了桑巧颜的手上,经过这样的事情,想必婆母日后也不敢再给她使拌。
几日后,北疆衙门出了告示。
百姓纷纷靠了过去观望,看看是何事。原来是近日有人冒充是定远大将军亲戚,在外记账,甚至做违反朝廷律例之事,想要诬陷于大将军府。告示上还讲到,大将军乃朝廷命官,这诬陷朝廷命官,乃是重罪,若日后有人再犯,定要重罚。
「这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诬陷大将军府?」
「就是,过上了安稳日子便不知自己姓何了。」
「做这些事的人让突厥鬼子掳去才好。」
看完告示后,百姓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责怪那些行歪门邪道之人。
这段时间里,初绵糖只偶尔到苏家陪着苏母,且都是待桑巧颜也在时才过去。面对方娘子对她的示好,初绵糖并不想接受。
差点受了羞辱的人是她,舅母以为赔了礼便想过去了,初绵糖心里可过不去。
此刻初绵糖正坐在桑巧颜房中,想要与桑巧颜讨了心儿到大将军府上去。
「嫂子,心儿算是我的恩人,我想要把她留在身旁,不知你是否有意见。」
桑巧颜原还想着待心儿从将军府养伤赶了回来后,便好好待她,既然妹妹开口,自己岂有不应之理。
这如今苏家得到的一切,都是依着妹妹的帮助,「这是小事,若妹妹想留了心儿,便留着罢,我也要好好感谢了她才是。」
「那便感谢嫂子了。」
桑巧颜把心儿签的契约递给了初绵糖。
初绵糖拿了心儿与桑巧颜签的契约不久后就回了府。
心儿这丫头身子骨本就羸弱,如今受了这样的伤,怕是需要一段时间将养着。
这冬里寒冷,寒风刺骨,初绵糖怕心儿冷着,唤了希儿给她带些好的暖碳。
初绵糖在屋里坐了一会,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想过去瞧瞧她。
且方才军医也过了来为心儿复诊,初绵糖也想问问情况,就走上前去。
军医号脉后给心儿调了药方,绿雁接过后与军医一道走出偏院。
在走出偏院前,绿雁问了问军医,「军医,夫人的补药如今还要再喝吗?」
绿雁也懂药理,自然清楚初绵糖如今喝的补药不能让她有孕。
「按照如今夫人的身子,是能够换别的补药了,我也问过将军,可将军却吩咐不需换药。」
「为何?将军难道不知夫人盼望着有孕吗?若让夫人得知,她喝着这个药便不能有孕,她会作何感想?」
绿雁真不懂将军在想些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个我也无奈着,你说将军都这个年纪了,也该要个孩子了,我都替他心急。」
每次为夫人请平安脉时,她都问一下,是否有喜脉。他都不忍心这样瞒着夫人,而将军也不让他与夫人解释。
按理说,夫人也不是那种不讲理之人,若同她解释一番,想必她会理解。
先前瞒着就算了,如今能够为夫人换一味补药,且夫人如今的身子也可妊娠,怎将军还让夫人吃如今这味补药?
军医对唐恒城的做法甚是不解。
两人刚跨出偏院的门,就见靠在偏院墙身的初绵糖。
「夫人……」
「这……」
军医与绿雁都楞怔在原地。
绿雁瞧着夫人这涩白的脸色,心知这次不是化的妆容,而是真的。
「你们方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谁都知没人敢凭空说这样的话,初绵糖也心知这是真的,她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她不敢相信她的夫君会这样待她。
初绵糖不等绿雁与军医的回答,回身就走了。
绿雁跟了上来。
「别跟着我。」
语气平平静静,甚至毫无波澜。
可正是这样才让绿雁更加惧怕。
夫人连她也恼了。
初绵糖面无表情走回自己的屋里,让屋里的人都退了下去后,把门给闩上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流云等人瞧着夫人的脸色觉着不对劲,退出门外后都面面相觑。
夜里唐恒城回到筠蘅院后就觉与寻常不同。
今夜筠蘅院格外静了些。
此物时辰也并不晚。
而待他走到主屋门口时,见丫鬟都候在门外,而房门关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绿雁此刻正抱着一根柱子,把自己的脸给挡住了。
「出来。」
绿雁探出头来,见将军正盯着他看。
「作何回事?」
「你们都下去罢,快走,快走。」
可不能让丫鬟们清楚了这件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待丫鬟们都下去后,绿雁支支吾吾了许久,但唐恒城是听懂了。
「你也下去。」
绿雁撒腿便跑。
将军的脸色太可怕了。
唐恒城叹气,揉了揉眉穴后便敲门,可里面并无应答。
方才丫鬟们说,下晌时夫人便把自己锁在里边,晚膳也没有用。
唐恒城心知事情的严重性。
夫人一暗自思忖要个孩子,如今得知是自己的夫君不让她有孕,依照夫人多思的性子,心中定会横生出许多无中生有的事情来。
「夫人……」
初绵糖此刻正坐在床榻上,一贯掉着眼泪,衣襟都湿了一半。
往日里,常与夫君表达自己想要个孩子的心愿,而他每次都说随缘。他便是这样随缘的吗?
初绵糖越想,越觉着难受,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唐恒城见初绵糖许久不应便直接把门撞开。
进了内室,里边一片漆黑。
唐恒城点了燃烛,见初绵糖三千青丝垂下至腰,面上不施粉黛,双眼已哭肿。
「糖糖……」
此刻唐恒城心疼万分,也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当务之急便是与她解释清楚。
「你给我出去。」
声线带着哽咽,唐恒城听不出初绵糖的情绪,虽是命令式,但毫无威胁。
唐恒城迈入了床榻,又听见了初绵糖唤他出去,只是这次是歇斯底里般。
若此刻走了,没有同她解释,两人间许会留下隔阂。
唐恒城抱住了初绵糖,而初绵糖挣扎着,无意间给挨了他一掌。
「依你的意思,担心日后你有个万一,而我被孩子牵绊着。那你为何要来招惹我?当初直接给我一封和离书不就好了么?」
初绵糖擦了擦眼泪又道:「说到底,我在你心中便没有那么重要,只是你平静日子里陪你开心的人罢了,出点什么事便要被你抛弃。你何不如现在就给我一封和离书,我好远走高飞。」
唐恒城:「.……」
「糖糖,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
唐恒城此刻甚是无奈,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她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意。
或许是自己错了。
「你出去,这段时间里我都不想见到你。」
见唐恒城还抱着她不撒手,初绵糖作势要从床榻下来,「你不出去,我出去。」
初绵糖此刻只穿着一件里衣。
这般态度坚定,唐恒城也不敢再违逆她的意思。
「好……我走,你别下来,容易着凉。」
唐恒城出去后,在门外站了一会,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叹口气后抬脚走了。出筠蘅院内院前,还唤了希儿去吩咐厨房煨碗肉丝粥给初绵糖。
绿雁在筠蘅院前院的一棵树上坐着,唐恒城经过时,吩咐道:「这几日里好好照顾夫人。」
绿雁心里叹息,恐怕夫人对她也生气了,她想照顾,就怕夫人不让她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