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里桑巧颜已同他讲了到苏志强院里借茶叶一事。
这日里,用完早膳,到了晌午时刻,苏洵澈便到了苏志强院子里,让他召集苏家所有的男丁到这来。
苏洵澈没有过多解释为何不同他们讲初绵糖与唐恒城身份一事。
初绵糖并不想让苏家的亲戚顾虑着唐恒城的身份,她与她的夫君来此只是探亲,大家以寻常亲戚的方式相处便可。
苏洵澈同他们讲了冀州官府日后将会解决种植地与开辟航运这件事情。
「侄儿,此话当真?」
苏志强不敢相信官府日后会有这样大的动作。
「昨日里,我与将军等人与许大人商议了一番,只是如今官府还未出具文书,还请各位能够对此事收口如瓶。将军也想着提携我们苏家几分,让我先同你们讲讲此事,可先提前租赁一些好地准备着,若想参与到航运一事也可。银子这方面大家也无需太过忧心,可从我这个地方写了借据后取银子,日后无需利息,还我本金皆可。」
来苏志强的院子前,苏洵澈已同初绵糖还有唐恒城商量了一番。初绵糖提供本金给苏洵澈,日后苏洵澈给予相应的红利给初绵糖。
苏家这些兄弟都是老实人,借据在手,也不怕有人会起歪心思。
「洵澈,你可放宽心,我们都不是多嘴之人,且此事重大,我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多嘴。」
说话之人乃苏志强的儿子,苏洵澈的大堂哥,苏洵哲。
苏洵澈还是有几分敬服这位大堂哥,知他一人出外闯荡,苏志强家境比苏志方与苏志文都好上许多,皆是因着苏洵哲的功劳。
「大家不用怀疑着,堂表妹这位夫婿可是定远大将军,更是有侯爵在身。这不敢肯定的事情怎会与我们说?这也是他念在堂表妹的面子上对我们苏家提携着。不管如何,洵澈,这事我跟着你干。」
苏洵哲在苏家还是有几分威信力之人,他都已表明了态度,众人也都渐渐下了决心。
苏洵澈一行人用完午膳后便要回北疆去。
苏家众人为了答谢唐恒城对苏家的提携,筹备了一桌丰盛的欢送宴。
初绵糖从未有过的吃到了这么多农家特色的饭菜,撑得肚子鼓鼓的。
回程时,趁着日光暖和,初绵糖跟着唐恒城骑马,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
唐恒城替她揉揉肚子。
「夫人,吃得这样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夫君,你不懂。我要多吃一些,吃腻了,回了北疆后才不会再想吃这些农家菜。」
「我看你只是贪嘴。」
初绵糖:「……」
……
唐恒城与初绵糖把苏家一家子送回西城后便回了大将军府,并没有过多停留。
这几日来回赶路,又得应付着人情往来,初绵糖身心疲惫,只想回筠蘅院休息一会。
赖栋得知唐恒城回了来便匆匆从竹院出了。
「将军,鄞州军的秦监军昨日带着人来上门拜访,得知你与夫人不在府中,便让我待你赶了回来后去告知他一声。」
他们倒是够急切的。
「他有没有提起什么?」
「有,将军,这秦监军还特意问了问妄儿是否在。」
唐恒城与赖栋正走去竹院。
赖栋只清楚陈妄受伤乃是潜入哈赧军中被发现,但陈妄为何潜入哈赧军中,赖栋对此一无所知。
唐恒城也并没有把鄞州军通敌一事告知赖栋,此事关系重大,越少人得知便越好。
而赖栋虽不知此事,但秦监军特意问起了陈妄,故而赖栋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儿猜想。
陈妄身体里的毒素刚清,虽身体已无大碍,但脸色依然苍白无血色,一眼瞧上去便知他此刻的虚弱。
唐恒城与赖栋进了陈妄室内不久后,绿雁也从筠蘅院过了来。
唐恒城猜想秦监军不见陈妄是不会善罢甘休。
陈妄与哈赧人交手数次,哈赧军中有些人对陈妄算是很熟悉。
他们猜测来盗文书之人是陈妄,但并非肯定,故而要秦监军到大将军府一探究竟。
若打消了秦监军的疑虑,他们也不会对北地盯得这般紧。
陈妄心中也十分清楚这一点,现在只是头疼如何让秦监军相信陈妄并没有受伤,不是潜入哈赧军中之人。
但在绿雁进入室内那一刻,唐恒城心中已有了办法。
「绿雁,上次夫人装病,是何人给夫人描那妆容?」
唐恒城这样一问,绿雁心中已了然。
「夫人与希儿还有小桃,她们三个人一起上的妆。将军,夫人上妆最是手巧,让夫人来便可。」
也不能让希儿她们得知陈妄躲在竹院养病的事,这些小丫鬟心思最是单纯,如今也不知那些人有没有盯着大将军府,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为好。
「你去筠蘅院请夫人过来一趟。」
「绿雁,你等等。」
陈妄叫停了绿雁,又转过头来问唐恒城,「将军,你们想要做何?」
唐恒城拍了拍陈妄的肩膀,让他放宽心。
「让夫人给你描个妆,有礼了精气神十足的去见秦监军。」
陈妄:「……」
赖栋已憋不住笑,夫人上次装病的事他是略有耳闻的,希儿跟他提过这件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将军,我觉着还是可以有其他办法的。」
让他画上女子的妆容,他是怎么都不肯的,日后还不得被赖栋时不时便嘲笑一番。待这件事过后,让军中的将士得知,他还有何威严可说?
「比如?」
唐恒城也不逼他,既然陈妄说还能有其他方法,那便让他说出来,说不出方法来,只能按照这样来。
陈妄:「……」
这短时间内,他哪里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既然你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只能如此。」
唐恒城又对赖栋道:「你去告知秦监军一声,就说我已回府。」
「将军,此物时辰了,秦监军还会来吗?」
这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差不多要用晚膳的时辰。
「放心,别说现在天还没黑,就算是午夜,他也会爬起床过来。」
……
唐恒城想要无视陈妄幽怨的眼神都不行,只怪陈妄像是个怨妇一般死死盯着他看。
「我让我夫人亲自给你描妆,你有何好嫌弃的?」
陈妄:「……」
这是嫌弃的问题吗?难道还让他开开心心让夫人给他上妆吗?
「将军,你若不嫌弃,何不让夫人也给你描个妆。」
「好笑,我堂堂顶天立地的男儿郎,描那女子妆容来做什么?」唐恒城干脆背过身去,安静品茶,不去理会陈妄那像极怨妇的神情。
陈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初绵糖原已睡下了,被绿雁给唤醒,此刻只用苏音留给她的白玉簪子绾着三千青丝。
站在初绵糖身旁的绿雁,手里提着初绵糖的胭脂盒子,里边各类描妆用品齐全。
陈妄躺了下来,用寝被蒙住了脸。
绿雁想扯下来,不料陈妄根本不放。虽此时陈妄除毒后虚弱,但这男女力气悬殊,绿雁也奈何不了。
「你这硬性子,描个妆怎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妄还是不肯放手,被绿雁一顿拍打。
「夫君……」
「别理他,喝口热茶罢。」
唐恒城让初绵糖坐在自己身旁,给她倒了杯热茶,而初绵糖还在瞧着绿雁打人,便就着他的手随意喝了口。
初绵糖原是想着让唐恒城阻止绿雁打人,不料他根本不想搭理这事。
方才过来竹院的路上,踏雪而行。在外头很冷,她手上还拿着汤婆子。而这房里烧着暖碳,不觉着冷,她进来一会便缓过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妄,你要再不松手出来,日后别想我再理你半分。」
绿雁也懒得再打他,放了话后便抱着手站在床榻前。
这句话对陈妄也奏效,不一会儿,陈妄便渐渐地探出头来。
初绵糖见此情形,若有所思抬起头来瞧了唐恒城一眼。
「夫人……」
「夫君,日后你惹了我生气,我也这样。」
唐恒城:「……」
绿雁把陈妄给扯了起来,见他苦着张脸,差些笑了出来。
「妄儿,别怕,只是描个妆而已。」
拍了拍陈妄的肩头后,绿雁走去唐恒城那边,落座倒了杯茶喝。
这屋子也没有铜镜,也没有妆台子。
看了一圈后,初绵糖让唐恒城与绿雁走开,让陈妄坐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屋子只这一张桌子。
唐恒城与绿雁两人便靠着门,两人都抱着手,像是看戏一般。
「陈妄,给我闭上你的双眼,谁给你胆子这样近看我夫人?」
陈妄:「……」
初绵糖:「……」
给人描妆自然会凑得近些,被唐恒城这样一说,初绵糖觉着有些不自然了,便嗔怪了他一眼。
「夫人,我只是提醒他一下,没别的意思。」
绿雁瞧着自家将军此物怂样,摇头叹息。
夫纲不振啊。
陈妄也乖乖闭上了眼,任由初绵糖在他面上描描画画一阵子。
描好妆后,初绵糖收起了胭脂盒子。
绿雁凑了过来,做看看,右瞧瞧。
「这还真是像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绿雁平时根本不描妆,她也不会,但不得不佩服女子描妆的功夫。
「绿雁,你先送夫人回筠蘅院。」
唐恒城给初绵糖披上斗篷,便让她先回筠蘅院。
「夫人,小心些。」
竹院平日里小厮并没有细细打理,这路上的雪不像筠蘅院那样,有人经常清扫,路径上便堆着些许积雪。
「绿雁,你们要带陈妄见何人吗?」
「是要见几位来客,夫人,陈妄受伤与你给他描妆之事,切不可告知他人。」
初绵糖虽不知是为何,但瞧自己夫君与绿雁等人这般谨慎行事,便知此事重要。
「我晓得的。」
漫天的飘雪飞扬,从那遥远的苍穹倾泻而下,飘落在人间大地,让竹院披上了白岑岑的一片。
初绵糖披着白狐斗篷,踏着积雪,撑着罗伞走过披着雪被的竹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