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过小桥往正房去,小封大人指挥得当,安排大家的家人:「后门口儿去几个,沿院子墙再去几个看好了,走了他爷不要你们了。(唐砖 )」
赵赦面黑如锅底,走在最后。
没有几步路,大家还在话多:「作何会不看头脸就揍?」秦长公子骂:「笨蛋!注意到头脸或许是面熟的,你还打不打?横竖咱们全在这个地方,不拘哪一人揍过让他认识认识咱们!」
哄然笑声在静夜里格外震人,房里只要不是聋子或是吃了蒙汗药,理应被吵醒。
秦长公子在这嬉笑声中小声道:「工部里袁大人才出门行走的公子,娘的,总和老子抢人。他爱穿白衣服,兄弟们,进去注意到是白衣,只管揍。」回身看赵赦:「反正这帐,记他身上。」
外面这样大的动静,房中孟夫人醒来瑟瑟,商少阳也醒了,见孟夫人面白如纸,不由得好笑:「是谁来了,我和他说说,你不用怕。」
难道不讲理,谁先到是谁的。这京里,风流场上,难道是别样的规矩不成?
孟夫人是吓得话也说不好了,这些人全是京中的老世家,他们平时自己也打也闹也抢女人,就是对着不是这圈子里的人,哪怕也是京里土生土长的,也是不客气的。
这几个光着屁股长大的人,现在都是三十多岁年纪,正是年富力强,朝中任职稳稳当当的时候,才不会怕一人京外来的王爷。
再加上这里面有一位王爷,是诸王之中最显赫的。
「快走,」孟夫人好不容易说出来这一样一句,光着的身子上绫被抖动着,是随着身子颤抖而有动静。
欢娱后的美人儿好似海棠经霜打过,面色本来就白,现在是加上嘴唇一起,没有多少血色。黑又浓密的眼睫上已经有了惊吓的泪水,嘴唇里只有一句话:「走。」
商少阳又怜又爱,他们才方才睡下来没有多久,不管是欢娱也好,还是怜惜美人儿也好,他男人的一面这时候出来,商少阳还在笑:「不要怕,有我呢。」
「咚」地一声,是房门被撞开。孟夫人吓得腿都软了,话也说不出来。商少阳这才觉得不对,光着身子去取里衣,听外面脚步声纷乱,有人说话:「是件白袍,人在里面!」
一下子进来五、六个气势汹汹的人,商少阳正整裤子,才说一句:「有话好说。」他解在外间的白袍当头罩下,把他蒙了一人正着。拳脚纷纷,打了下来。
小封大人笑得坏坏的,走到床榻前对孟夫人欣赏一下:「小孟儿,你今天真是美风姿。」一伸手拽下床:「走,今日的主儿要见你。」
孟夫人急了,嘤嘤哭泣:「我还没有穿衣服。」小封大人笑嘻嘻往外面拖她:「就这样才好,什么也不藏着。」
面黑如墨汁的赵赦,此物时候才徐徐进门。烛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更长,让惧怕的孟夫人看上去,王爷更似庙大高大的恶天王。
其实赵赦面无表情,倒没有凶神恶煞。
丫头们在人冲进来以后,早都吓得跑开。
这一群京中纨绔子弟,只是不做当街强抢民女的恶事。要是做那些恶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把他们作何样。
今日,更是孟夫人没理的时候。夫人们风流风光,也不是样样都如意。男人们把她们捧在手尖子上,哪天不如意,一样摔下来。
要还有人认为风流无下限为好的话,至少不是平静宁静生活。
房中间有椅子,赵赦居中而坐,面色轻松自如,刚才有些黑锅底子脸,现在也没有了。他对着被摔到他腿下不远的孟夫人微微笑:「夫人,你会本王前,原来先有这个调调儿,」安平王笑容可掬:「以前,我倒没有发现。」
「王爷不是,王爷,求王爷您饶过贱妾这次,」孟夫人放声大哭,从地上膝行过来。紧紧抓住赵赦的衣角,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的是何。
在房中被好几个人蒙着头揍的商少阳原本咬牙挺着,还在寻机会还手。听到外面大哭:「王爷,」他心里一惊,是哪位王爷?
这一惊,挺着的那股子气松泄下来,有一掌正中他腰间,商少阳痛呼一声,觉得这痛,不可以再当。
赵赦在外面开始大发雷霆:「贱人!有礼了胆量,把本王也玩弄在股掌之上!」孟夫人大恸,面上泪水涂着脂粉,她什么也看不到,何也听不到,只是苦苦哀求:「求王爷……」
狞笑的安平王这一会儿看上去,是分外的吓人:「贱人,信不信本王把你绞了头发赶出宫去!」小封大人在旁边坐着嘻笑,见手边几上还有瓜子等物,取来一把在手中,慢慢地磕着,欣赏着赵赦发落孟夫人。
房中最后一掌是打在商少阳头上,他不动以后,打人的人互相使个眼色,揭开衣袍看他,再试试他鼻息:「晕了,」
大家出来见赵赦讨赏:「给你出气,次日好好请一场。」赵赦好笑:「把人送回去,还留在这里不成!」
不等孟夫人回答,秦长公子自己往外面去寻人,嘴里骂骂咧咧:「酒没有吃成,倒还要出力气。」
秦长公子犯了难:「他的下人全被赶跑,这半夜里,管杀还要管埋!」把双眸瞅着哭得昏天黑地的孟夫人:「小孟儿哎,别哭了,找你的家人来,把他送回去。」
他再进来就装很生气:「我送人,送回去我回家去睡觉,早就说我不来我不来,你们这些半夜里不睡到处逛的人,一定拉我来。」
喊上孟夫人两个家人,家人也吓得战战兢兢。随着秦长公子进来,听他指挥:「把他的衣服全包起来,不用穿,多麻烦,床上拉两床被子给他裹起来,衣服也包进去,一样别少,少了,次日他要来寻你们事情,说你们昧他东西。好,就这样,包暖和些,半路上冻病了,次日他要来找你们要汤药财物。」
家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腿,把晕过去的商少阳抬出来。秦长公子又没精打彩,哈欠连天:「各位,先走一步,啊嚏,这天邪怪的冷,明儿,」手指着赵赦:「醉仙楼上订一桌好席面送我家去,我不耐烦出来吃,啊嚏,这天!」
这一人走了。赵赦只交待他一句:「这是我的丢人事情,从出娘胎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不许说!」
风中只传来一句话:「拿好东西来,堵上我嘴就不说。」
小封大人也跟着跳起来:「我知情识趣的,我也走,」对赵赦皮着脸一笑:「把你那个手绣的衣领子给我,要没有现成的,嫂夫人现做一条也使得,我不急,只要慢功出的好活儿。」
「我不先说,你敢先说出去,我剪半条下来给你。」赵赦也交待他。
小封大人把别人一起带走:「走吧,都走,小孟儿梨花带雨,这里盘她索她,没有我们的事。」各人敲过赵赦东西,大家嘻嘻哈哈离去。
房中渐冷下来,房门没有关,人又全离去,孟夫人这才觉着身上寒冷。只面对赵赦一个人时,孟夫人想做出妩媚的样子来,只是脸冻僵了,有些呆板板,声线也扮娇声,只是冻得在发抖:「王爷,妾心里只有你一人人。」
「贱人,我不想和你再多话,你从我一件事情,今天这事我压得下去。要是你不从我,别怕我无情!」赵赦漫不经心地说着,孟夫人忙答应下来:「王爷您说,只要贱妾做得到。」
房外有风吹进来,她又打了好几个哆嗦,只觉得身上寒得好似冰绫子。
赵赦冷眼瞅着她,这位夫人也是倒霉,本来她外面和别人赵赦不管。谁让她答应商少阳,而真姐儿,又出下一个主意。
有时候事情,总要人来办。这一位,自己撞上了,而且是个合适的人选。
王爷嘴角边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说不上寒冷也说不上嘲笑,他淡淡道:「穿衣服去,我渐渐地对你说。」
雪花到半夜里,更是乱卷乱舞,交待过孟夫人的赵赦回家去。人在雪地里不觉着清冷,倒觉着兴致勃勃。
人近四十,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安平王面对大雪,只觉得平生抱负,俱得施展。胸怀壮志,无人能瞒。
再一想,有小小气馁,小丫头心里的秘密,自己还不知道。
表哥半夜里踏雪而回,还不就是为着那爱吃醋会吃醋又能吃醋的小丫头不要生气。这样有情,怎么她还不肯说呢?
又要笑,这小丫头功夫尽管一般,还起来手现在还是蛮狠的。
安平王由壮志又转到真姐儿身上,缩在披风里的手摇着马鞭子想着,再不说,等生过孩子给她一顿。
自己在脑海里想着调笑,安平王回到家中。只因还是和赵老夫人一起住,格外轻手轻脚进去。
见百子嬉戏的锦被中,真姐儿正熟睡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身子半侧着,小嘴儿还在嘟,一只手臂露在被外,手指中夹着一个纸条。
赵赦取下来展开看,忍俊不由得有了一声笑。这上面写着:表哥你要是早赶了回来,真姐儿次日就不絮叨你,要是真姐儿醒了,你还没有赶了回来,扮马扮猫扮成小狗。
下面还有几行字:一更了,没有赶了回来,二更,没有回来,三更了,也没有赶了回来。
淘气孩子,估计是一贯在忧心自己留在孟夫人那里。赵赦把纸条收好,到外面让丫头取来纸笔重新写一张,放在几上待干。自己睡下来,抱真姐儿入怀亲上两口,也抓紧时间睡觉。
真姐儿一早醒来,觉着手上有什么在。没有睁眼先不乐意,这纸条还在,说明表哥头天夜里没有回来。
她闷闷抽出手臂,见手腕上扎着赵赦的一条丝帕。这丝帕内有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淘气小毛,晚睡乱想,罪证收下,速来书房领罚。」
「哼,」赵小毛鼻子里出一声气,随后眉开眼笑,这么看来,昨夜是赶了回来了。再一想又噘嘴,也许是一早回来得也不一定。
天还没有到腊月,北风已狂大作。早饭过后,真姐儿不及陪赵老夫人闲话,就和她商议:「去对表哥有话说。」
赵老夫人让人送来软轿,让丫头们好生送去书房,自己一人人笑一下,头天赵赦赶了回来晚了,真姐儿今日就这样。
这一对夫妻,比新婚的人还要热乎。
软轿往书房中去,两边地面有家人在堆雪象雪狗,准备过年下赏玩。佐哥儿手里拿着一把小雪铲,跟在母亲轿后跑出来。
「佐哥儿,不要碰到自己。」虽然丫头妈妈小子全跟着,真姐儿还是要交待。才选上来跟佐哥儿的一人小子,年纪比佐哥儿大上两岁,也是不大,却是机灵会讨好。
他怯生生回王妃:「王妃放心,哥儿就是玩一会儿,不会玩太久。」真姐儿嫣然,见他回答得好,问他名字,又让人赏他财物买果子吃。
「我一会儿就不玩,」蹲在雪地里的佐哥儿不回头告诉母亲:「我还要去找期哥儿。」昨天骂了周期怂,周期一天都没有来。
软轿停在这个地方让王妃和小王爷说话,真姐儿要笑:「母亲正要说呢,天天好得很,在西北你总是提到他,这来到京里,要好好的。」
说起来西北,佐哥儿想起来,手里提着小雪铲走到真姐儿身前问她:「母亲,明年咱们还回西北吗?」
「是不喜欢回去,还是要回去呢?」真姐儿取丝帕为儿子擦拭小手,这才蹲下雪地没有一会儿,就一手是雪。
北风中缩着头的佐哥儿道:「去西北可以见哥哥,园子也大,但京里有期哥儿,有机哥儿,有适哥儿,还有好些人玩。母亲,咱们还回不回去?」
丫头妈妈们全笑着:「看小王爷说的孩子话,西北是王爷的封地,哪里能不回去?」佐哥儿小小的面庞上有忧愁,又叹气:「那祖母作何办,我是要陪祖母的。还有期哥儿,我不在京里,他说不喜欢和别人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小小年纪的忧愁,让真姐儿忍不住地笑。把儿子雪中冻得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手炉上暖着,细声细语对他道:「真是个好孩子,祖母要知道多欢喜。你呀,既然会说,再不要和期哥儿拌嘴了。」
雪地里传来一声欢呼:「佐哥儿,」周期穿着一件里外发烧的貂皮小斗篷跑来,手里拿着两个风车:「我来找你玩。」
「期哥儿,哈哈,」佐哥儿把手中雪铲一丢,也张着两手跑过去,两个小孩在一株碧绿挂霜的银杏树下会合,抱上一抱,小脑袋碰上一碰,哈哈笑上一通,一起过来见真姐儿。
周期笑嘻嘻:「大伯母,你白天的衣服,不如夜晚的好看。」真姐儿小小噎了一下,觉着自己夜里的睡姿被孩子看个光光。
用亲切的笑容把这句话送走,再交待两个孩子:「不要再淘气,佐哥儿,要好好招待期哥儿。」佐哥儿道:「期哥儿不是客人,不用招待。」周期笑眯眯:「我不是客人,我自己会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人白担了一天的心,这两个怂孩子,手扯着手跑开又好了。
软轿重新抬起,真姐儿总觉着自己面上有些发烧,期哥儿说自己寝衣好看,他还看到何?一贯不由得想到书房院中,赵小毛才重新去想今日书房里又要有何。
赵赦是含笑站在书架前,正在取一本书。听到姗姗的脚步声,先打趣一句:「赵小毛,你今天来得早。」
「表哥,你头天赶了回来得晚。」真姐儿走到他身后方,抱着赵赦的身子摇晃几下,又仰起晶莹的面庞嘟起嘴:「人家头天等你。」
王爷放下书,回身在真姐儿额头上轻敲:「是以要打,不相信表哥。」真姐儿闪一闪眼睫,调皮地道:「表哥在这种事情上,是犯过错有前科的人,要时时提防才行。」
「哼!」赵赦来上这么一句,真姐儿眨一眨眼睛:「这算是恼羞成怒吧?」她不乐意地在赵赦身上拧着:「装小狗,真姐儿要看小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爷蹲下身子,又把真姐儿扛在肩头:「表哥只会扮大马。」一手扶着真姐儿腰,一只手接着她的手,走了一圈自己笑:「沉了不少。表哥天天扛你玩一会儿,到你再重些,也还是能扛得动的。」
神气活现坐得高又稳的赵小毛只是问:「这样对过别人吗?」王爷咬牙笑:「记下三顿打,秋后一起算账。」
转了两圈还在玩笑,赵安送进书信,才把这一对人拆开。真姐儿坐在锦榻上,去了鞋子歪着不动,只是伸手:「信给我。」
赵赦笑一笑,见信笺是孟夫人来的,还是先拆开看过,露出笑容递过来:「赵小毛,你应该好好疼疼表哥,你出的主意,表哥给你办成了。」
信笺上,写着几行字:「已约次日夜里子时后至,不见不散。」信笺上有馨香,字体又娟秀。赵小毛先没有开心这事情办成,而是狐疑地闻了闻恍然大悟:「这是绞头发的那一人,表哥,原来好几封信,全是孟夫人写的。」
有几封信一天一来,今天总算认出来,全是孟夫人所为。
王爷笑得不咸不淡,赵小毛也知趣一下:「啊哈,表哥真能干。」只夸了这么一句,就鼓着面颊支着手肘,一个人若生气若不生气地对着光洁的地面上看着,手指里夹着孟夫人的信,随意的搭在身子旁。
这样子,赵小毛还在生气。
「过年让人采买好些鞭炮,全是赵小毛最喜欢的,这烟火赏人吧。」王爷说得漫不经心,赵小毛不为所动,还是对着地面上望着。
王爷再道:「城角新开一人小茶楼,明年小毛生过孩子,带不带她去呢?」王爷一脸沉思,用他思虑军国大事的脑子来考虑这件事情。
赵小毛有了笑容。
「小毛还要表哥办事情,这事情办还是不办呢?」王爷开始一脸慎重:「小毛的事情,放前面是表哥用心,放后面是表哥重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小毛「哈」笑了两声,夸奖他:「表哥,你很会上拖下延。」安平王有得色:「这些门道儿,表哥全会。小毛,要不要对你用上几招。」
带着一脸诡异笑容,真姐儿对着赵赦上看下看。赵赦被看得的些发毛,沉一沉面庞:「又有何歪主意?」小毛又要变歪毛。
「表哥,」赵小毛甜甜的喊上一声,赵赦听听很不是味儿,也笑容可掬:「小毛。」
带着甜甜笑容的赵小毛细声细气道:「你头天夜晚去风流,穿的是什么衣服?」赵赦先更正:「是你让表哥去的,表哥是奉命而去。」
「那你穿的是何衣服?」小毛笑眯眯,还是别有心思。王爷很是认真很是用心地想上一想,对赵小毛露出迷死人不赔命的笑容:「你想说何?」
赵小毛还是一脸的笑的,把手指尖上夹的孟夫人信摇一摇,一脸的悠然自得:「要我不计较你和孟夫人以前的事情也可以,只不过,」
「你有个条件,」赵赦接上下半句话,觉得自己真是清楚赵小毛的心。赵小毛笑靥如花:「表哥真好。」
安平王板起面庞,自言自语道:「以前打的太少。」赵小毛仰起面庞晃上几晃,很有得色的样子。现在能打吗?不能打就得听小毛的。
「咳咳,歪毛的歪主意只管说来。」赵赦作势清一清嗓子,才说出来。真姐儿笑嘻嘻:「头天我和母亲去库房,见到表哥年青的好些衣服,有红有紫的有绿的有黄的……」
赵赦不动声色听着,插上一句话:「重点?」小白眼儿狼要贫下去,能贫好一会儿。
「我没有见过,我要看。」真姐儿回想头天那些精致的衣服,又想到赵赦在西北吃醋时穿的各式衣服,表哥年青的时候,没有见过的真姐儿要看一回。
房中响起轻咳声,赵赦先来上一声:「咳,」停上一停,再来上一声:「咳咳。」真姐儿一本正经:「表哥你昨天冻着了,难道有解衣服的时候?」
赵赦急了,坐到真姐儿身旁去,无可奈何的算是告饶:「这些话,以后能不能不说。」真姐儿笑逐颜开:「那穿那些衣服给我看,一件一件给我看一回。」
「表哥有事,这件事情再说行不行,」赵赦笑:「去,寻几个幕僚商议商议,议好了再来回表哥。有关王爷衣着示人,是不是有必要像以前一样。」
真姐儿惊叹:「这就算是上推下拖吧。」赵赦露出笑容,真姐儿笑容露出,夫妻四目相对瞅着,直到又一次被赵安打断:「舞阳郡主来见王妃。」
「请她二门里小花厅上等我。」真姐儿这就不再贫,坐起来伸脚套上鞋子。赵赦弯腰给她穿好,扶着她脚时捏了一把,笑骂道:「现在该你求着我了。」
带着一脸不求就不办的神色,赵赦摆给真姐儿看。真姐儿软语相求:「表哥,好表哥,你怎么忍心看真姐儿没法子对舞阳郡主交待,」
赵赦悠然了:「作何着,我要管她嫁得好,还要管她有孩子。」真姐儿杏眼溜圆了:「怎么着,表哥不管她生孩子,难道要给她孩子?」
「嗯哼!」
「嗯哼。」
秀丽的孟夫人,妩媚的孟夫人,风流的孟夫人……往外面去的真姐儿含笑,这一次办得好,王妃就不拿你玩笑了。
前一声哼,是王爷发出,是表示他生气了。后一声哼是真姐儿发出,附送真姐儿的如花笑颜。把手中孟夫人信笺还给赵赦,真姐儿摇头晃脑:「再说,人约好了不是吗?」
苍苍茫茫的京都,在雪花中成琼楼玉宇。项林心烦意乱牵着马往街上去,身后方是伍侧妃的家人跟着他小声喊:「小王爷,侧妃请您回去。」
「不去不去,回去对母亲说,我跟她,是这辈子也打不到一起去。」项林所说的这个「她」,是自己妻子舞阳郡主。
那时候怕的是身败名裂,才会被逼娶了舞阳郡主。过上这些年的夫妻,项林是一肚子苦水,这亲成的,还不如身败名裂,至少喝口水,也是快活的。
当初怎么就娶了她?那时候自己要是挺一挺,坚决不娶她的话,安平王还能作何样?项林苦笑,心中是满满的苦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妻子是安平王有染过的,这一条上,项林是相信的坚定不移。娶回家来也不是贤淑的,拌起嘴来,是绝对不会占下风。况且无事,就要拌上两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数落舞阳郡主缺点的项林,也忘了他对舞阳郡主是从来冷落,从没有客气过。
全仗母亲伍侧妃疼她,一暗自思忖让儿子媳妇过好,把他们往一面拉,又两边相劝才勉强过得下来。
今日又吵起来,是舞阳郡主打了项林的通房。成亲这几年,项林很少在家里住。成亲是匆忙的,没有时间放妾,成亲后舞阳郡主也不容他纳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项林不在家里也就罢了,在家里单独住也罢了,在家里要是丫头们陪了,舞阳郡主是毫不客气地要寻事情,无事儿就要打上丫头一顿,还要留上伤痕给项林回来看。
想到这里,小王爷又要不由得想到他的小舅子易宗泽。舞阳郡主远嫁到京里,项林现在也不敢随便动手打她的原因,就是易宗泽在京里打项林时,也是打得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所以今天大吵了一架又不能动手打舞阳郡主的项林,只能出来。易宗泽前天到的京里,舞阳郡主有了撑腰子的人,一大早就把项林通房给打了。
伍侧妃的家人跟着项林走出多远,项林没好气摇手:「回去吧,对母亲说,我次日再回家。」幸好夜晚还约了孟夫人,项林成亲后大部分的日子,是这样过来的。
这群夫人们一个比一人眼眶子高,挑尖的那几个,更是双眸只看天。孟夫人,也不是时时都给项林机会,只因这位小王爷,在霍山王府里不是最得宠的。
雪地皑皑洁白无暇,人心如墨,只看现实。玉人站在雪地里,一肚子乱心思,看上去,好似别样的讽刺。
约了孟夫人是三更后,项林上了马寻思着,哪里呆一会儿去到半夜里才好。还要去给孟夫人买东西,少了拿不出手,多了小王爷没有。
去见夫人们一夜,至少要个二、三百两的首饰才能出手。一人月风流上十次,就要几千两银子,一年下来,倒要数万。
要多去几次,再加上夫人们要的,外面朋友宴请,一年没有七、八万下不来。
项林在王府里月银不多,军中打仗时得到的却丰厚,还有母亲名下田产给了他一部分,一年十万是属于花得起,却有些小心疼。
想着晚上会佳人喜欢的项林,又在马上头疼。都说夫人们有倒贴的,自己小白脸儿,就没有遇到过一个。
光吃喝玩乐一年就要数万,办正经事情往哪里去找财物。成亲后,舞阳郡主又由伍侧妃那里卡了他一部分进项,小王爷出来风流,囊中也不太多。
而此时大雪地里寒冷刺骨,还要去买入幕之宾的礼物。
他带马行上长街,不是很喜欢的往首饰铺子里去。夜晚要把孟夫人拿下来,自己无处去时,往她家里多呆一时。
首饰铺子里挑了一副金镶珠子荷花式的扣子,正衬昼间见到的孟夫人松江白陵的里衣。袖了这副扣子,项林找了个小茶馆坐到夜晚。
风流人物不少,他却一贯没有自己的圈子。说来这又怪舞阳郡主,去风流结果把她娶了,弄得京里那几个风流浪荡人,到现在看不上自己。
有好玩的事儿,他们还不肯带上项林,背地里还要贬低他,说怕他再装着勉强地又要娶上一房。
揭开盖子的茶碗里茶水袅袅,项林心里只想骂人。俗话说,鱼有鱼路,虾有虾道,这风流的人,竟然也一个圈子。
秦长公子是最会相女人,生得一双桃花眼,听说床上会温存。夫人们,大多喜欢他。秦家又和大部分人交好,秦长公子俨然是这圈子里的头一份儿,只有遇到太子殿下,皇子们和安平王及几位小侯爷是例外。
那几位小侯爷,也和他好,小封大人,也是他们一帮的。
要没有娶舞阳郡主,今日也许还可以同他们去玩一玩,项林清楚他们弄了酒菜,去了好玩的地方。
恨来恨去,都在舞阳郡主身上。项林冷笑,她还有脸对母亲哭诉没有孩子,还有脸跑去对霍山王妃也哭诉,差一点儿要对着霍山王去哭,是伍侧妃拦下来。
娘的,这娶的就是一人泼妇!
天黑下来,项林还坐在这个地方没有动,他懒得去别处,也懒得对不同的女人说不同的殷勤话。外面要会这些夫人们,是男人们外面都会。
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有不少夫人们相好,是大家说话时的一份谈资和得瑟。
「您老晚上要用些何?」茶馆里的伙计来续茶,对着项林问出来。伙计在心里暗暗摇头,这客人看上去生得不错,衣着打扮也像是有财物人,有什么伤心事,坐在这里近一天,人有些傻乎乎。
懒懒的项林让他提壶续了茶,摇一摇头先不要,后来又改了主意:「有热汤面给我端一碗来。」山珍海味和热汤面,有时候热汤面更实惠。
伙计走开,项林由热汤面想到母亲时时对自己寄于的期望,他痛苦地摇摇头,自己做不到。
母亲伍侧妃希望自己能在霍山王府里掌权,项林小王爷他做不到。
对于父亲,是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对于家人,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对于妻子,更是烦上加烦。
天生下来就不是适合的宅斗人选,又在母亲伍侧妃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地长大,项林对于把世子扳倒,把父亲扳倒觉得难上加难。
尽管在他心里,是很想扳的。
有时候山珍海味只是拿来看的,热汤面才是饱肚子的。项林这样想着,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雪花打着旋儿在半空中飞舞,雪地里蹄印很快就被雪花盖住。这一行蹄印来到孟夫人门前,叩开门,娇滴滴的孟夫人迎出来,接了项林和他共饮了几杯,就含笑言:「妾去洗浴,小王爷请随丫头们去。」
项林取笑她:「我也一起去。」孟夫人不肯,一定要分开去洗漱。
丫头们领着小王爷前去,香汤沐浴过,送小王爷到房中去。房中昏黑并无灯火,项林好笑:「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这还作何欢娱?」
说着话,只觉得头是一阵一阵地晕。不想孟夫人家里的酒,酒劲儿不少。
「这是夫人的喜好,小王爷您闻一闻房中馨香,就是夫人过来。」丫头们嘻笑着交待:「夫人是会享受的人,说点上灯就无趣。由香指引,凭香而动,这才叫好呢。」
项林嘻嘻:「这倒是从未有过的遇到。」
眼睛在黑暗中多少已能视物,这房中也太黑。模模糊糊地仅有框架,是抓着丫头们小手才来到床上。
被好几个丫头们扯手送脚的送上床上,项林大乐:「果真这样好玩。」黑暗之中,感官刺激加重,摸来摸去的小手们全是柔又细腻,小王爷先把玩了一回。
床上坐好,项林摸黑先同丫头们调笑:「站好了成一排,让我一个一个地来亲。」嘻嘻哈哈声线中,丫头们退去,一个人影儿渐渐地行来。
「夫人,」项林温柔地伸手扯住她,去解她衣服,却摸到滑不留手的肌肤,小王爷大喜,寻到红唇抱着人,把她压在床上。
「孟夫人」含糊地唔了两声,声音中有痛楚,项林还在打趣:「莫非还是黄花?」房中不知道点的什么薰香,而头上酒劲儿又上来。
小王爷觉得自己勇猛无比,只有在经过孟夫人身体时有些阻拦让他停了一停,「孟夫人」含糊又温柔地道:「妾,这几天私处不便,请小王爷温柔些。」
这话听上去有几分熟悉感,又有几分异样感。要是平时,项林肯定发觉不对。今日他喝了为他特制的有酒劲儿的酒,房中又点了催情的香。
第一次会孟夫人的项林还在打趣:「春秋时的夏姬,欢娱后第二日恢复如处子,莫非夫人也会夏姬之术?」
「孟夫人」柔软双臂圈上来,把红唇贴上来,这就无话。
在这正房后的一排下人房中,有一间房里微有烛火,易宗泽睡在床上,孟夫人推门进来,嫣然含笑:「世子爷,请上复王爷,这月老,我当成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孟夫人压根儿就没有进床,她倒是一贯呆在房后在听房。
易宗泽在烛下笑得绚丽夺目,见烛光照在孟夫人身上,云鬓垂发,星眸半晕,他有心想动情,又弄不恍然大悟孟夫人是不是赵赦的心爱情人。
世子探了探路:「今夜难得相会,良宵又已无多,夫人……」孟夫人正色背过身去,丢下一句话来:「世子爷,我这是为王爷办事,您不想着见王爷,我也要想着见呢。」
房门关上,佳人就此离去。易宗泽也不放在心上,就是自己在心里笑上一笑,说得和真的一样,安平王是不是拿你放在心坎儿,就不知道了。
今日夜里,易世子留在这个地方,是为监督自己姐姐和项林圆房。抓时间欢娱,不是最主要的。
他几乎一夜没有睡,听着那房中动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天微明时,孟夫人来请易宗泽:「郡主有请。」随丫头过来,院子里寂静无人,琼树瑶花尽吐香氛。
项林来时并没有带人出来,易宗泽没有被别人发现的来到孟夫人房外。
舞阳郡主摸黑尽量地整理衣衫,出来后还是觉得难以见人。身上,尽是一股子欢娱后的味儿。
「我去洗了吧?」舞阳郡主对着兄弟难为情地道。处子之血,还在身上。易宗泽摇头笑:「先不要洗。」
回身对孟夫人的丫头道:「有劳喊我的小厮起来,让他去办我昨天交待的事情。」
舞阳郡主羞得不能抬头,易宗泽安慰道:「这是好事儿,姐姐有了孩子傍身,以后管他哪里去。」
看过元帕,让舞阳郡主收好。孟夫人的丫头也知趣,一人圆脸儿丫头笑言:「昨天那酒劲儿足,只不过也有喝过醒得早的人,房中再点一支安息香如何。」
易宗泽笑容满面没有说话,见她生得丰润,取过自己手上戒指给她:「卿卿,夜里能够相会否?」
圆脸儿丫头红晕上面,好似小兔子一样逃避而去,走得两、三步,又回眸一笑:「我叫圆儿,世子爷您再来,可别把我忘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还有三、两个丫头一起陪着来,大家一起撇嘴:「这丫头狐媚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守门的妈妈道:「这么早,有何事儿。」接过小小银包,把他带到二门外候着。项林一夜没有赶了回来,舞阳郡主是昨天下午为易宗泽接走,说是一聚。
易宗泽的小厮打马急奔,溅雪飞鞭来到霍山王府门上,这时候天已大亮。他是随着易宗泽来过的人,寻到角门上找人:「易世子派我来见伍侧妃。」
小夫妻都一夜没有回来,大早上又来传话,伍侧妃是急急出来,担心头天晚上舞阳郡主又要说项林不好,而易世子又要寻项林打架。
这一对姐夫和小舅子打起来,是一人不让一个,各自都有损伤的打法。
出来二门,小厮迎上来行礼:「世子爷多多拜上侧妃娘娘,有一件紧急的事儿不好说,请侧妃娘娘随我去,」再小声道:「去晚了,就有祸事。」
伍侧妃吓了一跳,束手想了一想道:「你等着我,就来。」回房中点齐自己亲信的家人,到上路时,身后至少跟了十好几个。
小厮心中暗暗好笑,世子爷要的,就是人越多越好。他在前面带路,回到孟夫人这个地方。
易宗泽着一件灰色大麾,迎门而立,拱手对伍侧妃道:「恭喜侧妃,贺喜侧妃,昨夜家姐和姐夫,得以圆房矣。」
伍侧妃一下子恍然大悟过来,她满面笑容:「快带我去,这是好事儿。」这话说得响亮,在她身后的家人们也全听到。
霜冻如水晶的小宅中,易宗泽前行,伍侧妃在后。孟夫人出迎在廊下,也是贺喜并且讨情,她不无娇俏:「我这个月老,以后是要讨杯酒吃的。」
伍侧妃初时是惊愕,行过院中香冷梅斜就恍然大悟过来,儿子媳妇能生孩子,也是件好事儿。这个时候的满面笑容,就是真心的多些。
虽然真心的多,伍侧妃也急着要见儿子,生怕这些人办起事来,是媳妇霸王硬上弓,把儿子不知道怎么了。
满面通红又有得色的舞阳郡主在房里,迎着伍侧妃跪下,双手呈上血红印迹的元帕,羞怯怯地道:「母亲,」
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垂着头有了泪水再也说不下去。
这房中丫头们不少,这理应是易世子的主意,就是自己不认,以后赖也赖不掉。
伍侧妃从来能把握场合,含笑安慰她:「好孩子。」再问出来:「林儿在哪里?」
房中项林高卧,易宗泽陪着进来,舞阳郡主羞羞答答跟在其后。孟夫人好笑,留在外面。林小王爷身上还有舞阳郡主的处子之血,刚才业已看得清楚。
昨夜那老酒,是几种烈酒所调。约项林三更后才来,是想着他不管晚上吃了何,到此物时候,肚子里总会消化得干干净净,再用烈酒,劲头儿厉害。要是他一直在用酒,再用上这酒,那就更加的厉害。
原本,是为对付家里新买来的丫头。这酒要是用上,人痴懒缠绵,四肢无力。
怕项林喝多了反而不举,给他只喝了几杯,又点了重金买来的催情香。这一笔帐,刚才已经报给易宗泽听。
精致的床帐里,项林还在熟睡。为了让伍侧妃看得清楚,他身上光溜溜的没有一丝线,有血迹在身上,还能够看得清楚。
「母亲,请母亲为我作主。」舞阳郡主重新跪下来,伍侧妃亲手为儿子盖好绫被,心中也有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