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掌珠把话说重了,吕湘波面上变色。真姐儿为解这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儿,对红笺含笑言:「表哥新给我送的果子,这就拿上来吧。」红笺答应一声出去。吕湘波借着这句话儿道一声谢,把自己尴尬解开。
真姐儿斜斜倚着青玉小桌子,长袖飘洒在她衣上,上面桃花瓣儿的镶边粉红嫣然,真姐儿唇边笑容也嫣然:「说你来陪我,我喜欢着呢,以后和三位姑娘一样,还请常进来。」
来前诸般腹诽的吕湘波在这一刻自惭行愧,这微微含笑说话的气度,只在自己上不在自己下。耳边听到踏步声轻响,丫头们送上吃的来。每位姑娘身旁摆下几个果碟子,清一色火红色玛瑙。上面摆着红嘴儿大白桃、紫嘟嘟的葡萄,还有西瓜和切成片的雪白莲藕。
吕湘波用过一片莲藕,心中滋味儿难言,这是西北不是江南鱼米乡,这样清甜无渣的莲藕只能是南边儿运来。这位沈姑娘奢侈得可以,这一片莲藕运到这个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价财物。
小才女来到这个地方,气焰就被打了一下。掂着一片莲藕在吃的真姐儿,尽管不喜欢吕湘波对自己的傲慢,可是也不觉着得意。
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个人行也必有一人不喜欢你的人。房中不过些许人,吕姑娘就吃了瘪。想来她不喜欢我,也算是正常。真姐儿尽管不大,也不愿意同小姑娘们斗气。她垂着眼帘吃东西,其实心里在想表哥作何会让她来。
房外有笑语声,丫头们回话道:「姨娘们来给姑娘请安。」房中几位陪伴是见过的,只有吕湘波又吃了一惊。竹帘打起姨娘们进来,恭恭敬敬请过安,施姨娘一直话少,水姨娘最是话多,这就笑道:「姑娘们在陪,我们来得不巧了。」
韦婉如欠欠身子客气地道:「我们就要走了,姨娘们来得正好。」外面天气是近半下午,吕湘波存心来得晚,略坐一会儿就可以告辞,她是不想多陪真姐儿的意思。一会儿有暗自思忖看姨娘们和真姐儿说什么,偏生又要离开。
四个人一起起身辞出来,真姐儿只榻前立着,含笑颔首并不相送,让吕湘波又怒从心中起。真姐儿娴雅气度带来的好印象这一会儿全然不在,吕湘波带气出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韦婉如道:「婉如妹妹最知礼节,对姨娘们也这样客气。」
邹掌珠和华沉鱼都是一笑不接话,婉如的姐姐要送到王府来,官场上已经不是秘密。以婉如一人小姐之尊,要对姨娘们客气,是先为姐姐积点儿人缘。
吕湘波讽刺过,韦婉如眨眨双眸,很是无邪地道:「姐姐家里,也送过水姨娘东西吧。」身边一阵轻笑声,吕湘波不屑地道:「全然是不管用。」那是吕大人与赵赦顶上的时候,当时也觉着害怕,通过水大人送来不少东西,让水姨娘吹吹枕边风,不想王爷,不是一个听枕边风的人。
四个人走到王府门外,各家的轿子都停在这里。邹掌珠年最长,望着她们一一上轿自己才上轿。吕湘波尽管吃过她的话,但吕大人也要交好于别人。望着掌珠照注意到自己轿子,吕湘波打开轿帘对她点一点头,这才让人起轿离去。
在路上想今天来面,行过花树缤纷苔影儿新鲜。再想真姐儿,不过就是会一脸的笑,言语上面全无挥洒。吕湘波还是轻视于她,想着次日或是后天再来拜她,能够好好欣赏幽树密林,想来这小商人之女,她未必会赏玩这些。
姑娘们辞出去,姨娘们也没坐多久。红笺请真姐儿外面走动走动:「坐了这一会儿,松泛松泛的好。」真姐儿满腹心事走出来,吕湘波来是一波心事,姨娘们来又出来一波心事。她心事重重面上还得轻松自若,要让丫头们看出来,又必是一番笑语相问,问到有答案才行。
还有姨娘们,让真姐儿想起放风筝那天,来请安的多是明眸少女,这用意让人看得恍然大悟。一位古代的王爷,他对于婚姻会象现代人一样,把一心一意、身体不出轨当成一个因素?看看自己身边的现代男人,有权有势的有好几个能做到?何况是一人古代王爷!
夜晚一人吃过饭,抱膝坐在榻上摇着团扇看窗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表哥让吕姑娘来,是考验她,也是考验我。吕姑娘对我不好,扫的是表哥的面子;我要是和吕姑娘一般见识,那就是我扫表哥的面子。
真姐儿恍然大悟这一点,然而她是个女人,她也不能理解。就象她不愿意到王府一样,她还没有做好面对古代制度,她是不得不来的。
谈什么和离和发火,要看她面对的是谁?说什么出走私逃,走不走得脱还是另外一回事情。再说赵赦要是丢了这种人,他会善罢干休?一人小姑娘搞不定,还能封王带兵!古人有这么好糊弄吗?还是自视太高了。
现代人了不起吗!到古代能看懂古文,看懂繁体字就是了不起的人!有人要说繁体字夹在简体字中也能看懂好几个,那找一本繁体字书看看去,看能顺出来好几个!
以郑重之礼迎真姐儿,就是因为有姨娘,真姐儿就投奔自由去了,在古代这叫不识大体吧?这可是在古代。真姐儿走了,沈家又会作何样!
独坐的真姐儿,对着一室锦绣看过来。她可以压抑自己的现代思绪,却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第二天打发走陪伴的人,真姐儿说逛逛,看来看去没注意到家里有办喜事的气象。过去纳姨娘不收拾房子也罢了,连个红喜字儿也不贴不成。王府地方太大,真姐儿并没有看全,今日只是由着性子走。蓦然听到一阵马嘶声,走累了的真姐儿来了精神:「有马?我去看看。」
前面一大片空地,旁边有大大的马棚。至少有上百匹马在这里,几天不见的赵赦也在这里。这一行彩衣人映入赵赦眼帘中,赵赦招招手:「真姐儿过来。」
日头照在站得笔直的赵赦身上,浓眉下一双寒星似的眼眸里,带着笑意。这小丫头,居然走到这里来,这路可是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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