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如今的真姐儿

做客的小姑娘们学了两天，这才被告知能够去见真姐儿。丫头们送来香汤淋浴之物，服侍她们梳洗过，叶妈妈送她们进来。二门上，绿管和沈家来的丫头水月各带着一个小丫头候在门上，玉盈玉香注意到熟人，才觉着有些松气，这两天里，如真姐儿所想，三个人都觉着拘得慌。

在二门外见识过高檐红墙的威严，这二门里面再看的多是小巧花木，秀雅亭轩。「看彼处，」玉香有些兴奋。一丛碧绿中万朵石榴红花大放，花中显现出一角古朴屋脊。只是这一角小小屋脊在红花绿叶半隐半露，稳稳重重似一卷值得回味的压轴戏。

兴奋过，玉香吐了吐舌头，又按着叶妈妈教的垂手走着。叶妈妈和丫头们都象充耳不闻，也没有注意到。该教的都教了，还要大呼小叫，这也就没有办法了。此时是迎客路上，不是教导人的厅堂。

花篱斑然细长静然，两边有白如雪的木香花，也有红灿灿的蔷薇花，不仅如此还有萱草、月季、朝颜和漫漫而生的金银花喷着不知名的香气。日头炽热地晒下来，经过花木滤过就温和的多。林间不时有风度水而来，风中似有荷花香。

玉香这么一指，玉盈和如兰都注意到了，如兰微笑盈盈柔柔问道：「那里是真姐儿住的地方不是？」绿管微伏身子笑着回话：「那是王爷书房。」三个小姑娘素然起敬，走上几步以后，偷偷再瞄上几眼，彼处住着的，就是这里的主人安平王。只要这样想一想，不能不让人肃然。

玉盈享受的吸一口气，又悄悄看着别人。注意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小动作，才在心里重新默念叶妈妈所教走路仪态过，又默念一回见过真姐儿后理应如何行礼。叶妈妈说是姐妹，又说这是燕居见礼，能够不叩头。玉盈不由得在心里暇思，难道别人见姐姐，都要叩头不成？

从二门里到真姐儿住处路不短，真姐儿初来时就走得要不耐烦。三个小姑娘全没有真姐儿进府如履薄冰的心思，又闻着花香双眸找着蝴蝶，不知不觉地走完这段路。

前面出现月洞门，绿管先招呼一声：「姑娘们，咱们到了。」三个小姑娘这才有些紧张，睁大双眸往门上看，并无真姐儿的身影。如兰先回过味来，真姐儿是未来王妃。请个客人，都要先给客人来上一堂礼仪规矩，她怎么会亲身迎出院外。

迈入院内，到处是繁花密树。树冠茂盛，几可相连。在最里面那一进，才注意到正房门上竹帘初打起，一个灿然少女嫣然含笑步出房来。乍一看人光彩似画中人，身旁似有流光，再仔细一看，玉盈、玉香和如兰一起赞叹：「原来是真姐儿。」

真姐儿手执一把碧玉柄的团扇，身上是一件淡碧色罗衫，笑吟吟站在彼处。两边雁翅立着丫头妈妈们，不下十数个。这气派要是在外面看到，如兰心想，哪里还敢认她。

廊上廊下相互见了礼，姐妹携手进房中。外面浓花油树尚看只不过来，这房中各样摆设更是从没见过。三个小姑娘一心好奇，突然都想起来叶妈妈的教导，把好奇心暂且先压下来。想来要住些日子，渐渐地再赏玩也不迟。

竹榻上青玉案，却不能不看了。丫头们献茶毕，真姐儿问过家里人好。如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是真的吗？」真姐儿嫣然：「是真的。」这么大一块青玉做小桌子，在真姐儿看来，一直觉着可惜了的；又注意到赵赦房中并没有用，真姐儿又觉得应当珍惜。

如兰话出口，也想问的玉香话也出口：「这要多少财物才能买来？」真姐儿轻笑一下，心中俏皮一句，商人之女，当然是说此物；要是吕姑娘在此，只怕要说一声俗，然后谈上一通玉如何吉祥才能满意。

「来得这么快，路上一定赶？」真姐儿诧异于来得快，她坐船而来都没有这么快。玉盈玉香和如兰说过，真姐儿歉然，只为自己一时喜欢，不想下人们办事，是这样快捷。如兰对真姐儿道谢：「父亲母亲让我谢你，为接我来，还给我做衣服。母亲说，真姐儿从小手面就和别人不一样。」

真姐儿睁大双眸，对着如兰身上粉青色罗衫看过，再看玉盈身上水蓝色罗衫和玉香身上松石绿罗衫。玉盈和玉香也代说二姨娘的话：「姨娘也说多谢姐姐给衣服簪子。」玉香把头上荷叶纹的簪子扶一扶，更是喜盈盈：「我最喜欢这一根。」

一根簪子几分重，换成银子不算手工只不过值几两银。真姐儿一下子动容了，身旁青玉案价值难以估算。这几根簪子在表哥眼里并不值何，不过表哥为我做人情的这份心，真姐儿心中暖流俱生。再想一想赵赦这样做，不仅是想到自己的客人穿戴寒酸别人要笑，而是她们布衣素裙而来，表哥怎么会容她们陪着我。

用团扇掩口，真姐儿窃笑一下。心中依然是有暖流，见到表哥也要道谢。只不过表哥这样做嘛，也有为着他规矩的意思。

三个人道谢过，双眸也往真姐儿头上身上看过。她乌油油一头发丝上，哪里有什么明显金和银。别住头发的一根白玉簪子，水头极好质地纯净。关上的流苏是红得耀眼的珊瑚珠子和宝石。颈上幽幽发着白光的一串珠子，让姑娘们不无猜测，这珠子夜里会不会发光？晚上丢了倒不愁找。

手上象牙镯子翡翠戒指，坐在那里落落大方的笑着，和几个月前的真姐儿象是两个人。以前是小巧秀气，现在是气度大方。真姐儿见她们打量自己瞪圆眼睛，心中不无苦笑。短短好几个月的时间，我看她们就觉得稚气许多。

瞄一眼房外的丫头和妈妈们，自到这里见的人听的话，无一不是聪明人和聪明话。环境这就把真姐儿逼得熏陶出来，让她装不成小小姑娘。

房中玩了一天，又是下午，外面丫头们回话：「王爷来了。」三个小姑娘赶快霍然起身来，绿管引着到侧间去回避。侧间有门原可出去，三个小姑娘看过真姐儿诸般用度，对她在这个地方万分羡慕，对着王爷和真姐儿在一起有着万分的好奇心。如兰先对绿管陪笑：「真姐儿一会要我们陪呢，我们不可走远，就在这里坐着不说话罢了。」

绿管微笑应允，陪着她们一起侧间里坐地。听到脚步声响，再就是真姐儿问安的声线，随后是清朗一人男声：「有人玩了，这可开心了吧？」三个人清楚在说自己，大气儿也不敢出屏听着。

真姐儿是很开心，对着赵赦道谢：「要多谢表哥才是。再有件事儿请表哥示下，明儿想请她们园子里玩一天，表哥看可使得？」真姐儿小脸上红扑扑，一看就是气色很好。赵赦唇边微微有一丝笑意：「既接来，就是陪你玩的。明儿让人园子里铺陈好，书房里放你一天假，自在去玩一天吧。」

真姐儿刚道谢，赵赦又道：「不过只此一天，后日还是平时的起居。再有一句话交待你，有人陪也好，没人陪也好。不可多往幽静之地，恐多生愁思；花枝热闹之地也不可多去，恐多生骄狂。」

侧间里的三个小姑娘听呆了！幽静之地不能去，花枝热闹之地也不能多去。三个人费了神思，何地方才叫不幽静又不热闹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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