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越下越大,并不想止住。.掌柜的今晚得了这一注大财,喜欢得他浑身舒坦到没处搔。喜欢过了头,就不让伙计们睡觉:「要近年关,赶着回家过年的人一定不少,伙计们打起精神来,迎客的迎客,接客的接客,今日夜晚再多好几个客人,明儿给大家加个红烧肉。」
伙计们都累了,冲着掌柜的兴高采烈都嘀咕:「红烧肉是补,不如暖被窝里睡一觉。」终于有一个咀嚼出味儿来,对掌柜的忍无可忍:「我们接哪门子客?」说出来后大家嘻笑起来,掌柜的也笑了:「好,算我说错了。接主顾的接主顾去,今儿夜晚一定还有客人。」
站街跑堂的伙计被撵着出去,只能在外面跳脚骂掌柜的娘。骂不了几声就只跳脚而不骂娘,只因跳脚能暖和,骂人一张嘴雪花就倒灌进来。
街上还是灰蒙蒙飞雪没有一个鸟儿,站到过了二更再也没有一人客人来。掌柜的悻悻然,其实心里喜欢,就日落时分那一注儿财,就很是不少。听到梆子响两声,掌柜的吩咐店里人:「跨院里那主顾明儿一早要什么饭来着,快去备下。」
「人家说粥自己熬煮,从人们的饭才在店里吃,腊肉腊鱼只管上,酒就不要了。」懒洋洋打着哈欠回出来的这句话,让掌柜的笑逐颜开:「好,明儿一人人给他上两盘子腊肉腊鱼腊肠腊鸡。」
这样说过,这客店里总算开始下门板,熄灯烛,渐渐没有了人声。
又过了一个更次,好几个灰色的人影来到这个地方,身手极是灵便的从后院墙爬进来。「都说偷雨不偷雪,今日强走一趟,那有财物人住哪间屋?」
几个人小声交谈着,再往前走几步,就只打手势了。前面出现好几个单独的跨院,一个人拾起一人石子微微抛在门板上,听一听没有动静,上墙进去看过下来再摇头。此物不是,院子里人气儿都没有;再走一个,也不是的。
担着护卫责任的宋廉还没有睡,他是战场上打熬过的人,几夜不睡也没何。随身护卫百人不能都住在一起动静太大,只带着十个护卫的宋廉让护卫们分两拨轮流睡,他自己就压根儿不睡。
问路石一扔,宋廉在飞雪中也警醒了。对着护卫们打好手势,大家候着这几个不长眼的毛贼过来。
赵赦住在这院子里,要是有门道的贼一看就知。那好几个笨贼到最后才发现此物院子里亮着灯火,只有大户人家夜晚睡觉才会留些灯烛不灭,贫门小户的疼惜灯油哪里肯这样。
在房中的赵赦听到第一声闷哼声时,就从床上一跃而起。床头上放着他的佩剑,一伸手明晃晃执在手中,走到门旁沉声喝问:「何事?」
「王爷,是好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他才探路就撞到宋将军手里。」赵吉在外面回话过,赵赦随即进来看真姐儿。
红笺绿管睡在床前新安置的一张榻上,听到王爷喝问时,就都披着起夜的衣服起来,此时伴在真姐儿床头床尾。身穿水红色薄锦袄的真姐儿也醒了,注意到赵赦手中的长剑,眼睛立即一亮。赵赦把剑背到后面去,微笑言:「认床了?」真姐儿摇摇头:「是马车里睡得太多。」
车里火盆银霜炭花香清雅,真姐儿在花香中睡了一个下午,晚上就再也睡不着。屋顶细微的响动声真姐儿并没有听到,就听到也当是雪夜的声音。是赵赦起身抽剑的一声龙吟声,真姐儿才听在耳朵里。
「表哥,刚才那声线是宝剑出鞘声?」赵赦把剑背到身后方,真姐儿还是继续眼馋。赵赦继续背着剑,走过来在真姐儿发上抚一抚:「睡吧,尽管客店里护卫的人不多。有表哥在,就没有事情。」
真姐儿睁着眼睛半夜实在无聊,难得能说上几句话再加上想多看几眼长剑,就装着不识趣继续多话:「昼间足有百人,他们睡在哪里?」
「都跟着住店太招人眼,让他们分散住店了。」赵赦说过就转身,转身的时候把背后的剑拿在身前。他只着小衣就起来,再对着真姐儿象是不对。走开一步不回头对红笺绿管道:「姑娘要是不睡,陪着说说话吧。」
红笺绿管答应着行礼送王爷出去,再回身来看真姐儿,眼巴巴地盯着赵赦出去,那明亮的长剑也跟着出去了。红笺微笑,绿管也微笑:「我们陪着姑娘,是下棋,还是开交绳?」真姐儿对她们看看,这下子很体贴:「你们睡吧,我试试或许能睡着。」
闭上眼眸真姐儿对那贼不满意,你倒是再来上一次。听来听去再没有动静声,像是宋将军全处置好了。屋外只有风雪呜咽着。真姐儿渐渐地睡过去。
天亮时掌柜的才清楚这事儿,看过店堂里缚着的几个毛贼,气得一跳八丈高:「这不是砸我的牌子,我这可是几十年的老店,从来没有丢过东西。」骂过赶快来赔礼。在小院门口,一人护卫挡住他:「那贼交给你了,家主人说不愿受惊动,你送他们去官府吧。」
掌柜的站在门口说了连篇的赔情话,再出来送几个毛贼到官府里,拉着他们只是痛唔不走。伙计们先看出来:「掌柜的,他们的腿象是不行了?」掌柜的这才注意到几个毛贼奄奄一息不是冻的,而是腿都断了。天气太冷,血凝结在长裤上都结成了冰。再骂他们也不说话,下颔也被摘掉了。
当下没法子,还得好几个人抬着这好几个毛贼送去衙门里。衙门里一升堂问起,县官立即霍然起身来:「把这几个毛贼收押了先打一百杀威棒,退堂。老爷我有事儿。」
审也不审就这么决断,把掌柜的吓了一跳。那好几个毛贼再打一百杀威棒,眼见得命就没有。掌柜的犹豫着赶了回来,当小偷固然是可恨,只不过没偷到东西就死了人,要是他们还有同伙,我这几十年的老店还能消停吗?
他是坐着车过来,回到店门外下车,又吓了一跳。县官的官轿停在门口,几个轿夫满头大汗正在擦,是急赶着过来。
赵赦此时在房中正在看真姐儿进,昨儿夜里搅醒了,想自然是睡得香甜。
「晚一个时辰动身。」赵赦不忍心喊,出来吩咐赵吉这样去告诉宋廉。赵吉出来,正看到县官在门口和赵祥说话:「麻烦通报一声,下官是特来赔礼的。」赵吉不管这事儿,径直到马棚里来找看视马车马匹的宋廉:「都检查好了?咱们晚一个时辰动身。」
宋廉纳闷,问赵吉道:「王爷从来不会晚,莫非是有人不舒服?」这样风雪天,宋廉就总觉着沈姑娘要生病。
赵吉只得告诉他,看身前身后方无人道:「姑娘还睡着。」宋廉掩口笑了一下,原来是这个原因。如果赵吉不说的话,宋廉无论如何也不会不由得想到。跟着王爷的人,当然是按着钟点儿起床。以宋廉想来,沈姑娘再得宠爱,也不能大模大样出外行路上还睡懒觉。今天宋将军听过话,小小地长了一人见识。
赵赦要赶路,再加上风雪天路更难走。要是他寻常自己去,是不怕这风雪路难行。带着真姐儿,那马车肯定是要拖累一些。
一个时辰后这一行人才动身,出了城护卫们聚拢来,真姐儿在马车里坐一会儿,又探头看外面挂霜冻枝和偶有的行人。正看得津津有味,赵赦用马鞭子敲敲车厢,真姐儿不能装没注意到,这才把头缩进来放好窗帘。[].
伸手抚一把面颊冰冷,鼻子尖贴上过雪花,摸一把有些湿意。这样算不算调皮过一回,真姐儿倚着车内锦垫,想着下午我也能看看外面吗?不然我出去骑会子马如何。
当晚住下店里,第二天一早倒是按着时辰儿上路,只不过人人都可以看到沈姑娘熟睡在王爷怀中,赵赦把真姐儿抱着送上马车。早餐也备好在车里,由着真姐儿睡醒了再吃。
人人目不斜视,王爷是个铁打的汉子,战场上枪林箭雨中身经百战。以后的这位王妃娇娇柔柔,象是英雄配美人,美人儿一定是这样。
只有美人儿自己很是不满意,真姐儿对于总坐在马车里很是不满意,可是也明白自己安分没有调皮的事儿出来,这就是赵赦喜欢的了。很想调皮一回的美人儿只能自己忍着,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第二天又被睡梦中抱上马车,醒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无可奈何一回。
这样行了半个月后,到了赵赦的中军。在马车里背书的真姐儿听到马蹄声如雷而来,喜笑颜开丢下书,支起耳朵往外面倾听。多少人,多少马?手里是大刀还是长枪,真姐儿无限向往,军中怎样才最好玩。骑马射箭看人比武……
这就不敢再往马车外往看,只是等着下车。又走了近一人时辰,听到外面齐刷刷的行礼声。真姐儿径直向行,在给她备的帐篷外停住脚步,车门打开,真姐儿不无失望,还以为是满眼的士兵。现在看到的,就只是一个大大的帐篷,帐篷外守着一队兵。真姐儿目力所及处,也只不过注意到七、八个。
红笺绿管引着真姐儿进来,目不能斜视,头不能乱转。就这样进到帐篷里,真姐儿有了喜色,这帐篷真不小。黑色几案,连枝儿铜灯,几把椅子都放着锦垫。地下是厚厚毡毯,绣着牡丹玉兰等花样儿。这样的东西在脚底下踩着,要是在干净的房里,真姐儿还能接受。此时用在帐篷里,尽管清楚古人有这习俗,真姐儿还是爱惜的踩上去,真是心疼人儿。
片刻后,丫头妈妈们都到了,两旁雁翅排好如在家中。赵如赵意送到箱笼来,再给真姐儿送进赵赦的话:「歇一会儿,把功课温习起来。」
丫头们忙着收拾东西,真姐儿对着送上来的笔墨纸砚自己嘟了一下嘴。在家里要上学,到这个地方也要上学。除了精美的房子换成精美的帐篷外,就没有别的区别。
「表哥在做何?」真姐儿问赵如,赵如陪笑道:「王爷升帐,一会子要点兵。」刚说到这里,帐篷外传来轰轰几声巨响,真姐儿耳朵都直起来:「是点兵吗?」赵意也陪笑:「鼓声开始,这就是了。」
轰轰隆隆的鼓声响上一会儿停下来,外面虽然没有明显大的声音,然而踏步声衣甲声马声不时传来。听起来象是动静不大,只因人数多,如潮涌水波一般往人耳朵里涌来。不要说是真姐儿,就是丫头们也听入了神。她们家门里呆着,几曾见过此物。
骤然间,鼓声又响起来!不止一个丫头吓得抚着前胸:面话还是想起来咽了下去。真姐儿也听得一惊,赵如赶快解释道:「一共是三通儿鼓,姑娘莫害怕。一通鼓整装,二通鼓毕要到校场,三通鼓后不到者,就军法从事。这才是第二通,还有一通呢。」
红笺也惊得一下,还是赶快给真姐儿送上热茶来:「咱们有小茶吊子,这是自己烧化的雪水,姑娘您喝一口儿压压惊。」真姐儿接到手中道:「要是多的,你们都喝上一口儿吧,这鼓声我初听也惧怕呢。」
果真第二鼓后,外面几乎再没有声音,象是该去的人都去了。有了赵如的解说,第三通鼓声就没有那么让人惧怕。鼓声停下来时,书几上墨已研好。真姐儿拾起翠管紫毫笔,垂下眼敛写了好几个字觉着心静许多,才对一旁侍候着的赵如道:「点兵好不好看?」
这话让赵如踌躇一下,点兵应该是问威不威严,这好不好看可怎么回?赵意解了此物难关:「极是威武。」
真姐儿停下笔,明眸上乌黑睫毛忽闪几下,抿着嘴儿一笑,再就低头认真写字去了。
天这般时候,真姐儿业已睡下。帐篷分里外两间,两个丫头一个妈妈坐在外面守着,见王爷进来都霍然起身身来行礼。赵赦轻声道:「姑娘可睡了?」
赵赦一贯到午夜才从自己的大帐中出来,真姐儿帐篷就在隔壁,走不上几步路就能到。离开几步路赵赦先摆手让站岗的士兵们不要行礼,免得动静太大。
赵赦会了一天的人,乍见真姐儿笑容觉着松泛,和真姐儿在椅子上落座来,逗她道:「真姐儿还会想表哥?」真姐儿笑盈盈:「想,」对着赵赦身上上下打量过,明显是眼馋:「这是战甲,真好看。」
里面真姐儿扬声:「没呢。」里间帐帘儿打开,衣着整齐的真姐儿笑靥如花走出来:「我今儿没有见表哥,是以在等着。」
点兵时换上战甲的赵赦,胸前是护心铜镜,腰间是乌黑剑鞘的宝剑。真姐儿觑着赵赦眼色,试探地伸出手:「我摸摸成吗?」丫头妈妈们把双眸垂下,赵赦朗声一笑:「好吧。」
雪白的小手扶着宝剑吞口,再往下摸一把剑身,真姐儿悠悠轻叹一声:「象是光看着,就觉着威风。」轻叹过抬起眼眸问赵赦:「表哥,你次日还点兵呢?」赵赦微笑:「不点。」真姐儿嘟一下嘴再道:「那几时还点兵呢?」
「不知道,」赵赦和真姐儿这样回上两句话,觉得有趣。真姐儿对这回答不满意,睁大眼睛道:「表哥都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赵赦忍俊不禁:「是啊,我正糊涂着呢,还有谁会知道。」
听出来是调侃自己的真姐儿不乐意:「人家就是问问嘛,作何我,就不能去看看?」赵赦呵呵笑上一声:「你当是游山玩水。」真姐儿眼珠子一转:「难道不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这小贫嘴儿,进去睡吧。以后我早来看你,你也不许再睡这么晚。」赵赦起身,战甲又是铿锵几声,真姐儿急急再道:「我明儿去给表哥请安,看看表哥的帐篷。」赵赦含笑:「不必了,明儿我有事,你不方便来。」
说过把真姐儿交给丫头们:「到睡的时候了。」转身这就出去。
打着游山玩水心思的真姐儿跟来,蓦然觉得自己在这帐篷里,象是要呆到过年。不然还能怎么样,外面转为大雪漫漫,虽然有几点山脉苍茫,象是也不能去。
同样的大雪飞散在几百里的一片蒙古包上,黑夜里一人披着羊皮袍子的侍女伶俐地走过雪地,打帘进入一个蒙古包内。
这个地方面收拾华丽,地毯上绣着精美的图案,上面盘膝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她有着极漂亮的脸蛋,并不是太白,但是黑得极结实。两只双眸明亮亮的,象是黑夜里的星星。她说着蒙古话:「章古汗找我?」
这是章古汗的第四位夫人乌云,是半年前才到章古的身边。
侍女是随着乌云来的,她躬身道:「章古汗没有找四夫人。」再从怀里取出一人纸卷儿:「苍鹰带赶了回来这个。」
挂着绿松石珊瑚珠子的乌云接过纸卷儿看过,就愤然起身面上变色道:「真是没有道理,章古汗全是骗我的。说什么这里动刀兵要汉人的赵王爷答应才行。怎么会乌力罕频频抢劫我的部人。难道这是赵王爷允许他的?」
气愤的乌云往蒙古包外走:「我要去问问章古汗,娶我的时候他答应我护我族人安全,拿我的族人当成他自己的兄弟手足来看。」侍女拦下大怒的乌云,对她低声道:「章古汗夜晚又喊去两个美貌女子,这一会儿您不方便去。」
「哼,我不管!我得去问问他,他要是想安生找别的女子,就得先护我的族人。」乌云被这么一拦,不再急匆匆。低声又问侍女道:「派去找夫人们的马可安排得妥当?」侍女亦低声回话道:「安排妥当,那马鞍里放了东西,跑上半天一定发颠狂。」
乌云露出满意的神色来,出帘来往最大的蒙古包去。在外面被大管家阿木尔拦下,四十多岁黑瘦却精明的阿木尔弯腰恭敬地道:「章古汗说过,不许别人进去。」乌云没有再说话,直接把腰间的弯刀拔在手上。雪亮的刀尖对着阿木尔,阿木尔是镇定自若,乌云却是气得手在颤抖,在门口放声道:「让我进去!」
「四夫人,章古汗的话人人都要听。」阿木尔说到这里,蒙古包里传来如雷的一声:「外面是谁?」乌云立即扬声:「是我,乌云!」里面沉默一下才喝道:「进来!」
阿木尔退下为乌云打起绣着金银线的帐帘,乌云大步走进去。此物蒙古包里更是华丽,更为精美的地毯上摆着座椅,章古汗坐在座椅上,膝下跪着两个美貌的少女,都和乌云一样有着美丽的脸蛋儿,结实却凹凸有致的身材。
但不是如乌云和侍女所想的那样,三个人都是衣着整齐。
章古是个红脸庞的壮实蒙古汉子,见乌云手执着刀气汹汹进来,章古一摆手命两个女子:「回去!」乌云哼道:「不必了,章古汗。我午夜来见你,是有话问你,不是来让你不喜欢。」章古哈哈大笑,张开手道:「我的美人儿吃醋了,快到我怀里来,让我好好疼疼你!」
乌云眼角注意到两个女子弯腰倒退着出去,这才变嗔为喜犹有薄怒地坐到章古怀中,拉着他的袍子撒娇道:「您说话不算!乌力罕又抢劫了我哥哥。章古汗,您说在这里打人杀人要问过赵王爷,难道乌力罕是问过赵王爷的?」
章古把乌古抱着,面色沉下来:「胡说!赵王爷的话不能乱说。」乌云娇滴滴要落下泪来:「这不是欺负我们?」美人儿娇滴滴,章古重有笑容,用自己粗大的手指抚着乌云的面庞:「是你哥哥又过了界吧?」
乌云立即抱着章古的脖子:「那地方以前就是我们的,因为水草多才被乌力罕抢走。章古汗,你还依稀记得当初娶我,你说过什么话?」章古哈哈大笑,在乌云面上亲一口:「我都依稀记得你放心!对了,让你派人请大夫人来,人去了没有?」
故意撇一撇嘴的乌云不依地道:「你平时说最疼我,作何会还要请大夫人来?赵王爷带来他未来的王妃,我是您的四夫人,我也能够陪她。」章古又哈哈笑起来,笑过才告诉乌云:「汉人的规矩多得很。接他们第一位夫人的,定要也是我的第一位夫人。何况王妃尊贵比别人不同,大夫人要是及时赶到而你一人人接着,赵王爷会觉得我侮辱他,而未来的那位王妃也会花容失色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用了一句汉人成语的章古有些得意,这话是听一个汉人说的。汉人的话尽管拗口,不过到很形象。此时乌云就是花容失色,气得脸都变了:「作何我接就是侮辱他?汉人的规矩全都不对!比如赵王爷立下的规矩,没有他允许这里不放动刀兵就是不对!」
章古哼一声:「要是能随便动刀兵,你还会嫁给我!」这话说得犀利,乌云脸色白了一下,又重新撒娇道:「您要对得起当初说的话!」章古认真的道:「我说过就会做到!夏天娶你的时候我告诉过你,让你的族人先忍半年。等到赵王爷来同他说过,乌力罕算什么?我要做这里的可汗!」
乌云扯着章古的衣袖道:「那还要等多久?」章古又哈哈笑起来,象是他是一个随便就能很快活的人:「美人儿你放心,过不了几天赵王爷就来了。」
「章古汗,我不明白你怎么总夸汉人好。在我眼里,章古汗才是最厉害的雄鹰!诸部落的可汗首领,也只有您能当!汉人算何?他们的男人只会摇头晃脑念书,手上连套羊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女人只会哭泣,羊奶都挤不好。」
章古抚摸着乌云细嫩的脖颈,难得的收起哈哈笑容,语重心长地对乌云道:「我的夫人,你见到过的汉人,都不算何。赵王爷,是不比草原雄鹰差的汉人!过几天他来了,你就清楚了。」说过又问一遍:「去接还没有成亲的这位王妃,只能是大夫人。那一天不许你乱上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厉声厉色说的这一句话,让乌云更是撇嘴儿。她手极不老实地伸进章古的衣袍内抚着他厚实的胸膛,再把脸也贴也上去娇声道:「让我听听您的心,长得偏不偏?」
章古被乌云摸得情热,哈哈笑着把乌云打横儿抱起送到里间去,用力亲上一口儿道:「我出去看看就来,你在这个地方等我可不许乱跑。一会子我这雄鹰,要让你这山丹儿好好求我。」说过又哈哈笑几声,大步出了来。
在蒙古包外注意到阿木尔,章古低声吩咐他:「派两个人去接大夫人来。」尽管阿木尔亲耳听到章古昼间把这事儿交给四夫人,可阿木尔问也没有问,躬身答应着去安排。章古在营地中巡视一回,重新哈哈笑着进来:「美人儿,我来了。」
乌云已经脱去衣服睡在床上,见章古进来一把抱住他,把心里还有的一个疑问说出来,是仰起脸儿来娇笑:「我的雄鹰,我的主人,您告诉我是不是厌恶了乌云,要重新娶夜晚的那两个美人儿?」
一面脱衣服,章古一面回答:「没有的事儿,我还是喜欢我的四夫人,晚上那两个美人儿,是给赵王爷的。」
乌云假意骂他:「你们男人,就没有一人是好东西。赵王爷带着没有成亲的王妃过来,他肯要?」章古把最后一件衣服扔在地面,扑到乌云身上亲一口,在她耳边道:「这不是还没有成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任由他轻薄的乌云过了一会儿又叹气道:「秋天的时候我见到那几个女子,您说全是以前侍候赵王爷的,可怜她们没有名分,赵王爷作何会不带走?」章古忍不住要笑:「你不是说过汉人的规矩不好。赵王爷只肯让她们侍候,不肯带她们走。除了那两个对赵王爷动了心的傻瓜蛋儿,别的人不是都赏了人过得很好。」
乌云幽幽道:「章古汗这样恭敬赵王爷,本来我想把叔父的女儿送给赵王爷。现在看来,还是不给的好?」章古来了精神:「你叔父的女儿?你能够试上一试。」他皱起眉头,床第亲热之时也能想出主意:
「汉人娶别的夫人,是要第一位夫人同意,娶回家不侍候男人的时候,就要侍候第一位夫人。这样吧,等大夫人来了,让她和这位未来的王妃说一说。汉人的女人多是贤惠的,嫉妒是她们的一条大罪名。只要一说理应能成,你明天接你叔父的女儿过来,先和她说好,要是赵王爷不要她,可不能怪我。」
乌云心里更难过:「嫉妒是个罪名?哪有女人不嫉妒的。就象章古汗您嘴里说疼我,却还想着大夫人,我心里也在嫉妒呢。这是罪名吗?您会因此治我的罪吗?」章古听过大笑:「咱们不是汉人。你爱我才会嫉妒,不嫉妒自然就不会爱我。我的四夫人,不是我抱着你还要想着大夫人,和赵王爷打交道,这汉人的规矩是不能错。你还想要杀乌力罕,就得依着赵王爷的规矩来。」
乌云幽幽叹一口气:「好吧,让我好好开开眼,看看雄鹰眼中的雄鹰,是什么样子?」说过压下心底的难过,换上娇容紧紧抱住章古的身子……。
章古越是这样说,乌云越想看看大夫人不到,自己迎接没有成亲的这位王妃时,赵王爷他能怎么样?王妃她又能作何样?乌云自来到章古身旁,算是百依百顺。唯一碰壁的时候,就是遇上赵赦王爷的规矩时,章古是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在去接大夫人的马匹上动手脚的乌云,安心坐在蒙古包中等着看赵赦的脸色;再就是接来自己叔父的女儿,把章古的话告诉表妹乌兰。
章古这就大步走去上马,带着族中的长者快马离去。在帐篷里的乌云还在和乌兰说话,听到外面响起迎客的号角声,乌云也惶恐起来,拉着乌兰一起出来:「赵王爷到了。」乌兰不无羞涩,安平王赵赦的名头儿在西北实在是不小,他执掌这里的生杀大权,况且战场上不说百战百胜,是赢的多输的少。乌兰从听到乌云这样说,就是情愿的。
没过几天,一大早章古就让人杀牛宰羊,再让大管家去看:「王爷快到了就赶快回我。」半个时辰后,天上还是大雪不停。先赶了回来几匹快马,旋即人不及滚落马鞍就急忙道:「王爷离此只有五十里。」
两个人都是灿丽的袍子,戴着名贵的绿松石珊瑚珠子串成的项链。走到蒙古包外,乌云先呆在当地。在外面人群前面站着的,是身穿红色蒙古袍子的大夫人娜仁托雅,在她身后方二夫人和三夫人也都在。
见到乌云来,二夫人和三夫人怒目而视乌云,走过来责问她:「管家们说章古汗让你派人接我们,那人现在哪里?」乌云把手放在腰间弯刀上毫不惧怕:「他一贯就没回来,我也在忧心!」
眼望着这里就要乱起来,大管家阿木尔快马回来:「大夫人,大夫人,章古汗陪着赵王爷就要到了!」大夫人这才冷冷瞪了乌云一眼:「等赵王爷和王妃进到蒙古包里,我们就带你去看人,也请章古汗一起去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迎客的号角继续响着,远远的一排人马在漫漫大雪中行来。见过赵王爷的夫人们和没有见过赵赦的四夫人乌云和乌兰都睁大眼睛,看一看章古汗这位雄鹰心中的雄鹰是什么样儿。
章古是红脸庞儿红马红色袍子,他身边走着一匹黄骠马,马上的这个人离得极远,就能够感到他身上的气势。外披一件灰色的雪衣,在项下是宝石为扣。虽然有雪也没有戴雪帽,头发梳得纹丝不乱,一顶金冠上镶着硕大的东珠。面庞如玉眼神锐利,风吹起他的雪衣一角,可以看到他衣内紫色绣着纹物的锦衣。此物人看上去,是极帅气。
乌兰先红了脸,再随着大家看后面。王爷身后方是几个紧紧跟随的护卫,护卫后是重兵围随的马车,马车极精美,四匹拉车的马都神骏,让爱马识马的人啧啧称赞:「赵王爷的马都不错。」
赵赦此行,带来了一千人。
人马到营地外,红地毯一贯铺到马下,章古先下马:「王爷请!」赵赦也下马,对章古一示意,先来到停住脚步来的马车旁,赵如打开车门,人人双眸都紧盯着车里。见过赵赦英武的人想要看看他要娶的是什么样人;不认识赵赦的人今天从未有过的见到,也迫切想看看这位在西北权势薰天到能够一手遮天的王爷,要娶的是什么样人。
先出来的是一道亮丽的大红色,一只绣着各样花卉的衣袖伸了出来。等待的众人双眸一亮以后,才看明白原来只是一人衣袖。赵赦接住这衣袖,伸出双臂到马车里抱下一个身影来,这身影又让人跟前再亮一次,随后大家看明白,原来相貌看不到。
红色出风毛的斗篷从上到下裹住这窈窕身影儿,面上戴着厚厚的面纱站在红地毡上。赵赦往她站稳,为她理一理斗篷,再负手前行,真姐儿在红笺绿管陪伴下随在他的身后。
芳心已动的乌兰更要认真的上下打量这位第一夫人,上下打量之余再偷看帅气高大的赵赦。见过的汉人多是身材不高,而赵赦王爷,是身材高大不亚于章古。走在章古身边是慢步缓行,他要配合着身后真姐儿的步子。虽然步子慢,一步一步却让人觉着有深重的威严。
在营地大门处,大夫人笑容满面迎上来,长者给赵赦披上洁白的哈达,大夫人恭敬地对真姐儿披上哈达,对着她弯腰行一人礼。真姐儿按汉礼还过半礼,继续随着赵赦踩着红地毡往蒙古包里去。
见识过自己在军中豪华帐篷的真姐儿,进来不再为章古这豪华的蒙古包觉得有何。她一如既往的垂首望着赵赦的衣下摆走路。进到帐篷里,赵赦回身给真姐儿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穿的大红刻丝牡丹花团纹锦袄,再给真姐儿解下面纱,蒙古包里的人,这才看到这位未来王妃的相貌,果然是极其的好!
雪白面庞微有红晕,双眸清澈好似雪水的这位王妃,不似王爷面上是肃穆正容面无表情。她嘴角边微有笑意,看起来极其的可亲。眼睛并不乱看,还是微微往下望着地面,象是那地毯上花纹是极其的中她心意。
章古请赵赦上坐,大夫人请真姐儿上坐。乌云看着大夫人上前,心里说不出的不喜欢。这样的时候站在章古汗身旁的,竟然不是乌云本人!她又眼红又难过,对着这两个尊贵的汉人看上一眼,王爷也是男人,况且是个英俊的男人,要是再爱上别的女人,他还会守汉人的乱规矩吗?
奶茶喝过坐上一时,大管家进来跪倒:「章古汗,王爷,外面勇士们已经准备好迎接王爷和……」说到这个地方,毫不打结的说下去:「和王妃的庆典,请章古汗陪着王爷王妃一同观赏。」真姐儿目不斜视坐着,因为大家说的是汉话,她听恍然大悟自己由准王妃业已升级成王妃。
赵赦接过话来:「好!那我和王妃恭敬不如从命!」赵赦为省事儿,觉着这么喊不错。要清楚真姐儿,当然是自己的王妃。
说过这话后,赵赦起身由章古陪着出去,真姐儿身旁走着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四夫人乌云微皱眉头,看起来虎背熊腰的王爷本人,真的是能够威震这西北。
嫁给章古觉着是嫁给英雄的乌云,并不后悔嫁给章古,只不过她这一嫁为着族人的生存是一半的理由。此时心眼儿里,全是想着如何为自己的族人来打算……
乌兰见别人都走开几步,悄悄追问道:「姐姐说的话可是真的?你说汉人的第一位夫人都是手握权柄,我看她风一吹就能跑开多远,她这样的人,也能手握王爷家里的权柄?」乌云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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